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 军事语音的界定

2.1.1  军事语音的界定

2.1.1.1 军事语音的定义

军事共同条令是一种言语体裁形式,对其中的语音现象进行研究,不是普通语音学的探讨,而是以普通语音学为基础,从军事语域的角度分析具有军事价值的语音资源和手段。本书将具有军事价值的语音资源和手段归入军事语音之列,需要对军事语音进行明确的界定。

由于军事语言学研究的范围还不够广、研究的深度还不够深入,军事语音这个概念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确切的定义。本书认为,军事语音是人类发音器官发出来的、以民族共同语语音为基础形成的、表达军事事物和意图的声音。军事语音所涵盖的范围包括最基本的元音和辅音音素、音节、重音、语调等,体现在字、词、句、段等语言单位中。

需要指出的是,与普通语音一样,军事语音现象中也涉及元音和辅音,一般情况下元音总是乐音,辅音有的是纯粹的噪音或噪音兼带部分乐音,从听觉上看,元音比辅音清晰、响亮。[1]由于典型军事语境条件下,军事语言对于信息传递有着准确性要求,所以在典型军事语境中元音的语用效果要强于辅音,是军事语言研究和实践中需要重点关注的音素类型。

但是,军事语音现象绝不只体现在元音和辅音这样的细节上。索绪尔认为,语言中存在有一个个音和整片说出的音,人们所接触到的是后者,“音节比构成音节的音更为直接”,必须研究语链中的声音。[2]所以,军事语音还包括音节和语音链,其中呈现的重音和语调往往关涉到军事言语表达效果的好坏。

不是任何声音都可以成为军事语音的,比如战场上的擂鼓声、鸣金声、马蹄声、枪炮呼啸声,必须是人类发音器官发出的声音才有可能成为军事语音。军事语音和它所代表的军事意义是互相依存的统一体,它是军事语言的物质基础;这一点与一般语音和它所代表的意义关系是相似的,没有语音,语言就失去了它所依附的客观实体。[3]

军事语音是军事语言的物质外壳,与全民语言一样,在军事语言的诸要素中,语音是第一位的。当文字还没有出现的时候,在古代军事活动中,人们主要是通过发声来交流军事信息;在现代军事活动中,军事活动最激烈的表现就是战争,战争最突出的表现就是战场的指挥命令声和喊杀声。因此,研究军事语言首先就要研究军事语音,这是不能避开的。

要研究军事语音,研究表示或表述军事事物的语音现象,一定要将其与语言的使用环境相联系来进行思考,要从其与其他语言或其他领域的语音现象的区别性特征角度进行考察。从使用环境看,军事语音现象主要出现在军事领域,军事领域的活动很多,但主要是围绕军队的主要职能即指挥作战展开的,因此,指挥作战中出现的语音现象应该成为军事语音研究的主要方面。

军事共同条令既是军队基本法规,也是军队基本的训练指南,《队列条令》和《内务条令》中的不少语音规定和要求都是军事指挥作战能力和素质的基础,因而需要重点揭示其中存在语音特征并分析其语用效果。

2.1.1.2 军事语音的性质

与全民语言语音一样,军事语言的语音是由人的发音器官发出的、负载着一定意义的,并作为语言符号系统载体的声音。[4]但是军事语音传递的是军事信息,军事语音负载着军事信息,借助声波传播介质——空气,从军事信息发出者被传递到军事信息接收者。这个过程被布龙菲尔德称为刺激—反应行为,说话人和听话人之间互不相连的两个神经系统由声波作桥梁连接起来,完成“用言语作中介的反应:S→r…s→R”,通过生理学和物理学能够了解言语行为中的三个部分[5];Brosnahan & Malmberg认为,这个过程先后经历发音刺激、发音、传递、接收、刺激等五个阶段[6]。总的来看,体现了军事语音的四个属性,它们是物理属性、生理属性、心理属性和社会属性。

马鸣春认为,军事语言的语音要重点分析音高、音强和拖音,这无疑是正确的,其所说的拖音实际就是音长。[7]可以这么说,在物理属性方面,作为军事语言的物质形式,军事语音具有各种物理性质,主要表现为四要素:音高、音强、音长、音质。这四个要素是学习和运用军事语音的基础,也是研究和分析军事语音的重要角度,必须清楚地知道它们的内涵和外延。

军事语音音高是指军人个体或群体所发出声音的高低,它决定于个体发音器官所发出声音或群体齐声的频率。军事语音音强是指军人个体或群体所发出声音的强弱,它决定于个体发音器官所发出声音或群体齐声的振幅。而人们通常所说的这支部队口号响亮,实质是指响度,这是人类的一种感觉,即在听觉上能够感受到的声音强弱程度,事实上它与音高也有着相当大的关系。军事语音音长是指军人个体或群体所发出声音的长短,这个指标取决于个体发音器官所发出声音或群体齐声振动持续时间的长短。军事语音音质是指军人个体或群体所发出的声音特色;如果从音响的角度看,音质是由声波的形式决定的;如果从声音产生的角度看,音质由发音体、发音的方法以及共鸣器的形状决定,其中任何方面的不同都可能引起音质的不一样。

在普通语音研究中认为,语音的音高、音强和音长是相对的,语音的音质是独有的,不同语音音质之间的区别是绝对的,音质是语音最重要的属性。[8]音质无疑是很重要的,但观察军事语音现象之后,可以发现军事语音与其他语域语音现象之间的差别主要体现在音高、音强和音长上;也就是说,就军事语音的物理属性而言,音高、音强和音长是军事语音研究中需要重点关注的角度。

事实上,音长、音高和音强的特征合称为非音质形式,又称音律形式。在普通语音中,音长、音高和音强各自变化的绝对数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各自变化的相对关系。在军事语音中,音长、音高和音强形成独特的音律形式,在音质形式的基础上,往往产生独特的军事语音运用效果,表现为军事语言的重要特征。

在军事语言训练中,要掌握军事语音音高、音强与音长三者的相互关系。比如,一般升调的音长比降调要长;在考虑音强变化的同时,也要考虑时长的变化,因为时长也能区分轻重音。特别要注意的是,俄语重音的时长是增加的,而汉语轻音的时长是减少的。除了提到的因素,对重音能够产生影响的还有音高。在军事指挥过程中,军事语音音高、音强跟音长之间关系的恰当掌握往往决定着军事信息传递的效果,影响到决策和行动的效率。

在生理属性方面,军事语音与普通语音一样,也是由人的发音器官发出,该发音器官的构造及其运动是军事语音的生理基础。但是,军事语音的发出者是军人或具有军人发音特质的人,他们在长期军事训练和战场环境下,形成有别于普通生活语域的军事语域发音方法,军人运用发音器官的方法与普通民众不同,普通民众运用到的发音器官包含肺、喉头、声带、共鸣腔。要注意,发音的气流是由肺提供的,喉头和声带是发音体,共鸣腔包括口腔、鼻腔和咽腔;而军人发音除了以上器官之外,还用到腹腔,中文中叫做“丹田音”;比如在我国部队中有吼一嗓子的说法,吼音就不是一般的肺、喉头和声带、口腔、鼻腔和咽腔所能发出来的;在俄罗斯的部队中也有“Три раза«Ура»(三次乌拉声‘军队冲锋的呐喊声’)”的说法,同样也不是一般语域中俄语的发音方式。

在军事语言教学和训练中,为了让新兵和新入伍的学员个体尽快掌握军事语音的发音要领,就应要求其熟悉人体发音器官的各自特点,熟悉军人群体齐声发音方法,发出军事语域条件下所需的语音。

军事语音的心理属性与普通语音的心理属性一样,也是指人的听觉感知,只不过不是普通人,而是军人。军人发出的声波,经过空气等媒介、听话人的听觉器官、听话人的神经纤维、听话人大脑听觉中枢等环节,然后听觉中枢进行处理,最后听话人才听到声音。在这个感知的过程中,就体现了声音所具有的心理属性。在普通语音的心理属性方面,人的听觉感知具有很强的选择和概括性。[9]在军事语音的心理属性方面,由于军人长期习惯了军事语言的语音特征,所以同样的声音在军人听觉感知过程中与普通人相比,产生的效果是有差别的,其对于军事语音的选择性更强,对军事语音往往较为敏感,并能迅速形成条件反射。

上述军事语音的物理、生理和心理属性都与自然人相关,这三个方面的属性可以说是自然属性,而军事语音的社会属性则与社会人有关。在军事言语交际过程中,军事语音与军事语义的结合是由军事社会因素决定的。

军事语音与军事语义联系在一起,这种联系是由军事社会约定的,其传递意义的功能由军事社会所赋予。在不同的语音系统里,音素具有不同的作用,军事语言音素的地位和作用决定于军事社会因素,与自然属性没有多大关系。军事语音是军事语言的物质外壳,承载着军事语言的意义。所以军事社会属性是军事语音的本质特点,也是军事语音区别于自然界其他声音或其他语域语音的本质属性。

就普通语言而言,罗常培认为,语音的社会属性表现在民族性、系统性和语音变化等方面[10];邢福义、吴振国认为,语音的社会属性主要表现在群体约定、民族特征和语音系统等方面[11]。概括而言,普通语音的社会属性主要体现在地方特征和民族特征两个方面。由于军事语音的社会属性是军事社会因素所赋予的,在军事社会中,各个地域、不同民族的人来到部队的大熔炉,在军事训练和战斗中形成趋于一致的军事语音发音习惯,“地方特征”和“民族特征”方面的社会属性逐渐减弱,“军事特征”方面的社会属性逐渐加强。

上述军事语音的四种属性在重要性方面是不一样的,每种语言军事语音特点是以该军事语言所属的全民语言为基础的。有哪些音,哪些音能和哪些音相拼,哪些音能区别意义,等等,这类军事语音特点,与全民语言一样,主要不是由军事语音的物理性质和生理性质决定的,而是由军事语音的社会性质决定的。

从语言的社会交际功能来看,在社会生活中人离不开与他人的交际,语音是交际中的一个最重要的手段,这种语音无疑是同语义相联系的。从这个角度来看,在军事训练、演习、战斗等军事活动中运用的军事语言主要完成的是军事社会交际功能,其语音承载着军事社会约定的语义,军事语音的社会属性是军事语音的本质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