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到边境后,我们面临着两个严重问题:一是主力把精壮人员和好一点的武器都带走了;二是敌人知道云南境外有大批共产党,对边境封锁很严。首先,我们把后方留守人员和基本痊愈的伤病员编成一个大队,番号为“健康大队”。健康大队的建立,由于有许多老战士做骨干,因而战斗力很强。之后,由我和黄建涵几个同志到边境附近,想办法同文山地区的地下工作人员联系,看能否找到机会进入云南。
经过调查,我们了解到,由于国民党反动派的腐败和封锁,以及地霸土匪的猖獗,食盐非常缺乏,一般穷苦人民,特别是边境少数民族人民根本吃不上盐巴,我们便以卖盐巴的办法,在边境开展活动。由于我们做买卖价钱便宜,态度诚恳,老百姓前来买盐,给我们提供了情况。我们在接触中选择了一些穷苦的瑶族同胞作为工作对象,和他们建立了联系。在他们的帮助下,我与七八个同志化装成瑶族群众,潜入云南,翻大山、穿老林,到瑶族村寨住了下来。我们一面卖盐巴,一面布置同志到群众中帮助收庄稼,作串联动员工作。由于附近瑶族同胞多是马关、麻栗坡交界地区的恶霸地主周永发的佃户,长期遭受着残酷的政治压迫和经济剥削,生活极端困苦。而且,由于自卫的需要,村寨里有不少民间枪支,我们只用了几天工夫,便组织起了几百个民兵。由于每天农民都要为周家守夜、警戒。这样,周家的内部情况实际上已控制在我们手中,我们很容易就把健康大队接来,准备迅速打开局面。
我们在深入发动群众的同时,认真分析了滇东南的各种政治势力及其矛盾,坚持争取多数,孤立少数的政策,开展反蒋统一战线的工作。我和岳世华曾带了几个人,步行数天,冒着危险,到马关法地科去和刘弼卿见面。刘是马关县的上层名流、县议长、教育局局长、省参议员。地下党干部岳世华同志亲自做刘的工作,在马关中学当教师的党员宋启华同志也做刘的工作,取得了互相信任。在我与刘的会面中,我向他谈了国内解放战争的形势,分析了国际上的民主潮流,劝他认清形势,看准要走的路。同时通知他,我们来了先头部队几千人,主要是消灭蒋介石反动派的军队。这次会面,他答应回去联络人,和我们配合。
健康大队到达后,民兵胆子更壮,敢于起来斗争了。我们决定乘胜出击,尽快打出旗号,造成一定影响。我们决定第一个打击目标是马关瓦渣街周永发家,周是这一带的恶霸地主,瓦渣街修有碉堡、炮楼,寨墙坚固,而我们当时多是轻武器。我们正在商量如何攻坚时,到周永发家守夜的一个老人送来了情报,说周家知道“洋共”进来了,如果这次“洋共”有炮,他们就不敢抵抗。因此我们立即调了一门八二炮,但炮架不配套用不成。我们叫战士抬着炮,有意暴露叫周家知道。林杰亲自深入瓦渣街侦察,确定了战斗方案,战士们用绳子将八二炮弹三五个、三五个地捆成一串,乘黑夜送到炮楼边,用导火线引爆,在机枪密集射击中,“轰隆”几声炮响,周家果然吓跑了,我们开进瓦渣街,这是一次重大胜利。我们杀猪庆功,群众也自动起来分浮财,四乡都欢腾起来。(https://www.daowen.com)
当天夜里,我们占领瓦渣街的消息就传到了马关县城,刘弼卿本人受到了很大震动,当时就找马关代县长欧阳河图商量。他们知道,周家有几十挺机枪,而且人多墙厚,没有几千人是打不进瓦渣街的。欧阳河图很惊慌,但又怕上当,便战战兢兢地表示,如果打瓦渣街是“土共”,就坚决抵抗,如果是“洋共”,抵抗也没有用,只好开城投诚。他俩商量好,由刘弼卿负责弄清楚我们的虚实,欧阳河图留在城里。
刘弼卿带着10名心腹卫士进了瓦渣街,见街上秩序井然,心里暗自敬佩。我们以礼相待,诚恳接谈,让他了解党的政策,刘问:“街上怎么没有见到多少红军战士?”我说:“我们纪律严,战士不得随便上街,在家组织学习。”他还半信半疑,问:“你们究竟过来了多少人?”我说:“不多,先后来的只是几千人。”我们在刘弼卿面前露面的人,全部军容整齐,武器精良。刘相信了,答应帮助我们劝说欧阳河图投诚。
当天我们挑选了10个勇敢机敏的战士,穿上了刘弼卿10名心腹卫士的衣服,随即跟着刘进了马关城。在刘的家里,我们的战士换上缀了红五星的军装,背上二十响,一切准备就绪,刘去请欧阳河图到他家里来。交谈中我们10名战士突然出现,威风凛凛,礼貌周全,欧阳河图大吃一惊,赔笑道:“不知同志们驾到,有失远迎,贵军是真正的八路军,小县愿意归顺。”当天夜里,欧阳河图命令杨国华把他的保安大队集中起来,宣布缴枪。县政府的卫兵也换成了我们的人。天亮,我们的大队人马也来了。欧阳河图出了向我军投诚的布告安民,马关城就这样获得了解放。这是1948年11月19日的事。我军进了城,召开群众大会。会议未开完,项朝宗闻讯赶来了,我们请他上了主席台,他想要些武器,我给了他一点子弹,要他反蒋自卫。我军到处,老百姓摆出香案迎接,很感动人。马关小麻栗坡有名的田广禄也来了,是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带他组织的武装进城,随后瑶族寨子的民兵也来了,局面一下子打开,我们扩编成护乡一团,同时宣布成立我军的滇东南指挥部,由唐超以军事指挥员的名义,我以滇东南民主政权筹办主任的名义,共同出了安民布告,对安定民心,鼓舞民气起了很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