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 音位特征和语用效果分析
2.2.3.1 军事语音音位概说
在军事语言学中，音位是指一个军事语音系统中能够区别意义的最小语音单位。上面提到的音素，就其自然属性来说，在各种语言中的表现都是差不多的，一个语言各种不同语域的方言也是一样的；但在不同的语言中同一个音位可能发挥不同的作用。
关于军事语音的音位，由于其与军事语义的表达密切相关，所以有很多重要的音位原理知识需要用到。比如音位的类型主要是音质音位和非音质音位，音质音位一般是从音素的音质角度分析得来的，因占有一个时段而被称作音段音位；非音质音位是指音高、音强、音长这些非音质特征在语流中构成的音位，因它们在语音线性序列中不占有一个时段，所以也称作超音段音位，超音段音位包括调位、重位和时位。[47]无疑，这些原理知识是具体军事言语活动中观察语音要素时需要运用的。
从汉语和俄语两种不同语系的语言整体来看，汉语是有声调的语言，俄语是有重音的语言。汉语调位主要由音高特征构成的音位，又叫声调；只要声调不同，语音形式和意义也就不同。俄语重位构成不是单一的，而是综合的，以音强和音高为主，在俄语中重音是一种区别词的语音形式和词义的重要手段，重音位置的不同还影响到非重读元音的弱化。在中俄军事语音对比中，调位不是对应的，因而难以进行对比；而重位却可以进行对比，因为，汉语词语虽然没有重音的概念，但是却有轻声的概念，在某些轻声现象的军事语音中，可以与俄语军事语音进行对比。
所谓时位，是由音长特征构成的音位。实际军事言语中就是元音的长短音，长短音的概念在俄语中有明显的区别，在军事俄语语音中自然有重要的作用；长短音的概念在汉语普通话中不是非常明显，但在军事汉语语音中则有专门的用途，关于这一点下文中将会进行详细分析。
2.2.3.2 共同条令的音位特征和语用效果分析
第一，在军事共同条令中规定，当需要表达语义重点时，通常加大重点字的声学特征。
例9
突出主音。下达口令时，把重点字的音量加大。如：“向后——转”要突出“后”字，“向前×步——走”要突出数字。
（摘自《中国人民解放军队列条令》附录一）
例9陈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队列条令》中关于下达口令时重点字的音量要求。所谓“重点字”，其实是指意义重要的字，也即语义重点字，音量加大，就会形成区别语义的音位特征。在语音组合中，本无所谓主次，所谓“主音”其实只是意义重要的音，区别意义的音位特征最终要通过音量、音强、音长等物质属性的声学特征来表现。
音量小一般就难以引起人的感官注意，该音位负载的语义就容易丢失或部分丢失，这在军事语境中是不允许出现的，因为军事语义蕴含的每个信息都相当重要，尤其是口令传递的军事信息，以此例中的口令“向右转”来说，其语音音节是［xiàngyouzhuan］，它与口令“向后转［xianghouzhuan］”语音差别仅在于音节组合中的两个音素［y］和［h］，必须加大音量才可能区分。
以“向右转”和“向后转”这两个口令的发音为例。本研究在军校新学员队列训练时进行了口令发音的录音实验，录制了教官口令音量加大时的发音和音量不加大时的发音，然后通过Praat软件对录音进行了分析，输出实验中教官发音的代表性波形图和声谱图（图2.10、图2.11、图2.12、图2.13）。(https://www.daowen.com)
将图2.10、图2.11、图2.12、图2.13进行比较，可以看出，当不加大音量时，无论是“向右转”口令还是“向后转”口令，“向右”两个字和“向后”两个字的声谱表现较为一致，时长和频率区分度不高，也就是容易混淆；相反，当加大“右”和“后”两个字在口令中的发音音量时，其振幅、频率和时长都明显较高，区分明显。
图2.10 教官“向右转”口令音量加大时发音波形图和声谱图
图2.11 教官“向右转”口令音量不加大时发音波形图和声谱图
因此，没有加大音量时，发音极容易混淆，有的队列人员会将“右”字音［you］听成“后”字音［hou］，执行的队列动作就会完全不同，表现在整体队列动作上就会参差不齐。如果“向前5步——走”有的队列人员没有听清楚，那么他就会等着看别人的迈步情况，从而影响其动作的频率和步幅，造成整个队列的散乱。
主音音量的加大看起来只是一个语音问题，其实际影响却不只是导致队列动作的执行错误那么简单，原因在于：部队队列是一个整体，部队队列训练的情况会影响到每个人的作风，队列的整齐划一是培养团结一致作风的重要氛围，步调不一和散乱不堪的现象则会导致纪律涣散、作风松弛。
图2.12 教官“向后转”口令音量加大时发音波形图和声谱图
图2.13 教官“向后转”口令音量不加大时发音波形图和声谱图
人的听觉是本能的，但语言是学来的，儿童要经过几年才学会说话。[48]军队队列中的这种口令发声方式也不是天生就会的，必须让新入军营的军人认识到这一点，自觉学习和揣摩，并在教官的指导下进行练习，形成发声习惯，达到训练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