白居易、韩愈、范仲淹的徐州情结

第三节 白居易、韩愈、范仲淹的徐州情结

武宁军驻节彭城,彭城遂有了“兵城”气象。在这“兵城”的背景下,却有白居易、韩愈、范仲淹点缀了的文化现象。诗词并峙的文学高峰,代表了徐土文化新的辉煌 (18)

一、 白居易的徐州故乡情

白居易(772—846),字乐天,号香山居士,祖籍山西太谷县,后迁下邽(今陕西渭南),出生在河南新郑。其父白季庚,建中元年(780年)由宋州司户参军改授徐州彭城令,9岁的白居易随父抵徐州。考虑到安全因素及交通便利,白季庚将家眷安排在埇桥(时属彭城县,今安徽宿州符离集)居住。当时白居易的六兄任符离主簿,外祖父陈润任徐州丰县尉,叔父白季般任徐州沛县令,亲属多聚集徐州一带。所以,白居易得以在徐州安稳度过他的青少年时光。直至贞元二十年(804年)随父迁离,其在徐州客居23年之久 (19)

建中二年(781年)末,白季庚曾辅助徐州刺史李洧抵御王温、崇庆率领的叛军,据守城池,对徐州有捍卫、治理之功;而徐州对白居易一家也有“安居”之恩。因此,白居易从10岁到25岁皆以徐州为家乡。白居易15岁时,曾有《江南送北客,因凭寄徐州兄弟书》一诗,书写情怀:

故园望断欲何如?楚水吴山万里余。今日因君访兄弟,数行乡泪一封书。 (20)

此诗写于他南下越中,做客杭州之时(其堂兄为杭州县尉)。这是白居易传世最早的诗作,思乡对象即是徐州。另有《自河南经乱,关内阻饥,兄弟离散,各在一处。因望月有感,聊书所怀,寄上浮梁大兄、於潜七兄、乌江十五兄,兼示符离及下邽弟妹》一诗,写于唐德宗贞元十五年秋(799年)至十六年春(800年)之间。其时,诗人18或19岁,居彭城县符离。此诗所言“弟妹”,有和诗人同居符离者,也有仍居故乡下邽者。

时难年荒世业空,弟兄羁旅各西东。田园寥落干戈后,骨肉流离道路中。吊影分为千里雁,辞根散作九秋蓬。共看明月应垂泪,一夜乡心五处同。 (21)

所谓“乡心”,包括了“故乡之心”和“他乡之心”。“五处”,当指白居易长兄白幼文作主簿(798—799年在任)的“浮梁”、白居易叔父白季康的长子作县尉的“於潜”、白居易的从兄白逸作主簿的“乌江”,以及其父白季庚作彭城县令、徐州别驾的居地“符离”和白氏故乡“下邽”。这五个地方,都有“亲人”,所以都有“乡心”。

白居易的《长相思二首》其一,其写作背景,辽阔千里,但起点也是徐州——汴水、泗水交汇于此: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吴山点点愁。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始方休,月明人倚楼。 (22)

二、 韩愈对徐州的依恋与情结

韩愈(768—824),字退之,洛阳孟州人,唐代著名文学家。韩愈虽生于仕宦之家,童年却极为艰辛。其父韩仲卿任秘书郎,长兄韩会在江南为小官,二兄、三兄皆早逝。大历五年(770年),韩愈刚刚3岁,其父病逝,年长韩愈30岁的长兄韩会将其抚养成人。韩愈生母并非明媒正娶,或因其生母为奴婢身份,只能呼之为“乳母”。而韩愈的乳母,就是徐州人。

韩愈《乳母墓铭》载:“乳母李,徐州人,号正真,入韩氏,乳其儿愈。愈生未再周月,孤失怙恃,李怜不忍弃去,视保益谨,遂老韩氏。”韩愈对李正真的感情溢于言表:“时节庆贺,辄率妇孙列拜进寿。”元和六年(811年),乳母去世,下葬之日,“愈率妇孙视窆封,且刻其语于石,纳诸墓为铭” (23) 。面对严格的封建等级制度,韩愈敢于突破藩篱,终究是真爱的流露。(https://www.daowen.com)

韩愈到徐州来,因为一次兵乱。贞元十五年(799年),宣武军节度使董晋去世。董晋死后不到10天,宣武军发生兵乱。韩愈因感念董晋知遇之恩,特地护送董晋灵柩去洛阳而躲过此劫。由于这场兵乱,韩愈的家人东逃至彭城。韩愈得知情况后,从洛阳赶往徐州,得以与乳母一起回到故乡,而且经人介绍认识了张建封,成为忘年之交。

张建封(735—800),字本立,邓州南阳人,自父辈起即寓居兖州。其父是勇杀安禄山部将李廷伟的张玠。张建封自幼受父亲影响,喜读书,好属文,慷慨负气,常以武功自许,在家族子弟中排行十三,人称“张十三”。他曾参与平定“安史之乱”,宝应(762年)年间随李光弼、马日新平定河南,于贞元四年(788年)出任徐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徐泗濠节度、支度营田观察使。七年(791年),晋位检校礼部尚书。十二年(796年),加检校右仆射 (24) 。韩愈较张建封年幼33岁。张建封有二妻,均为徐州人,皆姓刘,生十一男七女。张愔是张建封第三子。张建封去世后,徐州兵抗拒朝廷诏命,推举张愔做了“徐州留后”。

韩愈与张建封之间,除了军务、政务联系,还建立了诗文的联系。韩愈为张建封打马球献诗《汴泗交流赠张仆射》,张建封读罢,写了一首《酬韩校书愈打毬歌》唱和。二诗生动描绘了唐代徐州的马球运动,佐证了徐州体育文化的千年传统,展示了中国古代体育运动与军事训练相结合的普遍模式,成为徐州体育史乃至中国古代体育史的重要文献。

韩愈接到张建封的和诗后,又写了一篇《上张仆射第二书》,从对“马”的意外伤害,说到对“人”的意外伤害,其情切切,其意殷殷,在“体育运动”的层面之外,蕴含着朋友之间深厚的友谊。

韩愈与张建封,都是“徐州之子”,他们在徐州留下了不同的文化遗产。张建封拱卫徐州,安定大唐东土。张建封的儿子张愔,除了完成其守土之责之外,还留下了燕子楼及燕子楼上与关盼盼的故事。

三、 范仲淹与徐州的生死之缘

岳阳楼不在徐州,但撰写《岳阳楼记》的范仲淹则与徐州大有缘分,而且是“生死之缘”。

范仲淹(989—1052),字希文,北宋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苏州吴县人。其曾祖父范梦龄为吴越国粮料判官。祖父范赞时为吴越国秘书监,掌王府图籍。父范墉,博学,善属文,佐诸王幕府。太平兴国三年(978年),范墉随吴越国王钱俶归降北宋,历任成德军(正定)、武信军(遂宁)、武宁军(徐州)节度掌书记。自唐代至北宋,武宁军节度使均驻节徐州。

范仲淹在徐州出生。其父范墉时任武宁军(徐州)节度掌书记。由南宋楼钥编撰、范仲淹五世孙范之柔校正的《范文正公年谱》记载:“太宗皇帝端拱二年己丑秋八月丁丑,公生于徐州节度掌书记官舍。” (25)

范仲淹出生后第二年,父亲在徐州任上病故,归葬平江天平山祖茔。他随母亲送葬,回到苏州。在他4岁那年,母贫无依,改嫁平江推官朱文翰,范仲淹改名“朱说”。后来,随继父至朱氏故乡淄州长山县。23岁时,范仲淹知道自己身世后,感泣辞母,赴南都求学,终于在大中祥符八年(1015年)进士及第,迎母归养,天禧元年(1017年)复范姓。此后,范仲淹宦海沉浮,开始了波澜壮阔的政治生涯。

范仲淹去世于徐州。皇祐三年(1051年),他已63岁,以资政殿学士、户部侍郎知青州兼淄潍登莱沂密徐州淮阳军安抚使等职,因病乞知颍州。次年,接到改知颍州的任命,抱病南下,路过徐州,病重。徐州知州、老部下孙沔(字元规)挽留他在徐就医。范仲淹留徐治病月余,自感时日不多,写下《遗表》,仍然心系国事,不干私泽,表现出心忧天下、坦荡无私的高尚情操。表中说:“请麾上颍,盖遭拙疹之未平;息鞍东徐,益觉灵医之不效。……伏望陛下调和六气,会聚百祥,上承天心,下徇人欲。”但他最终医治无效,病逝于徐州馆舍。富弼《范文正公墓志铭》云:“皇祐四年夏五月二十日甲子,资政殿学士、户部侍郎范公以疾薨于徐。吏走驿马,以公丧闻,天子感慨,一不御垂拱殿朝,特赠兵部尚书。太常考行,谥‘文正’。” (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