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无人道的审讯和骇人听闻的处理

四、惨无人道的审讯和骇人听闻的处理

对于被捕的人,以徐远举、周养浩、陈世贤为主的审讯组,加上沈醉、周伯先以及军统云南站及刑警大队的特务数十人分别进行审讯。先是用威胁、利诱、欺骗、恐吓的办法,叫所有被捕者写出自白书,若被捕者抗拒时,即采取非法拷打的办法,举手打人、开口骂人的情况更是家常便饭。有一次,徐远举审讯省参议员康良藩时,因康回答问题不能使徐远举满意,徐当即打了康良藩一记耳光。这一记耳光打得很重,康良藩个儿又小,因而被打后身子转了两三个圆圈,脸上伤痕红了又紫。当时康良藩气愤地说:“有理讲理,为什么要动手打人?”徐远举骄横地说:“政治斗争就是这样残酷的。”这一句话,充分表明了特务们痛恨共产党和民主人士的狰狞面目,也说明了反动统治阶级垂死前的最后挣扎。在审讯过程中,一般的是先由小特务审问,然后经周养浩、陈世贤等复审,所谓“重要犯人”均由徐远举等头目亲自审问。毛人凤也经常不动声色地坐在审讯地方,有时也插上几句。

特务们使用的刑法,是灭绝人性的。其中有用辣子面水从鼻孔里灌进去;有踩夹杠,即用两根木杠将被审者的双腿夹住,再用两人在木杠两尖端踩上,受刑者两腿受夹,疼痛万分;还有电刑,即特务们用手摇电话机做电刑工具,将电话的阴极、阳极两根电线分别拴在被审者的双手上,特务们摇动电话机,这时受刑者全身触电发麻,心脏跳动得很厉害,欲吐欲呕,头昏眼花,以致有的受刑后精神失常,有的受刑不过竟昏死过去。这种刑具万分残酷,又简而易行,迫害力强,故特务们最喜欢用它,受此种电刑者不计其数。在刑警大队被审讯的李古新,即被特务用辣子面灌入鼻内,受罪不小。李古新认识曾恕怀,即用50元半开银币买通原看守所的看守员,送出一个字条给曾恕怀,说明受酷刑的悲惨情况,请求援救。曾恕怀将特务们在警察局乱用酷刑的详情,向卢汉作了报告。卢汉指示说:“不准他们在警察局审讯,你们权宜处置。”曾恕怀叫我通知周伯先转达徐远举、沈醉等说:“在警察局审讯有不便之处,如果要审,可另找地方。”同时,我们在刑警大队办公室及看守所,加派了保安警察大队的武装警察岗哨,表面上是加强警卫工作,实际上是监视特务们的活动,如果发现特务用刑须立即加以制止,并向我们报告。此时(9月15日以后),我们已将原保安警察大队的大队长特务梁景略调为闲职,换上了曾恕怀的旧部又是曾的小同乡游华圃担任大队长,并加派了一个大队副凌蔓萍。此二人都是我们靠得住的人,这样我们就直接控制了保安警察大队的武装力量,而和特务们所掌握的刑警大队可以抗衡了。特务们为了他们的工作方便,同时碍于我们的监督,就陆续把被捕的人集中到昆明监狱(昆明市钱局街17号)去,就地审讯。

在昆明监狱里,由于加派了宪兵一个连和许多特务看守,加上宪兵又是全副武装,并用几挺轻机关枪封锁监门,对要解大小便的人,即有宪兵一名端着枪,对准脊背,监视来回。有一次几个守监门的宪兵,所持的轻机枪失了火,连放了10数响,因而惊动了被捕者的家属。恰好这时不少被捕者的家属正在送饭,不知是失火,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事故,皆纷纷互相走告,不到半小时,所有被捕者的家属几乎都来到昆明监狱探听情况,有的要求进去看看,有的要亲人出门来见一面,但均被宪兵拒绝了。这时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造成混乱现象,特务及宪兵们至为恐慌,乃加强戒备。争执达数小时之久,始经宪兵连长几次向大家解释,家属和群众才逐渐散去。

对于所有被捕的人,经过特务的审讯后,除要被捕者供出“罪证确凿”的东西外,还企图找到一点共产党地下组织的线索,但都没有结果。于是只得对被捕者乱加罪名,如“与共产党有联系”“反叛政府”“进行非法宣传”等莫须有的罪名。以后又分别对被捕者拟定罪名和处理意见。在处理意见中,有的判处死刑,立即枪决;有的判处无期徒刑;有的判处10年8年不等的有期徒刑,最少是3年,有多至20年者,甚至有的学生仅以阅读进步书籍为罪名,也判处几年的徒刑。

这些处理的罪名和判刑的意见,均由特务头子毛人凤亲自审核后作出决定。书面决定是用24开的十行纸缮写成册,上有姓名、年龄、性别、籍贯,下面就是所谓罪名和处理意见。每人只占一行或二行,罪名只数十个字,处理意见是“拟予枪决”“拟判处徒刑××年”等简单的几个字。其中判枪决的有200余人,占第一批处理总数的二分之一,如杨青田、张天放、马伯安、陈复光、萧鉁等均在枪决之列。毛人凤拟定第一批处理名册后,不直接出面,而叫宪兵十三团和警察局出面呈报卢汉批准执行。9月30日,宪兵十三团团长王栩,拿着这份处理名册,到警察局来找曾恕怀会印。王来时,曾恕怀不在局中,找着我说明来意。我要王栩给我看一下处理名册,他推说等曾恕怀来时再看。当时我打电话给曾恕怀,报告他说:“现在王栩拿着处理名册来会印,我想这些人既不是我们决定抓的,又没有经过我们审讯,决定处理时又要我们盖印负责,盖印是值得考虑的。若盖了印,将来的负责就在我们,因此打电话向你请示。”曾恕怀说:“所抓的人,一切都由他们包办,现在处理时又要我们盖印负责,岂不是全部责任都推在我们头上。盖不盖印,俟请示卢主席后再为决定。转告王团长,请他过一个小时到市府来找我面谈。”曾恕怀立刻找卢汉请示。卢汉说:“你不盖给他们咋个整?反正是要送来给我处理的,你盖就是了,不要你负责我自有道理。”曾恕怀回到市府和王栩见面,看到这本名册,要杀这样多的人,不免大吃一惊,内心踌躇;又想到卢汉说过不要他负责,就大着胆子盖了印。为了慎重起见,还和王栩商量后写了一个报告给卢汉,说明所逮捕的人均系军统决定,宪警仅配合执行,亦未参与审讯,所作处理意见,也是军统决定的。曾恕怀、王栩带着报告和处理名册亲到五华山当面交给卢汉。卢汉对此名册并不重视,当时连看都没有看一下,听了他们二人口头报告后,慢吞吞地说:“你们回去吧,我会处理的”。王栩出五华山后,即将此事告知了毛人凤。毛很得意,认为只要卢汉批一个“准”字,或者是“如拟”字样,他就可以把这些人即日拉出去枪毙,实现他大屠杀的目的。当天毛人凤就去找卢汉商谈,要求卢汉立刻批准,以便事毕回台湾复命,殊知卢汉的态度冷淡,不动声色,细心听取毛人凤的谈话。卢听完后才表示,认为杀的人太多了,并认为罪证不足,草率处理难以服众,希望毛人凤多加考虑,又劝毛处理这种重大问题要慎重一点。毛人凤得不到卢汉的批准,怏怏而回,甚为不满。毛人凤是奉蒋介石的命令,亲自出马来昆明进行所谓“整肃”的,其主要阴谋不外是妄图实现一次大屠杀,以嫁祸给云南地方政府,迫使卢汉背数百条人命的一笔血债,造成最终走反动道路,不能靠拢共产党和人民的局势,以遂其借刀杀人的毒计,用心是十分险恶的。这说明了国民党中央政府与地方政府的明争暗斗。当毛人凤离开昆明时,还再三交代给沈醉,须向卢汉力争,至少也得杀一半。但卢汉不肯上特务的圈套,始终采取拖的办法,曾命令云南绥靖公署军法处处长杨振兴,会同沈醉和西南军政长官部科长陆坚如等会审,要进行复查。在会审期间,卢汉暗示杨振兴,对毫无罪证无辜被捕的人可先行释放,最后留下特务们认为罪行较大坚持要处以重刑的300余人听候处理。

卢汉对于“九九整肃”,本是应付当时局势的一种手法,一方面应付蒋介石,一方面又不敢开罪于共产党和民主人士,内心是十分矛盾的,故在行动上忽左忽右。到了11月中旬,国内局势益加明显,逮捕了这一大批人,不能不寻找一个转弯办法,以扭转这一错误行动。适代总统李宗仁来到昆明,目的是拉拢卢汉,反对蒋介石。卢汉认为是结束“九九整肃”的绝好机会,便利用李宗仁和蒋介石之间的矛盾,设法释放这一大批人。卢汉面向李宗仁报告:“整肃时所逮捕的人,经会审后均无罪证,不便处理。当此紧急时期,不能丧失人心,可否下令将所有被捕者一律释放。”加以李根源先生等从旁向李宗仁解释,说“整肃”时所逮捕的人,有的是知名之士,有的是工人,有的是青年学生,皆无辜被捕,为了安定人心,请求同意释放,李宗仁到昆明,目的是拉拢卢汉,卢汉提出这一请求,于他没有什么损害,相反地还有好处,又有李根源等说项,落得做人情,以达到他收买人心的目的,因此慨然允诺。卢汉立刻下了一个手令,给绥署军法处长杨振兴,谓“奉代总统李面谕:整肃时所有被逮捕的人员一律释放,即日办毕具报”。杨振兴接到手令后,按照一般法律程序处理,进度很慢,当天没有办毕。卢汉发现这一情况,怕事久生变,又怕特务们在监中暗害被捕的人,遂大发脾气责骂杨振兴,要查究他为什么拖延时间,是否有敲诈勒索行为。卢即另派保安司令部秘书赵生白前往昆明监狱,传达卢汉口头命令:“无条件的立刻释放完毕,不须办理什么请保手续。”杨振兴遵令执行,立刻释放完毕。这时特务头子毛人凤、徐远举等已离开昆明,特务沈醉等知道此事,不免恼恨在心。但由于卢汉利用了李宗仁代总统这块招牌,毫无办法,只得向台湾报告而已。(https://www.daowen.com)

所谓“九九整肃”这一场轩然大波,自此告一段落。卢汉率领云南军政人员和平起义时,我自己也有机会参加起义,走向光明。

本文经曾恕怀先生看过,并提供意见,附笔致谢!

(1962年7月)

【注释】

[1]选自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云南省委员会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编:《云南文史资料选辑》第八辑,云南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第59—86页。

[2]李志正:时任国民党云南省昆明市警察局副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