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整肃”发生的原因

一、“九九整肃”发生的原因

昆明早在五四运动时期,即爆发了轰动一时的学生爱国民主运动。抗战初,北大、清华、南开迁昆,组成西南联大,民主气氛,日愈活跃。李公朴、闻一多惨案发生,反蒋爱国声势,更为高涨,昆明即被誉为民主堡垒。当时的云南省参议会能保持正气,为民主事业与滇省之和平解放,起到了一定的历史作用。

云南省参议会,在中共地下党组织和进步力量的影响下,做了一些工作。根据我的回忆,议员们先后提出了反对国民党黑暗统治的许多重大提案,这些提案,或多或少反映了三迤人民的意志和愿望,也触及了蒋介石法西斯统治的丑恶灵魂,这就是国民党反动派决计“整肃”的主要原因之一。现将当时的一些重要提案与正义行动,简记如下:

1.吁请停止征兵、征粮。1946年4月1日,云南省参议会成立,7月,蒋介石即发动内战,实行征兵、征粮,配额苛重,扰民尤甚。云南省参议会,针对这一问题,呼吁停止。有些进步参议员,每次大会都提案反对,但国民党政府,均不理睬。关于征兵方面,直至1948年3月,参议员中兼任国大代表张天如、何少诚、陈炳等,到南京出席国大会议,省参议会特邀请他们座谈,坚请他们代表云南人民向有关主管机关呼吁,停止征兵、征粮,以纾民困。经过艰苦努力,主管方面允许将征兵数额,由增加数之28000名中,减去20000名,只征8000名,但基本数额,则秘而不宣,实际仍继续征兵。征粮方面,1947年3月在南京召开的粮食会议作出了“仍继续征收实物”的决定,只对征收办法中有关省、县分配成数,略有提高,征收标准略有降低,折征法币范围扩大,而征实征借配额不变。1949年6月在广州举行的财粮会议,仍坚持向西南各省人民勒索巨额军粮,引起云南、四川、贵州3省人民严重不满。

2.为李、闻惨案,吁请查办主谋者及驱逐霍揆彰出境。1946年7月11日及14日,相继发生李公朴、闻一多被国民党特务暗杀事件后,昆明各界极为愤恨。省参议员唐用九等20余人提出“为李、闻惨案呼吁当局查办主谋凶犯”案,马曜等32人提出“请驱逐霍揆彰出境”案。国民党中央派参谋总长顾祝同来滇处理,顾设宴邀请驻昆全体参议员,迫于形势,不得不指责国民党警备总司令霍揆彰处置乖戾,表示定予撤职,并查缉凶手从严惩办。

3.呼吁释放被捕学生,支持“七一五”学生运动。1947年6月12日,昆明各校学生举行“反美扶日”运动之后,在1948年7月15日又举行一次“反饥饿、反迫害”的大示威,全市大、专、中学学生数千人上街游行,国民党政府出动军警镇压,许多青年学生遭受逮捕,群情愤怒,声震云霄,省参议会呼吁查办主谋凶犯,并转饬释放被捕学生,以支持“七一五”学生运动。

4.拒绝签署“联名讨共”文电。徐蚌会战(即淮海战役),国民党军事失利,大厦将倾,蒋介石被迫退居幕后,李宗仁出任“代总统”。策划由各省主席及各省参议会发起签署“联名讨共”倡议,时值云南省参议会第六次大会休会期间,云南省政府及参议会接到征求我省联署文电,除省主席卢汉表示同意,已签署外,参议会随即召开“临时驻委会扩大会议”邀集在昆参议员五六十人,商讨本省应否参加各省联名“讨共”问题?当经一场激烈争论,最后表决我省参议会不参加签署,深为蒋介石、李宗仁所不满。

5.反对银元券流滇使用。1949年春,国民党中央以金圆券贬值剧烈,势难挽救,乃另发银元券,与金圆券并行使用。同年4月,正欲运滇使用之际,部分省参议员获悉即提出“反对中央银元券流滇使用”案。此案提出后,一方面由会咨请省府转达中央;另一方面得到昆明各报支持刊登消息,广为传播,果然银元券即停止运滇使用。

6.拒绝客军入滇。①1949年4月,正当云南防务空虚,国民党蒋介石嫡系胡宗南部,准备进驻云南,4月15日,省参议会邀请在滇立法委员,监察委员,及国大代表等,举行座谈,一致呼吁反对国军入滇。结果胡宗南部队,未入滇境。

②同年5月底,6月初,桂系白崇禧部,准备入滇,派李品仙率所部第三〇三师,进驻百色,企图窥滇,并电知卢汉谓:将协助滇军剿匪。云南省参议会于6月8日召开紧急会议,拒绝桂军入滇,并由省府通知南防各县,不得补给军粮,因此桂军终未入境。

③同年7、8月时,蒋介石嫡系原驻贵州之八十九军刘伯龙部,突然进驻滇东沾益一带,其对云南之意图,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与此同时,有某参议员在卢汉处获悉刘伯龙军进驻沾益后,奸淫抢掠,受理诉讼,擅杀良民,抓兵抓夫,无恶不作乃商得全体参议员同意,提案呼吁国民党中央,调刘伯龙部离滇,以免蹂躏地方,荼毒生灵。昆明各报亦同时大登消息,予以支持。9月,刘伯龙即被调入黔境。

7.请肃清在滇特务。抗战期间,西南联大等校迁滇后,国民党中央即派遣特务随入云南,进行活动,因而各大中学生,遭受迫害者颇不乏人,学生为避免迫害而逃亡者,愈来愈多。抗战胜利后,特务越加活跃,以致造成“一二·一”等许多惨案。1949年初淮海战役后,中统、军统大小特务,群集昆明。于是昆明特务机构愈增多,组织愈庞大,实力愈增强,活动面愈广泛。1949年6月省参议员马曜邀集马伯周等30余人特提出“请省府肃清在滇特务”案,略谓,“目前云南特务之猖獗,实已空前严重,其危害之深,大而可以影响本省之政局,小而可以危害个人之生命,为了前车可鉴,防患未然计,特呼吁政府,第一步请采取登记办法,将在滇大小特务,举行一次总登记,第二步采取迅雷不及掩耳之手段,照名单逮捕之,当杀者杀,当关当者关,当监视者监视,当遣散者遣散,此斩草除根,消弭隐患肃清办法也。请当机立断,毅然采纳”。以后获悉保密局云南站当时虽也得到特务头子毛人凤电令,对机构人事有所紧缩,但特务活动仍在继续。(https://www.daowen.com)

8.反对拆卸五十三兵工厂机器迁台湾。1949年7月,国民党中央认为云南局势不稳,遂密令驻滇部队第二十六军,及第八军各派步兵一团,武力拆卸五十三兵工厂机器,搬运台湾。其计划步骤是:对于该厂造枪支机器,重要部分带走,笨重者破坏之,对光学仪器厂设备,则全部迁台。并在未拆卸之先,由厂方以裁员减薪之名,布置遣散职工,职员每人发半开8元,工人每人发5元,作资遣费,全部遣散。省参议员马伯周获悉此项消息,立刻向省参议会驻委会提出“反对中央拆卸在滇五三兵工厂机器迁台”之紧急提案,略谓:“五三兵工厂,原系在滇之二十一、二十二及五十一等3个兵工厂合并而成,为国内在胜利后有名之大兵工厂,人所共知。该厂无论有关制造枪械,及光学仪器方面之机器均系德国名厂出品,其质量之优良,在国内首屈一指,其惨淡经营,艰难缔造,而成为全国规模宏伟之一大兵工厂,实属不易。今突闻中央对该厂之重要机器,将有拆卸部分迁台之举,闻之惊奇万分。窃以为目前内战危急,国都屡迁,中央一再提出将以云南作最后反共基地之计划,果尔则云南现有之五三兵工厂,实具有反共基地之一大优越条件。乃突闻五三兵工厂将拆卸迁台,难道又将原订计划,有所变更?而不以云南作反共基地乎?何以朝令夕改,互相矛盾!吾人认为保全五三兵工厂,即是保全整个云南,拆卸兵工厂,即是将放弃云南,此云南人民不得不提出反对者一也。查该厂自1948年3月,中枢以财政奇绌,对该厂已无暇顾及,致令发薪无力,渐成瘫痪,云南省府不忍坐视该厂职工警飧不继之苦,遂与该厂作订购枪支之议,藉作救济该厂按月发薪之方,每批付款,不下半开一、二万元(如第一次卖轻机枪360挺给省府,每挺议价350元,共得半开12600元),使该厂赖以维持现状,迄今一年半之久,该厂终未发生任何异状,今中央突令将该厂部分机器运台,此云南人民不得不提出反对者二也。该厂机器,均属流水作业式,若拆卸一部分,则全部皆废置,迁台者既属无用,留滇者亦属废物,似此化有用为无用,此吾人所以提出反对者三也。该厂现有职工3000余人,连同全部家属,数在万余口之巨,若为机器部分拆卸,而使全部停工,则该厂大量职工之失业问题,必将造成云南治安上之严重局面,此又本会同人亟应提出反对者四也。根据上述四项理由,无论中央对处置该厂之用心何在?本会代表云南人民,均应有提出抗议之权限,愿本会咨请省府电请中枢立即收回成命,停止拆卸五三兵工厂机器迁台之举,使该厂机器,全部保存,得以实现中枢对云南作反共基地之宏伟计划,则国家幸甚,云南人民幸甚。”

此项提案在省参议会通过后,翌晨,昆明各报,均刊登全文消息,大为宣传,卢汉见报,非常惊异,乃急请参议会正副议长徐继祖、杨青田前去追问情况。卢认为马伯周提出此案,可能受到第三党(指李宗仁)之利用,而挑拨云南与中央之关系,将使台湾对云南之怀疑愈甚,矛盾愈深。副议长杨青田则表示,马伯周此项提案,是出于正义主张,决不可能为第三党利用。双方争议未定,最后卢汉强调:“不管,仍请致意马伯周今后凡提到此类重大提案时,最好先通过两位一声。”事后,杨青团即将卢汉所谈转告马伯周。

五十三厂工人,看到报载消息后,立即推派代表田承敬、蒋子权二人与马伯周联系,愿互为支援,坚持到底,并在厂成立“决策委员会”,号召全厂职工“反搬迁”,表示如第二十六军和第八军,果以武力拆卸机器时,则全厂职工决以武力抵抗到底。结果五十三厂终于得到了完整保存。

9.向卢汉作紧急秘密呼吁,争取云南局部和平。1949年9月上旬,卢汉奉召将有飞渝面蒋之行,省参议会集合驻昆参议员数十人于某夜间,邀请卢汉举行秘密座谈会(无新闻记者参加),在当晚提前举行预备会时,马伯周临时动议,今晚应对卢主席提出:“争取云南局部和平”之紧急动议,略谓:

“慨自抗战胜利以还,中央即作内战准备,年年加紧征兵,积极征粮,以云南边远贫瘠之区,而负担则较他省畸重,致使哀鸿遍野,怨声载道。加之第五十八军方被调离滇抗日于前,第六十、九十三两军复被调东北参加内战于后,数年之间,试问三迤健儿归来者几人?此吾滇对中枢之奉命惟谨,服从至周,已可谓竭尽委曲求全之苦衷也。然而中枢之对吾滇是否开诚相待?则属疑问。龙前主席(指龙云)被改组拘留之殷鉴未远,深刻人心,足资警惕。最近谣传频兴,使人疑虑重重,今日谓‘中央’将改组云南省府,明日谓将派某将军主滇……忽焉胡宗南将入滇,或白崇禧部队驻百色窥滇,或刘伯龙部队已自黔入滇,等等事实,数月来甚嚣尘上,而新闻报导消息,更层见叠出,凡此种种迹象,岂能视为偶然?故舆论纷纷,民心骚乱,人皆谓‘中央’又将重演对龙前主席之故技。吾则谓从国内形势观之,‘中央’改组云南,何足惊奇,盖今日时局严重,大厦将倾,中枢欲作偏安于西南半壁河山,而以云南作反共基地之计,既有此内定之谋,又岂肯放手以非嫡系人物特别是视为有怀贰之心之卢汉将军,而作反共基地之主角乎?然以云南之处境如此,主滇政者,是杏束手待缚?抑或幡然醒悟,作断然之主张?此正英雄决策,改造时势之秋也。况此时解放大军已渡江南下,势如破竹,聚集在西南半壁河山之残兵败将,已成瓮中之鳖,‘识时务者为俊杰’,此正卢汉将军化被动为主动,俯顺民心,高举义旗,争取局部和平千载一时之机也。云南地位优越,举足轻重,若能登高一呼,追随解放,则现余半壁河山,皆可一致响应,他日全国统一,宁非卢汉将军不世之功勋乎?当机立断,愿卢公图之,愿本会促成之。”

马伯周当晚的大声疾呼,语极沉痛。言毕,马入厕小便,马曜(地下党人,现任云南民族学院院长)追语伯周曰:“吾兄为人,我辈深知,今晚的发言固好,但非其时,你不注意会中之特务数十人乎(指国民党反动派)?恐将对你不利”。伯周答云:“我的发言,已得到青田(时杨青田为地下党参议会统战小组负责人)的同意,既敢发言,即不顾生死性命之安危,为人民、为起义、还顾其他。”

以上提案及正义行动,大多是通过省参议会内两个进步组织聚餐会的形式来团结力量,进行反蒋爱国斗争的。第一个聚餐会在1947年10月第四次大会时,由小部分参议员组成,以杨青田(中共地下党员)为首,计有唐锡畴号用九解放后参加中共组织,马曜、张天如、李耀延、俞文侯、刘淑清、詹秉忠、徐亚雄、段保中(后又加入第二聚餐会)、李奂若等11人,每星期轮流聚餐一次。

1948年10月,第六次大会期间,又有第二个聚餐会的产生,以马伯周为首,计有张守玉、陈炳、惠国钧、赵延康、张敬恭、张茂廷、康良藩、沈峻卿、段保中、耿瑞华、万寿康等12人参加,也是每星期轮流聚餐一次。

两个聚餐会的聚餐日期,都为适应驻委会每周召开例会的需要,以便每次会前有所联系,商讨问题。

初,自民社、青年两党参加了省参议会后,在每次大、小型会议上,都常发生意见分歧,引起吵闹。当张守玉、张敬恭两人,邀请马伯周参加第二个聚餐会时,马提出询问,谓:“如果这个聚餐会,要想与杨青田那个聚餐会唱对台戏的话,本人就不愿参加。”二张同声道:“愿唯您的马首是瞻”,因此我参加了第二个聚餐会。由于两个聚餐会发挥了协作和民主精神,从此减少了大小会上的吵闹现象,亦无对立意图,因此在反蒋爱国斗争时,取得了一些成果,同时也招致了国民党反动派的极端不满和仇视。解散云南省参议会和“九九整肃”终于无可避免地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