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限目标的防御战
我们已经说过,防御战的最终目标决不能是绝对消极的;即使防御者力量再弱,也必然具备影响和威胁敌人的某种手段。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种战争目标会使敌人感到无力。如果敌人是进攻方,即具有积极的目的,但是如果他们的行动没有达到既定目标,即使仅仅损失兵力,也是一种失败。相反,防御方一开始的战略目标就是据守,即使有损失也是具有价值的,不是无谓的牺牲。
因此,对于防御方来说,防御的积极目标可以是单纯的防守。如果进攻方在多次进攻之后,仍然没有达成任何积极的目标且因疲惫而放弃进攻,那么我们的论点就是成立的。然而进攻方并不一定会这样做,因为在实际战争中,只要看一下双方的兵力损耗就能知道防御者处于不利的位置。前文所说的进攻者的力量削弱,只是就可能出现转折点来说的。如果这样的转折点不存在,防御方的力量削弱要比进攻方大很多,因为即使双方的损失是相当的,防御方的损失在所拥有的资源比例上也是远大于进攻方的。这也能说明在战争过程中,防御方的部分领土和给养站可能已经被进攻方占领了。
因此进攻方会放弃进攻的想法是不切实际的,如果进攻方不计成本地连续进攻,而防御方除了消极抵御不采取任何行动,那么进攻方早晚会实现进攻目标的。
实际上,即使进攻方因资源枯竭或者战力疲惫而选择媾和,也是战争中的不彻底性导致的,理论上我们不能把它当作防御的总目标或者最终目标。因此防御只能在等待中寻找它的目标。等待具体情况的变化,处境的改善这也是它固有的特点。如果处境无法由内部力量改善,那么就只能期待外部力量的加入,即两国政治关系的改变。一种情况是防御方有了新的同盟国,另一种情况是进攻方的同盟瓦解。
如果防御方由于兵力太弱而无法反击,等待就是唯一的目标。根据前文所提及的防御概念,并不是所有的防御都适用这种情况。防御是强硬的作战方式,如果有强烈程度不同的还击作为目标时,防御战是可取的。
滑铁卢之战局势图
1815年6月18日下午7时,滑铁卢会战达到高潮。普鲁士军队在普朗努瓦集结兵力,直接威胁拿破仑的退却线。拿破仑将手中唯一的老近卫军预备队派出两个营前去驱逐普军,而把八个营交给内伊去突破威灵顿英军的防线。在威灵顿英军的弹雨中,老近卫军被打得溃不成军。最后,威灵顿号令全线反击,这时英军已经精疲力尽,普军却热切地担负起追歼逃敌的任务,逼迫拿破仑军队放弃了战斗。图为滑铁卢之战局势图。
有两种情况对防御产生不同的影响,在这里我们一定要区别对待:
第一种情况是,防御者力图长期占领并维护国土的完整。这样做是为了获得更多的时间从而达到积极目标。大部分情况下,防御方能够达到积极目标并在媾和中实现自己的想法,但是这种目标还是无法被列入战争计划。在战略上的被动状态中,防御方在某一地区获得的利益只能用来抵御敌人的进攻或者用在其他区域上,因为各处的战争形势都是严峻的。如果这样的机会都没有,那么就只能获取一些微小的利益,即暂时喘息的时间。
在防御方兵力充足且目标和本质没有变化的情况下,防御方也可以采取一些小的进攻,如入侵、牵制性进攻及局部进攻等。但这些行动的主要目的是取得暂时的利益,不是永久性地占领,而是用以弥补以后战争的损失。
老近卫军(https://www.daowen.com)
老近卫军成立于1799年11月28日,最初叫执政近卫军,是拿破仑麾下最精锐的部队。他们是拿破仑从那些最早跟随自己一路征战而来的老兵中挑选出来的,其体格和战斗经验都远超其他士兵,由这些士兵组成的军队在任何战场上都显得强大无比。1814年第六次反法同盟胜利以后,老近卫军被解散;1815年拿破仑复辟后,又重新组建老近卫军,一起参加了滑铁卢战役。
第二种情况是,防御方已经具有积极的想法和性质,并且在各种条件下越激烈的反击就会具有越积极的性质,换句话说,就是主动防御会给敌人造成一种大胆进攻的假象。向本国腹地退却可以取得最大效果的成绩,这也是与上一种防御方法最大的不同之处。
我们来回顾一下腓特烈大帝在七年战争中与俄国在1812年所处的不同状况就能弄清这一点了。
在战争初期,腓特烈大帝具有一定的优势,这也成为他后来占领萨克森的有利条件。萨克森成为战区的重要补给基地,极大地增强了军队的力量。
1757年战局开始,腓特烈大帝在俄国人和法国人到达西里西亚、马克和萨克森战区之前不断发动进攻。但是由于进攻的失败使他转为防御,迫不得已地撤离了波希米亚,用军队的优势抢回了自己的领土。然而这种优势仅仅是采取防御之后获得的利益,成为了收复领土的有利条件。
1758年敌人对腓特烈大帝的包围圈缩小,在兵力没有优势的情况下,腓特烈大帝仍然企图在摩拉维亚发动小范围进攻,出其不意地占领奥尔米茨。他的目的是为了将这一地区作为抵御奥地利进攻的一个外围工事,并不是想要保留奥尔米茨或者把它当作战争基地。这一行动迫使奥军全力收复失地,甚至为此不得不发动第二次战局。但是腓特烈大帝的这次进攻失败了,于是他放弃了一切进攻行动,因为他明白继续进攻只能将双方兵力差距拉大。腓特烈大帝的战争计划的基本内容是将兵力集中分配每个区域,即西里西亚和萨克森,利用战线不长的优势对遭到威胁的地区增加兵力,一旦时机成熟就发动小型入侵,然后等待有利时机。在计划执行的过程中,腓特烈大帝的目标变得越来越消极,因为他知道,即使胜利,也需要付出很大代价,因此只用小部分兵力应对战局的发展。这时,如何赢得时间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土地也变得越来越珍贵,因此他不惜代价地采用单线式防御。亨利亲王在萨克森以及腓特烈大帝在西里西亚山区的兵力设置都是这种防御方式。从腓特烈大帝与阿尔让斯侯爵的书信中我们了解到,他期盼不遭受重大损失就能顺利进入冬营。但是,我们不能因此草率地评断这是腓特烈大帝失去勇气的表现。
如今我们看来,本泽尔韦茨营垒、亨利亲王在萨克森以及腓特烈大帝在西里西亚山区的阵地已经不再是寄托希望的手段了,这种战术的蜘蛛网对拿破仑是很容易冲破的。但是我们也不能忘记,这是时代变化带来的改变。战争中力量的变化,以往发挥作用的阵地现在也已经失去效力,敌人的特点也与以前不同了。而在当时,那些在腓特烈大帝眼里不值一提的作战手段,用来对付敌国军队、道恩以及布图尔林这些人已经看作是最高智慧了。战争的结果证明了腓特烈大帝的正确,他用等待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从而规避了那些会使自己力量彻底崩溃的危险。
在1812年的战局中,俄国同法国的兵力优势并不像腓特烈大帝在七年战争中的兵力优势那么大。但是在战争过程中,俄国不断增强兵力。对拿破仑来说整个欧洲大陆除法国外都是他潜在的敌人,他的权力发挥到了极致,西班牙的消耗战使他猝不及防,而战略纵深极大的俄国足以用成百上千英里的撤退最大限度地损耗法国军队。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只要法国的进攻不能迅速获得胜利(亚历山大不媾和或者他的人民不叛变,法国的进攻又如何取得胜利呢?),俄国完全可以发动强烈的还击以消灭敌人。因此,即使才智再高超,也不可能提出更好的战争计划。
当时没有人提出这样的计划,甚至有人认为它是错误的。如果我们想要在历史中有所收获,那么我们就需要把已经发生的事件当作未来可能发生的事件。而且法军进军莫斯科之后的所有大事件都不是偶然事件,在边境,如果俄国稍加抵御,那么法国的力量就很有可能被削弱,而出现对俄国形势有利的局面。但是这种形势的改变也不会是具有决定意义的。
由此可见,要获得巨大的积极战果,只有以积极决战为目标,而不是单纯的等待;即使是在防御战中,也只有大胆下注才能赢得最大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