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体仁在争取卢汉起义中的贡献[1]
黄凤麟[2]
卢汉将军响应中共中央和人民解放军总部的号召，于1949年12月9日在昆明率部起义，脱离国民党蒋介石反动统治集团，参加人民的行列。当时，我在人民解放军第四兵团联络部，负责对敌策反派遣工作。因此，关于我党我军对卢汉起义所进行的工作，略知一二，现回忆如下。
1950年2月22日人民解放军第四兵团陈赓司令员在昆明市各族各界10余万人欢迎人民解放军的大会上说：云南的解放，是由于中国共产党中央、中央人民政府和毛主席的英明领导，人民解放军在全国范围内的伟大胜利，云南人民和中共云南地下党领导的人民革命武装的长期奋斗，卢汉将军起义的结果。
人民解放军取得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的伟大胜利后，国民党蒋介石的反动统治已面临着全国性的失败。正当人民解放军积极准备渡江作战时，党中央和解放军总部通过上层民主人士向卢汉将军做工作，希望卢汉将军认清大局，以民族利益为重，使云南人民免遭战争之害，在时机成熟时率部起义。卢汉将军亦派人专程到北平联系起义之事，人民解放军总部军情部长李克农同志向卢汉的代表转达了中共中央和总部的意见：“欢迎卢汉将军起义，但条件尚未成熟，如仓促起义，我军难以接应，就会遭到蒋介石的镇压，使起义部队蒙受损失，卢汉将军亦恐难免受害，待我军逼近云南省时举行起义为妥。在此期间，希望卢汉将军在可能条件下多做有利于人民的事。”李克农同志仍通过某上层民主人士保持着与卢汉将军的联系。当人民解放军胜利渡过长江解放南京之后，发现个别上层民主人士企图利用我党我军即将取得全国胜利的形势，在西南地区策划以云南、四川等地方势力建立一支所谓的共、革、盟军（冒用共产党、民主同盟、民革之名），建立中国的第三势力。在此情况下，我党断绝了通过某上层民主人士与卢汉将军的联络。
蒋介石以长江为屏障的防线被解放军突破后，已全线崩溃，我军在江南作战仅70余天就解放了南京、安庆、杭州、武汉、南昌、上海等大中城市和江苏、浙江、安徽全部，江西、湖北、湖南大部及闽北地区。8月，程潜、陈明仁率部在长沙起义。在中共中央和解放军总部在南京召开的南线作战会议上，中共决定第二野战军解放西南诸省，并命令二野四兵团（即陈赓兵团）配合第四野战军对国民党残余部队实行大迂回、大包围的战略方针，歼灭余汉谋集团军、白崇禧集团军，解放广东、广西后解放云南。中央和总部还指示对云南省要争取和平解放，并决定对卢汉将军的工作由总部（李克农同志）负责派遣适当的人员，前往昆明直接做卢汉的工作。驻扎在云南省的国民党中央军由四兵团开展争取工作，力争一两个军起义或投诚。从此，兵团的对敌工作，由陈赓司令员亲自抓。兵团联络、情报部门着重搜集和研究云南的敌情，物色合适的人员派往昆明开展对蒋军的工作。经过一段紧张的工作，兵团情报联络部门已经掌握了蒋军在云南省境内两个军的历史演变情况，师以上军官的情况。余程万的二十六军主力4个师（其中一个师为补充师）驻滇时间较长，长期担任“围剿”云南人民武装的任务，盘踞在滇南地区。第八军由第六编练司令官李弥兼军长。该军在山东、苏北（淮海战役）曾两次被我军歼灭，淮海战役后在上海附近重建，后到四川南部补充兵员，扩编为5个师（内有1个教导师），从四川陆续进入云南省曲靖地区。驻扎在云贵边界的八十九军，军长刘伯龙，曾在蒋介石的侍从室任职，但对蒋介石不甚满意，有厌战情绪，曾对部下说：打不过人家就投降（蒋介石说刘伯龙身为军长，动摇军心，1949年11月把刘枪毙于贵州晴隆）。3个军长中，除死心塌地跟随蒋介石的顽固分子李弥外，对余程万、刘伯龙，我军都有条件进行工作。
第四兵团部驻江西赣州时，叶剑英同志南下广东到达赣州时告之陈赓司令员，中央已派遣参加北平和平解放的前国民党军高级将领周体仁秘密到昆明，策动并协助卢汉将军起义。1949年10月15日广州解放后，陈赓司令员决定派遣范宏亮（名范子明，曾任蒋军邱清泉兵团少将政治主任，淮海战役时带一警卫排向我军投诚）、牟龙光（曾任蒋军一〇三师参谋长，在广东三水和平解放）、吕永祯等经香港到昆明，争取余程万和云贵边界的刘伯龙两个军起义（余、刘都是范宏亮的黄埔同学），对新八军则视情况开展工作。他们到达昆明后，由于牟龙光被李弥逮捕（牟曾是李弥的部下），吕永祯也遭拘禁，使他们对余程万的工作受挫。中央和总部派往昆明的周体仁却成功地做好了卢汉将军的工作，响应中共中央的号召，举行起义。(https://www.daowen.com)
周体仁原为国民党傅作义集团军的兵团副司令，后任北平市警备总司令，参加北平和平解放。起义后为人民解放军北平警备副司令员，对北平市的社会治安、文物、公共设施的保护作出积极贡献。周体仁是云南景谷县人，傣族，与龙云、卢汉等较熟，经朱总司令推荐，中共中央和人民解放军总部决定派遣他到云南策动卢汉将军起义。当李克农部长向周体仁转达中央和总部领导派他到昆明，策动和协助卢汉将军起义的意图后，周体仁毅然接受了这一重任。他做好各项准备工作后，到上海经香港抵昆明。行前周恩来副主席、朱德总司令、叶剑英总参谋长和周体仁谈了话，交代了任务，并请周体仁向卢汉将军转达中共中央及人民解放军对起义部队的一贯方针——对过去的事情一律不予追究，根据情况安排适当工作。周体仁8月下旬到达昆明后不久，国民党当局在昆明进行“九九整肃”，大量逮捕地下共产党员和进步爱国人士。周体仁无法开展工作，为了安全起见不得不躲避到他的家乡农村中去。9月下旬昆明情况有些缓和，周即回昆明开展工作。10月初周第一次拜访卢汉将军，试探卢汉对起义的态度，并向卢汉介绍北平和平解放的经过和傅作义部队改编为人民解放军的情况。卢汉得知共产党、解放军对傅作义等将领的宽宏态度和对傅作义委以重任感到欣慰。于是向周表示，再打下去不是办法，起义是条出路，但全国绝大部分省份已解放，这时起义恐已晚矣。周体仁以北平的和平解放为例，说明当时解放军已兵临城下，傅作义才准备起义，中共还是接受傅将军的起义，何况人民解放军的主力还未到达云南，起义还是不迟的。周告辞时向卢表示：“卢主席用得着我周某人时，随时可通知我前来。”10月中旬，卢汉又约见周体仁，向周表示率部起义的愿望，并说明中共中央曾通过香港有关人士同他有过联系，但不知何故联系中断，是否由于昆明发生了一些事情，使中共方面改变了态度？他说目前的难处是与中共联络不上。周体仁当即表示如果卢汉将军决心起义，他愿意为将军与中共方面搭桥。由于刚经过“九九整肃”和蒋介石曾于9月20日左右到昆明与卢汉进行过密谈，恐卢汉有变，周体仁只字不提自己是受中共中央和解放军总部委派的。此时，周体仁对卢汉及其部下起义的可能性进行了一些调查，接触了一些云南政界人士和将领。特别是同龙泽汇、曾恕怀、谢崇文等接触了解情况，于是周体仁第三次进见卢汉将军，向卢汉说明他是中共中央、人民解放军总部委托前来昆明与卢汉将军面商云南和平解放之大计的，并转达了周恩来、朱德、叶剑英等中共高级领导人的希望，请卢汉将军率部起义，为云南的和平解放作出重大贡献。为了解除卢汉及其部下的顾虑，周体仁着重说明中共中央对待起义人员的政策，起义人员在国民党时期的一切问题均一笔勾销，既往不咎；详细介绍了中共对傅作义将军部队的改编情况和对起义军官的安置情形，毛主席亲自接见傅作义先生，还委派傅作义赴绥远动员董其武将军起义（董率8万人起义），傅先生已进入政协，将担任中央人民政府重要职务。
卢汉将军得悉周体仁是受中共中央和解放军总部之委托来同他面谈起义大计时，感到十分惊喜，决心响应中共中央的号召，立即举行起义。周体仁又向卢汉转达中共中央的意见：云南举行起义的最好时机是在人民解放军消灭蒋介石的白崇禧、胡宗南两个集团军之后，向云南进军之时，起义部队可配合解放军歼灭国民党在云南的中央军。并说明蒋介石还企图以云、贵、川、桂为基地组织最后防线，梦想禁止解放军解放大西南，对此，望卢将军高度警惕。周体仁为了使卢汉能周密地做好起义准备，还介绍了傅作义将军起义前的筹划情况，建议起义行动要绝对保守秘密，对国民党特工人员和反对起义的人员要采取坚决措施。指出昆明起义最大的障碍是第八军、二十六军和宪兵部队。卢汉向周体仁介绍了云南的军队部署和双方（卢汉的部队和蒋军）的力量对比，中央军的兵力（两个军7个作战师、2个补充师）大于云南地方部队（两个军6个师）的力量，另外在云、贵边界驻扎着八十九军两个师；起义时如得不到人民解放军及时的支援将对起义部队十分不利。卢汉同周体仁商量后拟定了起义计划，由卢汉将军以云南绥靖公署主任身份，以阻击人民解放军入滇为理由，命令第八军开赴滇黔桂边界，二十六军开赴滇桂边界，将该两军调离交通沿线和昆明地区；将驻大理的七十四军（余建勋部）调驻昆明地区协同九十三军（龙泽汇部）保卫昆明，待命起义。以龙、余两军消灭昆明的国民党宪、警武装及其他国民党驻昆机构。这样，起义部队可以配合人民解放军将第八军、二十六军夹击歼灭于滇、黔、桂边界地区。在此期间要坚决阻止国民党中央军其他部队进入云南。起义时间预定为1949年12月15日左右（后因情况变化，起义提前实施）。
10月14日广州解放，余汉谋集团军被我歼灭，第四野战军和二野四兵团已进入广西围歼白崇禧集团军。11月初，第二野战军进入四川、贵州作战，对宋希濂兵团和胡宗南集团军进行围歼。形势对卢汉起义非常有利。蒋介石在重庆亲自指挥胡、宋部队作战，但重庆、成都已难保住，蒋介石企图迫使卢汉同意国民党的军事指挥机构和西南军政公署及残余部队进驻昆明地区。由于形势急迫，卢汉征得周体仁同意，由周作卢汉的代表，秘密经香港到广州，向叶剑英报告昆明起义计划，并请求人民解放军迅速入滇接应昆明起义。12月8日周体仁到达广州，叶剑英立即接见并听取他的汇报。叶对卢汉将军起义高度赞扬，同意其起义计划并告诉周体仁，刘邓野战军已解放了贵州、四川两省大部分地区；第四野战军解放了广西，白崇禧集团军即将被我军全歼于南宁地区，但此时要防止胡宗南败退入滇。还告知进驻云南的解放军是二野第四兵团，该兵团正在广西东南地区参加歼灭白崇禧集团军的战役。叶剑英请周从速追上陈赓兵团，向陈司令员报告卢汉起义的部署，并随陈赓部队一起入滇。叶剑英对周说：“陈赓是我军一位优秀的指挥员，在云南的国民党两个军在他指挥的部队面前算不了什么，你到他那里一切问题都会妥善解决。”旋即派部队把周体仁送至南宁，再由四野十三兵团护送到广西的武鸣县城，才追上四兵团司令部。周体仁送上叶剑英致陈赓的信，信中介绍周体仁的情况及他圆满完成中央委托的动员卢汉起义的重任的情况；周受卢汉将军之委托报告云南起义部署。此时，卢汉已宣告起义（12月9日），周体仁还是把卢汉起义的计划、部署和要求向陈赓司令员作了详细报告。他认为昆明情况必定有变化才迫使卢汉提前起义，担心卢汉的实际力量对付不了第八军和二十六军，要求陈赓司令员命令部队快速进驻昆明地区，以便接应起义部队，消灭第八军和二十六军，陈司令员告知周，刘邓野战军进入川、贵后，四川的宋希濂兵团已在重庆地区全部被歼灭，第二野战军正准备在第一野战军配合下，围歼胡宗南集团军。蒋介石在成都准备强行把张群、孙渡的西南军政公署等机构迁昆，将残余部队退入云南，企图背靠缅、越两国建立基地准备与我军作长期周旋。估计卢汉得知这一情况后才提前宣布起义的。我兵团根据总部消灭第八军、二十六军于云南境内的命令，既要使昆明安全又要使敌两个军不能逃离云南，已命令驻百色的解放军以两个师的兵力阻击敌军逃往云南。刘邓首长又命令贵州的解放军派出部队急进曲靖地区，以策应昆明的起义部队，如第八军南撤，该部即在曲靖停止前进。我兵团主力已向滇南蒙自地区急速前进，以围歼云南境内敌军。周体仁听后对昆明地区的安全感到放心。四兵团进军到达广西田东县城时，陈赓向周体仁谈了昆明的局势和入滇我军的动态，南路部队已占领麻栗坡、河口，正向金平前进；北路部队已占领了沾益、曲靖县城。敌第八军正向南逃窜，且二十六军会合后企图逃入越南，昆明之围已解。我兵团主力已到达蒙自地区，在滇桂黔边纵队的配合下，发起对国民党第八军、二十六军的围歼战役。还告诉周体仁，中央已委派宋任穷、周保中率领地方干部工作团到云南工作，这时已到达贵阳；将在贵州适当地区与我兵团会合，随部队进驻昆明。
1950年1月初，第四兵团兵团部到达贵州安龙县城时，宋任穷、周保中等同志也来到此地，在安龙召开了中共第四兵团党委扩大会议和接管云南、进驻昆明的工作会议。会上，请周体仁介绍了云南的军、政、民族等情况和昆明概况。会后，陈司令员向周体仁谈了第四兵团进军云南的部署，在昆明举行人民解放军入城式，兵团部直属部队和第十四军进驻昆明，尔后十四军继续向滇西进军，第十五军进驻曲靖、昭通地区，第十三军进驻开远。请周体仁先行回昆向卢汉将军转达我们的安排，征询他的意见，待我兵团部到达宜良县城后再作联系。陈赓还通知周说：“我决定委派窦力新部长作为我兵团的代表，黄凤麟作联络员，我军入城前后的具体事宜由窦力新与卢汉将军的代表联系解决。”陈司令员还向周体仁介绍了滇南战役情况，敌第八军和二十六军大部已被歼灭，部分残余部队向滇西南逃窜，我军正在追歼中。
1月下旬，身负重任的周体仁由我带一个加强营送至宜良县城，转乘火车赴昆。兵团部到达宜良县城后，周体仁代表卢汉将军前来宜良迎接解放军和陈、宋两位将军。2月20日举行了入城式，昆明市各族人民夹道欢迎人民解放军进驻昆明，热烈欢庆云南解放。周体仁在昆明起义过程中作出了重大贡献。
【注释】
[1]选自中共云南省委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编：《昆明起义》，云南民族出版社1989年版，第214—221页。
[2]黄凤麟：当时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兵团政治部联络部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