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国与徐文化兴起
中国经过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在儒家思想占统治地位的意识形态领域,宗法观念在史学领域一直占主导地位,朝代更替论正统,家族繁衍认正宗。非正统、正宗者,国为蛮夷,家为旁系。所以有史以来视夏、商、周以外的部落方国为“蛮夷戎狄”,即所谓南蛮、东夷、西戎、北狄。
由于历史上受“尊王攘夷”思想的影响,中国古籍中记录徐国的史料较少。《说文解字》:“夷,平也,从大,从弓,东方之人也。” (11) 徐夷是以徐族人口为主的一个氏族部落,是东夷的一部。因其生产生活的地方处于王朝中心的边外而曾被称为徐方,被封国后改称徐国。正是徐夷、徐族、徐方、徐国的经济社会发展活动,最终孕育出徐文化这一中华民族早期文明的活跃分子。
徐夷本嬴姓,系东夷族少昊氏之支裔。它在夏商时期,是发源于燕山一带嬴姓的一支部族,早期以“鸠”为图腾 (12) 。徐夷早期生产方式主要是在森林狩猎和采摘,从而决定了他们的生活方式。他们仿生如鸟,伐木巢居,以避洪水猛兽。在小冰封时代,为了躲避北方的寒冷,徐夷部族也像鸟一样向南方迁徙。
夏商时候把外部族群称为“方”。“所谓方国,指四邻之国,当时应为酋邦制国家。方国不是后代的诸侯国,也不是完全独立的邻国,它们不仅有一定的经济文化交流,甚至战争攻伐,也有尊奉夏王朝为‘天下盟主’的政治关系”,“王畿之外有许多大小不一的方国,所谓‘执玉帛者万国’” (13) 。《诗·大雅·常武》中有“徐方绎骚”“震惊徐方” (14) 之记载,其中的“徐方”,就是指古徐方国,也称徐国。(https://www.daowen.com)
夏禹时,伯益辅佐治水有功。夏启时,伯益被杀,启封伯益的二儿子若木于徐(今山东中南部),建立徐国。周成王之前,徐人主要活动于苏鲁交界一带,其中鲁南中部是其活动中心。据考证,商末周初的徐都,在今山东泗水东南35里的汉舒村附近 (15) 。徐国是当时东夷集团中最大的国家,鲁侯伯禽(周公旦的儿子)经常不断地与徐戎摩擦,据《尚书·费誓》注疏,鲁与徐戎、淮夷有过激烈的战争,鲁国受到威胁很大,一度不敢打开国都的东门 (16) 。成王初年,分封在东方的周朝王族管叔、蔡叔、霍叔,联合殷商残余势力武庚及东夷的蒲菇、奄、徐发动武装叛乱,周公亲率王室精锐部队东征,花了3年的时间才平息叛乱。从此,东夷各部受到沉重打击,徐夷被迫退走淮水之滨。此时,其都城应该在今江苏泗洪一带,汉代曾在此设立徐县。《诗经·大雅·常武》云:“戒我师旅,率彼淮浦,省此徐土” (17) ,描述的是大周军队沿着淮河前进,巡察徐国国土。这一时期,楚、吴、越等国尚未兴起,东南地区最为强大的就是徐国。徐国的驹王起兵直接攻周,一直打到黄河边上,徐的后人甚至引以为豪。春秋前期,楚国开始兴起,不断向北推进,与齐国夺霸,而居于齐、楚之间的徐国遂成为楚国北上发展的重要障碍。鲁僖公十五年(前645年),楚师伐徐,败徐于娄林(今安徽泗县东北)。徐国受到了沉重打击,被迫北迁避楚之威胁,这应该就是史籍记载的“徐偃王北走彭城武原”的故事原型。《韩非子·五蠹》云:“徐偃王处汉东,地方五百里,行仁义,割地而朝者三十有六国。” (18) 后“楚文王大举兵而灭之。偃王仁而无权,不忍斗其人,故致于败。乃北走彭城武原县东山下,百姓随之者以万数,因名其山为徐山” (19) 。这里提到的“彭城武原县”,即东汉彭城国所辖之武原县,县治即梁王城遗址,其东现为禹王山,即徐(王)山,因山上有徐偃王墓而得名。现禹王山及附近有九女墩春秋墓地,发掘出土编钟等大量徐国青铜器,为徐王家族墓地。这里还曾发生过吴季子挂剑的一段佳话。据《史记·吴太伯世家》记载,季子名札,是吴王寿梦的小儿子,有一年季札出使鲁国,路过徐国,徐王非常喜欢季札的佩剑。春秋战国时期,吴越地区的铸剑技术非常高超,在各诸侯国中享有盛誉,目前出土的吴王夫差剑、越王勾践剑等都属于重量级的国宝文物。季札虽然看出了徐王的心思,但因佩剑出使是当时的外交礼仪,打算等出使归来,再把佩剑送给徐王。不料等季札归来时,徐王已经去世,季札为兑现心中的承诺,就解下佩剑挂在了徐王墓前的树上 (20) 。禹王山东有鹅鸭城遗址,城址规模不大,约500米见方,城内曾出土石磬毛坯,城址的时代为春秋时期,时代完全吻合。后来,吴王阖闾(公子光)刺杀吴王僚夺取王位,派出使臣责令徐国和钟吾国交出领兵在外的公子掩余和烛庸(吴王僚的两个弟弟)。徐君为吴姬所出,与这两个公子为近亲,不愿意加害他们,就私自放走二公子,让他们投奔楚国。楚昭王闻之,隆重迎接,并让二公子在养地(今河南沈丘县)暂时住,又命令莠尹然、左司马沈尹戍重修养城,把养城东北边的城父、东南边的胡田两块封给二公子,企图利用二公子危害吴国,结果成为吴王出兵的口实。同年冬,吴王派孙武、伍子胥兴师伐徐,徐国被灭,时为周敬王八年(前512年) (21) 。
徐国虽然灭亡了,然而东夷古徐国在漫长的兴衰更替中创造的灿烂文化,随着徐人四处迁移,足迹遍及海内外。灿烂的徐文化,作为徐州地区的文化源头之一,其基因经过汉朝文化四百年的整合,经过中华文明数千年的融汇,已熔铸进中华传统文化之中。直至今天,在徐州物质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中,人们仍然可以感触到徐文化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