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久不衰的苏轼文化影响
北宋熙宁十年(1077年)四月至元丰二年(1079年)三月,大文豪苏轼任徐州知州,在徐一年零十一个月。苏轼知徐州正值40周岁,他率民抗洪,兴建黄楼,寻找煤炭,劝农耕桑,展示了一州之长卓越的政治才能。同时,他创作了300余篇(首)诗词文赋,还有书法和绘画作品,为徐州这座古城留下了宝贵的文化遗产和精神财富。所以,苏轼文化在徐州文化史上有着崇高的地位和恒久的生命力。
一、 为政业绩
(一) 抗洪保城,兴建黄楼
熙宁十年(1077年)初,苏轼由密州调任河中府(今山西运城)知州,未上任而改任徐州知州。苏轼一行于四月二十一日抵达徐州,陪同前来的还有他的弟弟苏辙、王夫人和他的儿子等。七月十七日,黄河在澶州(河南濮阳)曹村决口,洪水向东南灌流,泛滥于梁山泊,又溢涨于南泗水。八月二十一日,洪水就抵达了徐州城下。《宋史·苏轼传》扼要记载了这次抗洪的经过:
城将败,富民争出避水。轼曰:“富民出,民皆动摇,吾谁与守?吾在是,水决不能败城!”驱使复入。轼诣武卫营,呼卒长曰:“河将害城,事急矣,虽禁军且为我尽力。”卒长曰:“太守犹不避涂潦,吾侪小人,当效命。”率其徒持畚锸以出,筑东南长堤,首起戏马台,尾属于城。雨日夜不止,城不沉者三版。轼庐于其上,过家不入,使官吏分堵以守,卒全其城。复请调来岁夫增筑故城,为木岸,以虞水之再至。朝廷从之。 (27)
苏轼“吾在是,水决不能败城”一语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他置身家性命于不顾,庐居于城上,过家门而不入,身先士卒,妥当部署,稳定民心,筑堤护城,带领徐州军民与滔天洪水展开了一场殊死的战斗。抗洪最终取得了胜利,徐州古城和人民免于一次洪水的灭顶之灾。这是苏轼一生为政经历中最为惊心动魄的一次生死考验。他与徐州军民一起修筑的城南抗洪大堤,后来被称为“苏堤”,如今发展成为徐州市区一条干道——苏堤路。
洪水退后,为预防后患,他又上书朝廷,请求蠲免徐州赋税,增筑外小城。次年,朝廷赐钱2410万,筹集常平钱634万、米1800余斛。苏轼募集7400多民夫进行城防设施建设,加固城墙,筑牢堤岸,在河流要冲增筑木桩堤岸4处,并在城墙最为薄弱处——外小城东门兴建了一座十丈高楼,以黄土涂抹墙壁,取名“黄楼”,寓意土能胜水,镇伏水患。黄楼的建成,将这次抗洪胜利凝聚成了一个永恒的文化景观。正如苏轼在《黄楼致语口号》一诗中所写的那样:“谁凭栏干赏风月,使君留意在斯民。” (28) 黄楼作为苏轼徐州时期一座勤政爱民的历史丰碑,已然具有了他遗爱徐州千载的文化地标意义。
(二) 劝农耕桑,心系民生
苏轼在徐州期间留下的与农业生产相关的活动足迹、诗文作品,对于我们了解他的劝农思想、悯农情怀具有较高的文史价值,对于今人牢固树立民为邦本的观念也具有教育意义。
抗洪后的第二年春天,徐州遭遇了严重的干旱。为了缓解旱情,苏轼打听到徐州城东20里处有一石潭,与泗水相通,且与泗水的涨落清浊相呼应。当地百姓告诉苏轼,如将虎头(狗头骨)放到石潭中,可以招来雷雨。为了及时缓解旱情,苏轼亲自前往石潭祷雨,于是就有了著名的《徐州祈雨青词》和《起伏龙行》诗文。这类作品绝非是苏轼的游戏之作,而是抗旱救灾措施的真实记录,充满着苏轼悲天悯人、关心百姓疾苦的人道主义情怀。
元丰元年(1078年)十二月,经冬无雪,苏轼又先后前往雾猪泉和灵慧塔祷告祈雪。苏轼在徐州还十分关心囚犯的健康,视察监狱并上书皇帝,建议州县牢狱皆选差曹司、医人,专门负责囚犯治病事宜。
(三) 开采煤炭,利国益民
苏轼在徐州任职期间的另一件重要事件,就是发现和开采煤炭。对此,研究中国煤炭史、科技史者无不给予高度重视和评价。徐州蕴藏着丰富的煤炭,但历来无人知晓。苏轼到徐州后,便不失时机地派人寻矿,终于在徐州西南50里的白土镇发现了品质优良、储量丰富的煤田。为此,他写下了著名的诗篇《石炭(并引)》:
彭城旧无石炭。元丰元年十二月,始遣人访获于州之西南白土镇之北。以冶铁作兵,犀利胜常云。
君不见,前年雨雪行人断,城中居民风裂骭。湿薪半束抱衾裯,日暮敲门无处换。岂料山中有遗宝,磊落如
万车炭。流膏迸液无人知,阵阵腥风自吹散。根苗一发浩无际,万人鼓舞千人看。投泥泼水愈光明,烁玉流金见精悍。南山栗林渐可息,北山顽矿何劳锻。为君铸作百炼刀,要斩长鲸为万段。 (29)
苏轼在徐州发现煤炭这一事件意义重大,而且是多方面的,其直接意义有以下几点:
其一,解决了普通居民冬天烧火取暖问题。看到城中居民在寒风雨雪中煎熬,而薪柴非常稀缺,他悲悯交加;找到煤炭,解决了民生难题,他如释重负,因而整首诗充满了欣喜之情。
其二,有效解决了利国监冶铁的燃料供应问题。苏轼在《徐州上皇帝书》中谈及徐州利国监冶铁问题,冶铁是需要燃料的,而砍伐“南山栗林”不仅破坏了生态环境,而且也很难持续。白土镇煤炭的发现,保障了徐州利国监冶铁的燃料需求,锻造的兵器也犀利异常。
其三,拉开了徐州使用和开采煤炭千年历史的序幕。白土镇煤炭的发现,奠定了徐州后来作为中国重要煤炭基地的地位,为徐州后来发展成为国家重要的能源基地提供了契机。
其四,保护了徐州地区宝贵的林木资源。据有关文献记载,北宋时期,是中国北方林木系统遭到严重破坏的时期。无论是利国监的冶铁,还是白土镇的烧窑,都要消耗大量的木材与木炭,这势必造成对林木的过度砍伐与环境的破坏。苏轼在诗中写道“南山栗林渐可息,北山顽矿何劳锻”,正说明他已经意识到生态保护问题,实在是难能可贵的。
元丰二年(1079年)三月,苏轼接到调任湖州(今属浙江)的诏命。当父老闻知他要调离徐州,纷纷前来追送。父老献酒献花,倾诉抗洪斗争中凝结的情谊。种种感激的语言,引得苏东坡不禁热泪潸然。他在诗中告慰父老说:“暂别还复见,依然有余情。” (30)
二、 文学成就
苏轼在政务之余,还创作了大量的诗文作品,既反映了他这一时期生活为政的方方面面,也展示了他这一时期的心路历程。
苏轼的诗或直面现实,或唱和应答,诗歌的平易化和议论化是其突出的特色,其《石炭(并引)》诗第一次把开采煤炭的题材写到了诗里,最早揭开了煤炭文学的第一页。诗歌名篇还有《九日黄楼作》《登云龙山》《百步洪二首并叙》《送参寥师》《送蜀人张师厚赴殿试二首》《罢徐州,往南京,马上走笔寄子由五首》等。(https://www.daowen.com)
苏轼的词进一步打破了词为“艳科”藩篱,第一次用词的形式描写农村田园风光。代表作名篇有《浣溪沙·徐门石潭谢雨道上作五首》《永遇乐·明月如霜》《江城子·别徐州》等。
苏轼的散文或陈辞治国为政方略,或对历史人生哲理感悟,或对现实委婉讽喻,可谓内容多元,形式多样,文笔斐然。被收入《古文观止》的《放鹤亭记》是苏轼这一时期的不朽名作,徐州云龙山及放鹤亭由此名闻遐迩,成为人们争相登临的游览胜地。其在徐创作的散文代表名篇还有《徐州上皇帝书》《宝绘堂记》《眉州远景楼记》《游桓山记》《日喻》等。
苏轼是继欧阳修之后北宋文坛的领袖。来徐之前,苏轼已结识“苏门四学士”中的张耒和晁补之。在徐期间,又有秦观和黄庭坚名列门下。苏轼十分赏识秦观的诗才,而秦观更为敬仰苏轼,曾写诗云:“我独不愿万户侯,唯愿一识苏徐州。” (31) 黄庭坚后来被尊为江西诗派的鼻祖,时人常以“苏黄”并称,但黄庭坚终身以苏门弟子自居。“苏门六君子”之一的彭城诗人陈师道曾受苏轼推荐做徐州教授。九月九日的黄楼盛会,众多名人雅士聚会徐州,诗词唱和,留下许多不朽篇章,这不仅是徐州历史上的盛事,也是中国文学史上的一大佳话。追随他的这批文学俊才与苏轼一起畅游徐州的山山水水,至今云龙山等处仍刻有他们的名字,如苏辙、颜复、张师厚、张天骥等。苏轼在徐的诗集因此称为《黄楼集》。四川同乡张师厚赴京应试,专程来徐州拜谒苏轼,以求指教。张辞行时,苏轼赠诗留念。徐州的云龙山、放鹤亭、百步洪、燕子楼、快哉亭等名胜,都因苏轼的诗作而熠熠生辉,光耀千古。
三、 文化精髓
苏轼知徐州时期,勤政爱民,通达务实,寓意于物,排解忧患,热爱生活,为徐州这座文化古城留下了宝贵的文化遗产,也为徐州这座文化古城增添了新的亮色。梳理探析苏轼徐州时期的思想文化遗产,最为突出的是黄楼精神和放鹤情怀。
(一) 黄楼精神,遗爱于民
苏轼为什么要建这座黄楼?清人赵翼在《瓯北诗话》中评说:“东坡所至好营造。守徐州时……乃拆项羽霸王厅材,筑黄楼于城东门,诸名人王定国、秦少游、黄鲁直及弟子由,作诗赋以张之……斯固其利物济人之念,得为即为之,要亦好名之心,欲借胜迹以传于后……徐州黄楼虽已无存,而其名尚在人耳目闻,名流之用心深矣。” (32) 其建黄楼虽有扬名后世之意,但准确地讲,主要还是“遗爱于民”。
苏轼在徐州时期表现出的以“遗爱”为内核的“黄楼精神”,具体展现在:
其一,勤政爱民的进取意识。苏轼的进取之心在身处逆境时更显得可贵,表现为积极进取、关注现实和爱民重生、同甘共苦的精神。苏轼思想始终以儒家的仁政爱民思想和民本思想为主,以致君尧舜、建设仁政爱民为其社会理想。所以,“勤政爱民”也就成了苏轼为人、为文的重要内容。苏轼善待生命,以仁人之心,所到之处做了他力所能及的善事实事。苏轼用平等的眼光看待囚犯,认为囚犯也享有生存的权利;不仅落实医疗费用,还奖励有成绩的医疗人员,他以平等仁爱之心关爱每一个生命,可见其光辉的人道主义精神。更值得赞赏的是,为了永保一方安定,苏轼能够站在较高的视角提出高瞻远瞩的建议。苏轼在《徐州上皇帝书》中全方位阐述了徐州“南北之襟要”的战略意义,指出当时安全隐患,并提出了切实可行的方案,并且主动提出“愿复三年守徐” (33) 。
其二,务实明道的实践理性。务实理性是中国农耕文化形成的一种传统精神,务实就是讲究实际,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地解决问题。整体来看,苏轼在遭受打击之后外任徐州,他不沉溺于虚无缥缈,而是脚踏实地、兢兢业业地做好本职工作,把体察民情、服务人民作为他的出发点和归宿。作为一名地方长官,他在《徐州上皇帝书》中,从徐州的现实出发,从政治、经济、军事各个角度提出具体的办法,体现出文人与官员的双重身份、双重思维。
其三,情深义重的人伦情怀。所谓人伦是人与人之间基本的道德关系。苏轼在徐州时期交游广泛,同时也时常有亲友来探访,形成了独特的文人圈。苏轼为人豪爽随性,富有人格魅力,表现在君臣关系中能够忠君爱民,心系社稷;兄弟手足之间,能够唱和互勉;朋友之间,能够互帮互谅,重情重义。他在徐州期间或与州吏、文人学士,或与僧人、道士、歌妓舞女,或与平民百姓,皆能以一种亲和感友好相处,如舒焕、孙勉、颜长道、张天骥、寇元弼、马盼盼等;另一方面,苏轼与一批故友保持长久友谊,或互通书信,或互相探访,与他年纪相仿的有滕达道、刘贡父、李公择、文与可等,比他年轻的有王巩、秦观、欧阳仲纯、晁补之、李清臣等,还有一些方外之人,如诗僧参寥子、道士戴日祥等。苏轼对友人的至诚至信,不仅包含了他对百姓的仁爱之心,更有着朋友间的互相体谅、互相劝慰、互相信任之情。
(二) 放鹤情怀,寓意于物
苏轼知徐州期间,内心始终充满矛盾、忧虑。在这些矛盾、忧虑中,有其对弟弟子由离别的思念,有对自己未老先衰的忧生之嗟,有对徐州气候不适的苦恼,有对王安石变法弊端的不满,有对新旧党争残酷的忧惧,有对仕与隐的彷徨,等等。诸多的矛盾、忧虑,使这一时期的苏轼对人生的变幻无常、“吾生如寄”的感受最为深切。苏轼的可贵之处在于他并没有被这些矛盾、忧虑所压倒,而是以放鹤情怀、“寓意于物”的审美态度,从容面对,实现了对失意人生的诗意超越。
其一,人生无常,“吾生如寄”。苏轼在徐州的诗作中多处表现了“吾生如寄”的思想和人生态度,这也贯穿于他的一生。而“吾生如寄”作为一个完整的表述是在徐州。《答吕梁仲屯田》:“人生如寄何不乐,任使绛蜡烧黄昏。宣房未筑淮泗满,故道湮灭疮痍存。”在《过云龙山人张天骥》一诗中,更是直接用了“吾生如寄”——“吾生如寄耳,归计失不早。故山岂敢忘,但恐迫华皓。从君好种秫,斗酒时自劳。” (34) 《罢徐州,往南京,马上走笔寄子由五首》其一:“吾生如寄耳,宁独为此别?别离随处有,悲恼缘爱结。” (35) 在以后的诗作中,苏轼亦多次使用“吾生如寄耳”。可见,从徐州表现出来的这一思想在其心中的位置。在苏轼看来,生命的本质在于“寄寓”,即由于生命的有限性,人的肉体和性情不能长居,只能是短暂的“寄寓”。苏轼“吾生如寄”的思想表现了一种深沉的忧患意识,这与他的儒家悲天悯人、忧国忧民的民本思想是一致的。
其二,超乎功利,寓意于物。苏轼在徐州时期与隐者张山人过往甚密,写下了著名的《放鹤亭记》。文中,苏轼在与山人的问答之间,欣赏飞鹤的“清远闲放,超然于尘垢之外” (36) 的自由高洁,流露出对张山人“隐居之乐”的羡慕之情和对适意自由人生的向往。但是苏轼也清醒地认识到南面之君与隐居者的区别,因为个体社会身份、社会地位不同,对待外物的态度方式也就有所不同。隐士可以独善其身,与鹤共沐朝夕;处于高位的南面之君却不能过分沉溺于物,玩物丧志,否则可能会像卫懿公那样因好鹤导致国家灭亡。所以,苏轼也是在告诫自己享受外物带来的乐趣的同时,不忘掉自己的本职所在。苏轼能用辩证理性的观点来看待外物,从而不为外物所役,正是大智慧的人生境界。这是放鹤情怀的真正内涵。这种健康的心态正是融合儒道思想的结果。
苏轼在《宝绘堂记》中提出了“寓意于物,而不可以留意于物” (37) 的人生审美态度,这种超功利的人生审美态度与他《放鹤亭记》中的放鹤情怀的内在精神是一致的。苏轼在徐州的生活正是“寓意于物,而不留意于物”的实践。喜爱某一事物,不一定要占有它;推及崇尚高人隐士的生活,同样不一定要归隐。放鹤情怀、“寓意于物”的审美态度让苏轼在诸多矛盾、忧虑中有所释怀,使忧患意识消融于豁达之中,故能在不忘知州职责、勤政爱民的践行中,还能享受山水交游之乐。
四、 文化影响
苏轼知徐州虽然时间不长,但在他任八州地方长官的经历中,时间长度仅次于密州时期,而徐州在当时较密州更为富庶发达、交通便利,这让他在为政、为文、交友等方面有了更广阔的发挥空间,故他在徐州留下的文化遗产是非常丰厚的。从徐州现在有形的文化遗存来看,黄楼、云龙山、放鹤亭、东坡石床、黄茅冈、百步洪、燕子楼、快哉亭等名胜古迹都有苏轼鲜明的印记。他为政业绩煌煌,还留下了300多篇诗文作品,徐州人民至今仍缅怀苏轼在徐州的功绩。由此可见,苏轼对徐州文化的影响之久远。可以说,在徐州文化的发展史上,就其文化的遗存与影响而言,尚无人可以与其比肩。
苏轼徐州时期的文化活动是他一生中非常重要的一个节点,也是他一生知八州为政最为辉煌的一个时期。林语堂曾说:“甚至才高如苏东坡,真正的生活也是由四十岁才开始。他现在就要进入他的徐州时期,也就是他的‘黄楼’时期。” (38) 苏轼带领徐州人民抗洪胜利之后建造的那座黄楼,已然成为苏轼遗爱徐州千载的文化地标。
当年苏轼为了使黄楼更有文化内涵,请其弟苏辙以及各位具有艺术才能的朋友创作诗、赋、书法和绘画等艺术品,并装潢于黄楼之内。苏轼用心血和文章铸就的黄楼具有了永久的文化经典的意义,这座黄楼也成了后世文人追怀苏轼的一座丰碑,历代题咏不绝。如苏轼同时代诗人郭祥正的《徐州黄楼歌寄苏子瞻》:“君不见彭门之黄楼,楼角突兀凌山丘。”贺铸的《登黄楼有怀眉山》(自注:时公谪黄冈,壬戌八月彭城作):“登黄楼,望黄州。黄州望不见,楼下水东流。水流何可留,浮云更悠悠。伤心泽畔客,憔悴楚兰秋。”元代陈基的《徐州》:“伤哉楚君臣,伯图已寂寞。空余苏公楼,突兀倚寥廓。徐人昔恃公,安若山与岳。文章与元气,万古相磅礴。大河失故道,崩奔势逾虐。生人化鱼鳖,中州废耕凿。安得不世才,为君拯民瘼!九原何茫茫,可爱不可作。” (39) 萨都剌的《黄楼》:“黄河三面绕孤城,独倚危阑眼倍明。柳絮飞飞三月暮,楼头犹有卖花声。” (40) 明代李东阳的《重修黄楼歌》:“……酒酣乐作赋者谁?共说彭城好兄弟。却从忧患著声绩,千载信之为赋史。”归有光的《黄楼行》:“五日彭城去住舟,狂风吹雪不肯收。推来冰凌大如屋,舟人夜半呼不休。老夫拥裘只匡坐,雪中日日看黄楼。东坡先生不在世,令人轻我东家丘。”清代钱谦益的《徐州杂体五绝句》:“彭城十日水奔流,太守行呼吏卒愁。《河复》诗成无一事,羽衣吹笛坐黄楼。” (41) 冯煦《百字令·登黄楼有怀漱泉》:“……重到羽衣横笛地,此乐更无人说。” (42) 清代乾隆皇帝曾四次登上黄楼,五次唱和了苏轼的《九日黄楼作》,并立了两块诗碑于楼上。其诗《登黄楼作》中表达了他对苏轼的景仰之情:
岧峣杰构俯徐城,黄垩还存玉局名。坐镇千秋彭与沛,祀贤并作弟和兄。我诗杰句真无就,夫子当年妙独成。太守为民犹切意,况吾饥溺敢忘情? (43)
明、清时期,与苏轼相关的“黄楼胜迹”“苏堤遗爱”“亭鹤清风”均被人们列入了徐州八景,这对后来徐州的地方治理产生了深远影响。许多在徐主政的官员都有着“苏轼情结”,例如刘宪、魏裔鲁、姜焯、邵大业、鳌图、桂中行等明、清徐州知州,自觉或不自觉地去尊崇他、效仿他,而且也都在自己的任期内作出斐然的成绩,造福徐州人民。这种精神形成了徐州优良的为官传统,成为徐州人民的一大福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