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御的手段
上文中我们已经探讨了,在防御中,除了兵力的数量与质量以外,还有出其不意、有利的地形、多面攻击、战区的有利作用、民众的支持和强大的精神力量等因素,对战术和战略上的成功起决定作用。这一章,我们将深入讨论防御的手段。
第一,后备军。在现代,后备军已超出了它本身的使命,被用来进攻敌国,甚至在某些国家(如普鲁士),被当作常备军的一部分。在此,它不再只是防御的工具。从1813年到1815年的防御战中开始广泛利用后备军的;也只有极少数国家,像普鲁士那样将它看作常备军;通常而言,组织不完善的后备军更加适合于防御而非进攻。后备军所体现的,是全体民众以体力、财力和精神在战争中志愿协助常备军作战的组织。它越脱离这种性质,就越接近于常备军,也就越缺乏真正后备军的优点来源广泛、斗志昂扬,凭借信念而增强力量。一旦失去这些,它就难于成功。
由此可见,后备军更适合参与到防御战中,它的组织实质上契合了防御的概念,而且它挫败进攻的效果只有在防御中才能表现出来。
第二,要塞。要塞的可使用范围对防御者的帮助远远大于进攻者。一个迫使敌人不得不采取围攻而不会失守的要塞,其作用远大于只是暂时打消敌人占领念头却无法制约并消灭敌人的要塞。
第三,民众。在战争中,个人对战争的影响是微不足道的,但全国民众对战争的影响不容忽视。对于防御方来说,如果民众忠于并服从于本国政府,便会愿意牺牲一切;但进攻者只能耗费兵力,通过暴力强制手段才能实现。这里我们以情报为例。这里的情报是指协助防御者更准确了解敌军和友军的细节。防御者与民众之间良好的关系更有利于其获得这种情报。因此,防御者在这些方面占有优势和先机。民众不仅为自己的国家提供情报,还会直接参与到战争中来,甚至发展到以民众战争为主的更高境界。因此,我们不得不指出,一种新的真正的力量已经出现,即我们以下的第四点。
第四,民众武装,或志愿军,作为一种独特的防御手段,发挥重要的作用。
雾月政变
正当拿破仑在埃及陷入困境时,沙皇俄国军队趁机煽动英国、奥地利、俄国及奥斯曼帝国等反法国家,结成第二次反法同盟,向法国发起进攻。再加上此时法国国内的政局也变得动荡不安,拿破仑见势立即抛下法国远征军,于1799年10月带着少数随从,悄然离开埃及,披星戴月地赶回巴黎。1799年11月9日,回到巴黎的拿破仑以解除雅各宾派过激主义威胁法兰西第一共和国为由,发动兵变,成立执政府,拿破仑任第一执政,后为终身执政。1804年12月2日,拿破仑在教皇的陪伴下,加冕自己为皇帝。
第五,最后的支柱——同盟者。这里的同盟者是指与被侵略国家利益相关的同盟国。当今欧洲的政治格局已经很好地为我们作出说明:国家和民族之间的利益被杂糅在一起,所谓的势均力敌并不存在。每一个利益的交叉点都是稳定结构的一个支点,这些支点互相联系支撑,构成整个欧洲的政治格局,任何变化都必然或多或少地影响这种联系。因此,各国总是倾向于维持这种相互支撑联系的现状,而非使它发生改变。
这就是我们理解的政治均势,且在此意义上的政治均势也出现在文明国家中。至于国家之间的共同利益在多大程度上要求他们维持现状,就不在这个问题的探讨范围之内。但我们可以想象,个别国家间的关系可能发生继续维持现状或打破现状的变化。前一种变化是为了保持政治均势的力量,实现各国的共同利益,因此要求维持现状。后一种变化则是一种实际病例,是个别国家的活动亢进。在一个结构松散的有机体中出现病态不足为奇,而在一个由大小不同的国家缔结而成的极不牢固的整体中出现这种病态,亦是如此。
如果有人反对:历史上曾有国家实现只对自己有利的重大变化,而其他国家并未加以阻挠,更甚有个别国家努力使自己变得强大,从而高居他国之上,几乎成了为绝对统治者。那么,我们的回答可以天体力学证明,即向某一目标的引力并不等于向那个目标的运动,但不能因此否认引力的存在。同样,共同利益要求维持现状的倾向不存在,而是这个倾向在当时的作用还不够强大。(https://www.daowen.com)
《拿破仑翻越阿尔卑斯山脉》 德拉罗什 法国
就在拿破仑赶回巴黎发动雾月政变之际,奥地利军进攻意大利,包围了热那亚的法军。拿破仑得到消息后,决定对奥地利军发动奇袭,并且为了争取时间而抄近道越过阿尔卑斯山。1800年5月,拿破仑率领4万名法军士兵登上阿尔卑斯山,只用了5天时间就越过了圣伯纳山隘(图中地点,法意瑞三国交界),据称期间法军消耗了2万多瓶红酒、1.5吨奶酪和800多千克肉。
要求保持均势的倾向就是维持现状,当然,我们是以现状中存在均势为前提的。一旦均势的平衡现象被打破,倾向就自然发生变化;不过这种变化只发生在少数国家。由此我们可以断定,大多数国家都十分明确一点,即本国的发展存亡是由各国的共同利益来维持和决定的。
我们的考察基础是哲学的真理——利用事物基本要素之间的相互关系。但是为了能够更加准确地表述,我们还应将一切偶然现象考虑进去。然而,有的人为了构建个别案例史,总是从个别现象出发,精选事件的高潮,或情节跌宕处,并不探讨支配事情的普通因素。如此一来,他们的结论永不会在一个以上的案例中成立,而最终,他们还会将蕴含其中的哲学说成是梦想。
如果没有这种追求平衡和维持现状的普遍倾向,许多文明国家将不会有和平共处的画面。而事实上,多个文明国家共存的欧洲,已经存在了一千多年,这就印证了我们的论点。
当均势即将打破,甚至发生严重变化时,其他国家会有不同程度的反应,总是将这种变化阻止或消除在萌芽状态。这一点我们只要浏览历史就会明白,即使罗列再多事实也是多余的。但是有一个实例,总是被那些嘲笑政治均势论点的人用来反驳——这确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例子,例解一个无辜的国家如何遭到灭亡而没有得到任何外国的援助。这个实例的主角就是波兰——一个拥有800万人口的国家,在没有任何其他欧洲国家帮助的情况下,被另外三个国家瓜分了。这似乎可以充分证明政治均势的不存在:这样一个幅员辽阔的国家,竟然成为俄国、奥地利和普鲁士的掠夺物,却没有影响欧洲其他国家的共同利益,这就足以证明,政治均势对维护各个国家的作用不是绝对存在的。但哲学的真理告诉我们:个别事件不能成为否定一般情况的论据。况且,波兰不能被认为是欧洲国际社会的一个平等的成员,因为它是一个鞑靼国。我们没有歧视波兰人民的意思,也不想为瓜分这个国家辩护,而是为了展示真实的情况。近百年来,波兰基本上没有起什么政治作用,其本身的状况和国家结构决定它无法长期存在。波兰的鞑靼人总是自我感觉良好,安于现状。可以说,令他们在堕落的深渊万劫不复的就是,他们混乱的公共生活和彻底的不负责任。在被瓜分之前,俄国人早已在此胡作非为,如果不被瓜分,那它迟早会成为俄国的一个省份。而如果波兰是一个有自卫能力的国家,也不会被轻易瓜分;与此同时,与波兰有着利益关系的法国、瑞典和土耳其等强国也绝不会坐视不管。可是,一个国家怎能完全依靠别国的力量来维护自己的生存呢?
瓜分波兰的问题在过去的一百多年已被无数次地论述,人们从来只当波兰是外国军队往来的公共通道,而没有把它看作是门禁森严的住宅。我们不禁要问,难道是其他国家对它有什么义务吗?难道要其他国家来维护它的政治尊严么?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这时的波兰就像是一片荒无人烟的草原,除了自己,没有谁有能力有义务来防守它,更别说保障这个所谓的国家的领土神圣不可侵犯。以上论据充分证明,如同克里米亚鞑靼国默默无闻地灭亡一样,波兰的悄然灭亡也在意料之中。土耳其希望克里米亚独立的迫切,丝毫不亚于欧洲各国对波兰的希冀;但它们清楚,保护一个全然不抵抗的草原是徒劳的。
我们再回到最初的论题上来。事实证明,通常来说,防御者比进攻者更能得到外国的援助。至于援助的大小,则取决于它的存在对于其他国家的重要性。
上文提到的几种防御手段,都将归防御这个概念,尽管防御者不会在每一次防御中都能使用这些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