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封国与东晋的酝酿

第一节 西晋封国与东晋的酝酿

三国终结于晋武帝太康元年(280年)。属晋之后,徐州作为刺史部,领有7个郡国的地位没有改变,而作为徐州刺史部核心区域的彭城国、下邳国的封国地位也大致未变。《晋书·地理志》载:“晋武帝太康元年,既平孙氏,凡增置郡国二十有三。” (1) 全国封国达39个。“徐州……及太康元年(280年),复分下邳属县在淮南者置临淮郡,分琅邪置东莞郡。州凡领郡国七,县六十一,户八万一千二十一。” (2) 晋朝的徐州刺史部虽然幅员辽阔,但仍然没有涵盖当今徐州市所辖的丰县、沛县一带。丰县、沛县当时属沛国,而沛国则归豫州刺史部统辖。

所谓“徐州凡领郡国七”,即指徐州刺史部所辖彭城国、下邳国、东海郡、琅邪国、东莞郡、广陵郡、临淮郡。依《晋书·地理志》与今徐州市域相关的郡国统县情况:彭城国,统县七:彭城、留、广戚、傅阳、武原、吕、梧;下邳国,统县七:下邳、凌、良城、睢陵、夏丘、取虑、僮;临淮郡,统县十:盱眙、东阳、高山、赘其、潘旌、高邮、淮陵、司吾、下相、徐。

在这种政治文化视野下看晋代的“徐州”,须具备两种视角:一是“刺史部”视角,可知当时的徐州之大和级别之高,即当时的徐州具有后世历代行省的行政级别;二是“封国”视角,可知当时的封国之重及与朝廷之近。

一、 本土文化与皇族文化

晋朝封国,为同姓封王,因而,徐州境内各诸侯国国王,皆出之司马氏皇族。

彭城国,晋泰始元年(265年)十二月,晋武帝封其从叔司马权为彭城王。司马权为司马懿之弟司马馗之子,历九世,至南朝宋建立,彭城国除为郡。初建时,都彭城,领七县:彭城、留、广戚、傅阳、武原、吕、梧。晋室南渡后,彭城陷没,故国已失,嗣后诸王徒挂虚名。

下邳国,晋武帝太康元年(280年)置。晋武帝封司马孚第五子司马晃(280—296)为下邳王,领七县。元康六年(296年)司马晃薨,以太原王司马辅第三子司马韡(297—301)为嗣。司马韡官至侍中、尚书。司马韡薨,其子司马韶立(302—311)。311年,前赵石勒攻占下邳,下邳国灭亡。

沛国,晋武帝泰始元年(265年)十二月置。晋武帝封司马孚第八子司马景(265—275)为沛王,是为沛顺王。沛国属豫州,都相县,统九县。司马景薨,沛王司马韬(276—311)继。

除上述各国外,在今徐州境内,当时还建有良城国。晋武帝封司马晃次子司马绰(?—311)为良城县王。

下邳国、沛国、良城国均灭亡于同一年(311年),此三国灭亡是一种标志性事件,既标志着徐州在南北对抗中的第一次沦陷,也是西晋王朝全面崩盘的先兆。

以上回顾,揭示了这样一个历史事实:西晋时代的“大徐州”,是“三国”加“四郡”的“两制格局”,即在郡、县的行政官员之外,由司马氏的皇族子弟在治理着徐州。尽管在晋武帝时,“王不之国,官于京师” (3) ,但仍有一些封王先后以都督军事进驻徐州,如琅邪王司马伷、下邳王司马晃、东海王司马越等即是。如此,则“郡县制”的政令直达与“封国制”的权力割据在徐州得以共存,自然让徐州一带的文化具有本土文化与皇族文化的“二元色彩”。唯其保有这“二元色彩”,在西晋末期的“八王之乱”中,徐州才疏离于刀光剑影而暂得安宁。这种安宁既保留了原有的文化基因,也预留了日后发展的空间。(https://www.daowen.com)

二、 “八王之乱”与东晋的酝酿

西晋末年,一种潜在历史趋势在徐州形成。当时,除了极少数的当事人之外,没有人知道,部分司马氏皇族正聚在徐州秘密策划着“西晋”向“东晋”的空间转移及政权转移。此时,发生在司马氏皇族内部的“八王之乱”,历时长达16年(291—306),从根本上削弱了政权,导致了西晋亡国以及近300年的动乱,使之后的中原地区进入了五胡十六国的动荡时期。

“八王之乱”的乱局,此不详述。相关徐州的是永兴元年(304年)七月二十四日的荡阴(今河南汤阴)之战,司马颖胜,俘晋惠帝,司马越败绩。随之,司马越逃回下邳。作为都督徐州诸军事、镇守下邳的东平王司马楙却将司马越拒之门外。司马越无奈之下,只好折回自己的东海(今山东郯城)封国。东海王司马越意外“就国”,让徐州不但成为日后讨伐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的后方基地,而且也成为晋元帝司马睿拥兵自强、南渡江淮、兴复晋室的发迹之地。

这年八月初三,成都王司马颖杀害安东王司马繇。司马繇的侄子琅邪王司马睿,在京城洛阳感到了生命威胁,于是逃回徐州。

《晋书·王导传》揭示了司马睿的“就国”秘密:“时元帝为琅邪王,与导素相亲善。导知天下已乱,遂倾心推奉,潜有兴复之志。帝亦雅相器重,契同友执。帝之在洛阳也,导每劝令之国。” (4) 既说“每劝”,看来劝之不动,及至危险临近,司马睿才立马赶回徐州。一时之间,两位王爷——东海王司马越、琅邪王司马睿都到徐州“就国”。

永兴二年(305年)七月,“东海中尉刘洽劝越发兵以备颖,越以洽为左司马,尚书曹馥为军司。既起兵,楙惧,乃以州与越。越以司空领徐州都督,以楙领兖州刺史。越三弟并据方任征伐,辄选刺史守相,朝士多赴越。” (5) 由于司马楙害怕战争,主动让贤,司马越轻易拿到了徐州刺史部“徐州都督”的实权后,第一个想到了琅邪王司马睿。据《晋书·元帝纪》载:“东海王越之收兵下邳也,假帝辅国将军。寻加平东将军、监徐州诸军事,镇下邳。俄迁安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越西迎大驾,留帝居守。” (6) 司马越将徐州刺史部所辖七郡国的军事指挥权一并交给司马睿,让他看管徐州后方。此时,司马睿才29岁。

此后,司马越“帅甲卒三万,西次萧县” (7) ,这是徐州兵第一次参与平定“八王之乱”。西出萧县后,司马越进击中原,杀伐征战,结束了“八王之乱”,并达到了位极人臣的地步。可惜的是,司马越寿命不永,重病而死。

司马睿受命后,请王导为司马,委以军事。王导曾参司马越军事,又是司马睿早年挚友。其从兄王衍,当时任尚书仆射,此后又出任司空、司徒。王家与司马家的结合,从徐州起步,以“龙命”的司马睿与“宰相命”的王导的结交为标志,开启了“王与马共天下”的局面。《晋书·王导传》:“会帝出镇下邳,请导为安东司马,军谋密策,知无不为。” (8) 下邳既作为下邳国的都城,又作为徐州刺史部的驻节之地,成为司马睿与王导、王敦兄弟筹划晋朝皇祚转移的据点。

司马睿与王导经营徐州接近两年。待一切准备就绪,司马睿偕王导渡江至建邺。晋朝皇室之权力中心自此逐渐南移江东,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永嘉南渡”和“五马渡江”。“五马”即琅琊王司马睿、西阳王司马羕、南顿王司马宗、汝南王司马佑、彭城王司马纮。童谣“五马浮渡江,一马变为龙 (9) ”,五马中有两马是从徐州出发的。

永嘉南渡后,王导始终居于机枢之位,王敦则总征讨于上游,王氏家族的近属子弟,皆居于内外之任,成为东晋政权的主导势力。如果说“大徐州”是他们的故乡,那么“小徐州”的下邳,则是他们的地利支点。总而言之,没有徐州总督司马越的举荐和委托,没有在徐州的两年蹲守,司马睿就完成不了他的中兴准备。因而,徐州是酝酿东晋的“龙兴”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