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胜利的战略手段
为赢得胜利做好万全准备是十分困难的,这是战略于背后所作的无声功绩。战略家很少因此而受到赞赏,只有当他利用已得的胜利,才能迎来他的荣耀时刻。关于会战对军事行动的影响,我们以后再进行讨论。但是无论战局的发展如何迅速,它都会有一个初步追击的时间,如果不进行追击,胜利的规模都不会很大。这里我们来简单归纳一下胜负决定后必然出现的这个任务。
从敌方撤离阵地开始,己方对敌人进行的攻击才称为追击,而这之前的所有行动都不能被视为追击,只能算作会战的过程。敌方撤离的那一刻,胜负就已基本确定,但它的效果是很小的。这时候如果不追击敌人,胜利就不能在多方面取得扩大效果,正如我们在前文中提到的,大多数情况下,胜利就体现在追击过程中所获得的那些战利品上。
我们首先来谈谈这种追击。无论是在会战之前还是会战过程中,双方军队的力量都在不断地消耗中,而队形的杂乱和军队的分散也同样使得力量削弱。因此在追击之前,整顿和集中军队力量是很有必要的。如果被击败的是对方的一小部分军队,且它们很容易回归主力而得到较大的支援,那么盲目追击就可能陷入危险。考虑到这些,胜利者往往会慎重考虑。即使抛开危险成分不说,追击中也可能遭遇对自己不利的战斗,已得的利益大打折扣,因此这种追击也会受到各种制约。另外,统帅的意志会受到士兵生存需求的影响。战斗过后带来的劳累使军队渴望休息,要求暂停战斗以防止其他危险。只有少部分人能够明白追击的意义,但是对大部分人来说,那只是装饰胜利的奢侈品。当要求休整的呼声传到统帅的耳中,他的内心活动也会受到影响。
因此,在胜利之后仍要求以饱满的士气进行追击的,通常都出于最高统帅的荣誉心、气魄和冷酷无情。这就是很多统帅在获胜之后很难决心追击的原因。初步追击只能是在当天进行,最晚不超过当天夜里。过了这个时间段,无论情况优劣,都应该放弃追击。初步追击分为以下三种:
霍克齐战役
1758年10月,只有3万人兵力的腓特烈苦于兵力不足,不愿与奥地利军正面会战,便率普军在萨克森的罗德维兹设置大本营。10月14日凌晨5:00,奥地利道恩元帅率8万大军夜袭罗德维兹。奥军的奇袭令普军措手不及,士兵们来不及穿戴制服便出来应战。腓特烈自知双方兵力悬殊,便指挥普军残部在交替掩护下撤出了战场。此战中,霍克齐高地成为最血腥的激战地,所以此次战役以它来命名。
第一,由骑兵发动追击。其主要作用是胁迫跟踪敌人,这种情况受地形的影响很大,虽然骑兵同样能够发起进攻,但它通常只能作为一种辅助兵种,对追击对象为崩溃和逃亡的军队有效。
第二,由不同的兵种组成前卫部队发动追击。这种追击能够迫使敌人一直退到下一个阵地。而撤退的敌方一般无法马上利用这个阵地,因此胜利者可以继续追击,但是行程一般不超过一小时,至多二至三个小时,否则前卫部队无法得到充分的支援。
第三,最有力的追击,是胜利方用所有军队的力量发动追击。即使受到地形的影响,只要进攻方开始不断进攻或者采用侧翼包抄战术,撤退方就会仓皇放弃阵地,同时它的后援也没有勇气顽强抵抗。
在以上三种情况下,即使整个追击过程仍在进行,一旦到了夜间,往往会暂停追击。夜间战斗往往具有偶然性,并且在会战接近尾声时,各环节的互相协作也会严重损伤军队元气。由此,我们不难理解部队为什么会避免夜间持续战斗了。当然,自信也是优秀部队必备的素质,否则夜战中所发生的一切意外状况只能依靠运气。所以,一般天色接近昏暗时,部队都会得到行动取消的命令,黑夜给处于被动的一方短暂休息,调整战术的机会,换而言之,黑暗也可以帮助其摆脱对手的纠缠。但是夜晚一旦过去,失败者的境况便立刻发生改变,部队在恢复元气后即刻调整秩序,补给弹药资源。因此,在胜利者能连夜持续追击的情况下,即使仅用不同兵种组成的前卫部队来执行追击命令,也可能增加胜利的机会,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洛伊滕会战及滑铁卢会战就是最具有代表性的案例。
这种追击活动从根本上说都是战术活动,它所获得的胜利效果不同于其他效果。初步追击敌人到下一个阵地,这是每个胜利者的权利,它不受整体计划的影响。尽管这些计划可能会减少胜利的成果,但仍然不会阻碍这种初步的追击。
奥地利军劫掠普鲁士营地
在霍克齐战役中,受命带领援军投入霍克齐高地的普鲁士凯斯将军及其部队,面对三面奥地利军夹击的绝望战况,顽强奋战了4个多小时,最终弹尽援绝而全军覆没。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普鲁士军队宝贵的火炮与辎重没有落入奥地利军手中,而腓特烈二世也得以率领残余的普鲁士军队退出了战场。图为奥地利军劫掠普鲁士营地。
与古代的战争相比,现代战争在追击方面有了比较全面而深刻的认识。在以前的统帅看来,胜利的荣誉为第一要务,因此在决定胜利时很少考虑到摧毁敌人军队的战斗目的。只要敌方放下剑,他们就会接收战果,一旦胜负已分,战斗立即停止,继续流血便被认定为残暴。因此只要力量已经耗尽,军队就不可能再继续战斗了,这样的观点在以前的战争中占主导地位置。如果一位统帅只有一支军队,他料想这支军队在不久后会遭遇不能完成的任务,那么他必定十分珍惜这支军队。但是这种观点是错误的,因为在追击时己方的兵力消耗要比对方小得多。这种错误的观点,使得人们没有足够重视摧毁敌人军队这个目的。
在早先的战争中,只有像卡尔十二世、马尔博罗、欧根亲王、腓特烈大帝这样优秀的统帅,才会在胜利之后决定马上追击,而其他统帅大多满足于已经获得的胜利。而现代战争的复杂性和猛烈程度,已经打破因循守旧的限制,如果不进行追击,那只有一种例外,就是存在某些特殊因素。例如,在大格尔申会战和包岑会战中,联军凭借占有优势的骑兵,才避免了彻底失败;在大贝伦会战和登讷维茨会战中,因为瑞典王储不愿意,才放弃了追击;在拉昂会战中,因为年迈的布吕歇尔身体不适,才没有进行追击。
博罗季诺会战也能说明这种特殊情况。根据当时双方军队的战况,我们可以确定,拿破仑军队在渡过尼曼河时共计30万人,但到博罗季诺会战时仅剩12万人。取得这次胜利后,他确信可以占领莫斯科,因为俄国人大不可能在8天之内发动第二次会战。他希望在莫斯科缔结和约。如果能打垮俄军,控制首都,他就更有把握媾和。然而事实表明,他带到莫斯科的军队不足以完成这次任务。但是,倘若在博罗季诺,他为了击溃俄军而使自己的军队大伤元气,那么它将更加不足。拿破仑深知这一点。在我们看来,他的做法完全没有错。因此,这个会战的例子不能算作统帅鉴于总形势而不能在胜利后展开追击的例子。当天下午4时,胜负已定,但俄军仍有大量军队在作战,他们打算在拿破仑重新进攻时顽强抵抗。因此,我们只能把博罗季诺会战看成和包岑会战一样,是未完结的会战。包岑会战的失败者早早撤退,而博罗季诺会战的胜利者因为兵力不足而接受了半个胜利的结果。
总而言之,初步追击是获取胜利的第二个步骤;追击时的激烈程度取决于胜利的大小。(https://www.daowen.com)
在大多数情况下,它的作用大于前一个步骤;整体战略为了利用战术上取得的完整成果,便要求战术的完全胜利。
但是初步追击仅是发挥胜利的潜在能力的第一步,在极少数情况下,胜利的效果才会只体现在这种初步追击上,而客观因素才是决定胜利的潜在影响。在这里我们不准备谈这些因素,只想简单说明一下追击的普遍实用的一些方面。
就持续追击而言,可以从程度上划分为紧逼追击、单纯的追击以及以拦截敌人的后路为标准的平行追击。
首先,单纯的追击可以使敌人保持撤退,一直退到他认为已经准备好进行另一场战斗为止。因此,这类追击不仅能够发挥会战中取得的优势效果,还能得到败退方不能带走的一切,比如伤病员、掉队的士兵,辎重、车辆等。但是,单纯的追击对于敌方的破坏性,并不如下面两种追击强。如果我们不满足于占据敌人放弃的地区,以及把敌人追到起初的营地,换而言之,就是在每次敌人的后卫部队快占领阵地的时候,用作好前期准备的前卫部队对他进行攻击,迫使对方加速运动,使其分裂。对于士兵而言,再也没有比以下情况更令人烦恼:在经历了强行军后正准备歇息时,遭到突袭,军队的精神力量因此而遭受到严重的挫败。如果失败者被迫在夜晚全面转移,那么紧逼追击就能获得明显成效。
其次,遭遇紧逼追击的时候,许多条件都会影响行军的部署和营地的选择,特别是军队给养及应对地形阻碍等。只有迂腐者才会认为,进攻者通常能够支配退却者,强迫其夜间行军,为自己赢得休息调整的时间。但事实上,这种追击方法并不常见,因为追击的军队往往发现,相比于保持正常的作息时间,这种做法的难度更大。清晨出发,中午抵达营地,下午筹备粮草,夜间休息,这比根据敌人的动向来安排自己的行动容易得多,后者对军队而言无疑是沉重的负担,甚至在拿破仑1812年对俄国的战局中都很少用它。
库勒斯道夫战役
1759年8月12日,普鲁士与俄、奥联军在库勒斯道夫交战。战争之初,普鲁士对联军发动炮击,60门重炮分成3个炮兵群,猛烈轰击联军战线,控制俄军约四分之一的阵地,炸毁俄军40门大炮,缴获大小火炮70余门。就当时的战局来看,普鲁士取得如此成绩十分不易,就连赛德利茨等将领都认为只需守成即可,但腓特烈坚持要彻底打垮俄、奥军队,结果反遭对方反攻,输得一败涂地。
最后,是向失败者退却的目的地发动平行追击,这是最有效的一种方法。如果追击者通过别的途径奔往这个目的地,那么,这定会使失败者付出更大的代价以实现快速撤退,最终变成一场混乱的溃逃。而失败者应付追击的方法也有三种:
首先,拦截并反击敌人,利用出乎意料的攻击取得战果。然而,除了勇敢果断的统帅与优秀的军队,这种方法并不常见,因为不易成功。
其次,加快速度撤退。但这正是胜利者所希望的。这种方式导致行军艰苦,大量士兵会跟不上队伍,物资被丢弃或破坏,因此必定造成最大的损失。
最后,躲过追击者容易拦截自己的地方,尽量远离敌方,轻松地行军,避免因慌乱而造成损失。这是最差的一个方法,因为它只会把局面变得更加糟糕。但是,很多情况下,军队由于别无他选或害怕与敌人战斗,只能采用这种方法。1813年,如果拿破仑回避哈瑙会战而在曼海姆或科布伦次渡过莱茵河,那么就不可能在哈瑙会战中把三四万人带过莱茵河了。这也说明退却方非常重视防御优势,谨慎地进行一些小规模战斗,使军队重振士气。然而,一些统帅在面临选择的时候,经常要克服不情愿实施小规模交战的情绪。因为逃避往往是人之本能,更容易实现。但是,如果一味地躲避,正好给追击者有利的休整条件,对己方更加不利。在此我们要强调的是,这里说的是整支军队,不是一支被截断后想要重新与其余部队会合的军队。
这种追击的前提是,胜方的一部分军队紧随在退却方后面,劫掠各种丢弃的物资,给退却者施压。布吕歇尔在从滑铁卢到巴黎追击法军的这一段中,很多方面都堪称典范,唯独这一点没有做好。
当然,追击的过程中,追击方的力量也会不断削弱。如果退却方可能有强大的后援军队,那么这种大肆追击便不是明智之举。只有确保了退却方无强大后援军这一点,追击方才能够大胆地拦截敌人的各个分部,攻占未严密防守的重要阵地,占据大城市。在拿破仑的战争中,耶拿会战、雷根斯堡会战、莱比锡战役和滑铁卢战役都是通过极大的胜利和出色的追击而取得光辉战果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