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汉态度模棱,张群约我深夜密谈
1949年6月下旬,我第二次代表卢汉赴渝出席西南军政长官公署政务会议。我到重庆的第二天,重庆各报发表大量关于卢汉态度模棱将有异动的消息。副长官钱大钧约我吃饭时,特地收集香港和昆明的报纸,指着对我说:“杨代表,你看,昆明的报纸和香港的一样红啦,卢主席为什么放任不取缔呢?”我答复说:昆明许多进步报刊都是抗战时期发行的。当时许多中央机关都转移到昆明,也没有加以取缔。云南地方环境复杂,传统的民主风气,一时难以扭转过来。
第二天深夜,张群备了丰富的夜点和名酒约我到他的寓所密谈。他穿着寝衣从楼上笑容满面地走进客厅里,一见面就说:“今晚没有外人,我们随便喝酒谈心吧。我过去和卢主席接触较少,没有摸清他的性格。我们彼此表面上有说有笑。可是从最近一件事看来,我们之间并没有做到真诚合作。4月间我到南京去,钱副长官看了报载卢主席在昆明举行剿匪会议的消息。特去电质询何以不检同会议记录报核,卢主席马上来电辞去本兼各职,并请即日派员接替,措辞傲慢,声色俱厉。这件事是钱副长官多管闲事惹出来的,但卢主席也太不够朋友,发了这么大的脾气。我看他对你也有界限,我几次向他推荐你做民政厅长,他总是说,先安排外边不得不应付的人,你是他自己的人,迟早有机会。可是谁不知道现任民政厅长安恩溥,是龙、卢一伙的人,而卢主席却把他说成是外边介绍来的,这就证明卢并没有把你当作自己人了。我现在准备发表你任长官公署政务常委,你何必稀罕一个省级厅长。近来外边对卢主席的传说越来越离奇,有的报纸甚至发表卢主席就要起义的消息。这并不是单凭报纸的报道,关于卢主席种种不利于中央的活动,我这里收到许多昆明寄来的具体材料以及何绍周给我的秘密报告。如果真有其事,这对卢主席很不好呀。中央为了稳定西南局势,对云南人事不主张随便更动,目前中央难道没有解决云南的力量吗?我想卢主席或许是为了应付地方环境,不得不采取某些措施,可能因此引起外间的误会。今晚约你来,为的就是要搞清真相。这里没有外人,可以敞开谈谈。”
我明白张想进一步利用我,希望从我的嘴里套出卢汉的秘密来。他不知道,我为自己的利害打算,怎能出卖卢汉呢?我靠在沙发上,边吃酒边沉思,感到应付十分为难。张群焦躁地期待我的回答。思索了一番,便对张群说:“长官公署的政务常委,地位是很高的,我非常感谢长官对我的关怀,但事先须征得卢主席的同意;他要不同意,我就不能继续当他的代表。我本人如果离开昆明,长官对云南的情况,岂不更加隔膜了吗?关于卢主席的种种传说,据我的看法,何绍周已和卢主席闹翻,他当然要对卢主席攻击。他不但对长官有秘密报告,而且在重庆大公报还公开登载启事,攻击卢主席的八大罪状。长官一向在蒋先生面前主张争取卢主席,现在怎么好由自己来改口?过去长官谈起陈辞修和白健生都反对长官维持卢主席的主张,现在如果改变原来的主张,这岂不是自己暴露弱点?更麻烦的是,卢主席纵然更动了,什么人可以接他的这顶烂帽子,难道继任者又会比卢主席好控制吗?卢主席拥有相当的实力,在云南还有很大的号召潜力,一旦处理失当,遥上梁山,云南出了岔子,川康可能也会动荡起来,中央正在继续争取美援,这样岂不大受影响?老实说,中央平日对卢主席是当杂牌部队看待的,现在把自己嫡系军队做不到的事情来责备卢主席,这是不公平的,也不近情理的。卢主席本人拥有巨额财富,在思想认识和生活习惯上,对共产党都是格格不入的。卢主席的态度,完全取决于整个局势的稳定,如果大局继续坏下去,那就不是卢主席一个人的问题了。”张吸着香烟,思索我的话,表现出一副十分伤脑筋的神情。最后他对我说:“夜深了,请你回去休息,容我再考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