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2 短语语法特征和语用效果分析
4.2.2.1 军事短语语法概说
军事短语是在意义和语法方面能够搭配且没有句子语气的一组词，是大于词而又不成句的语法单位。短语内的词语通过语法手段组成为一定的语法形式，表达一定的语法意义。军事短语是语法上的自由短语。需要指出，此处的短语不同于语汇单位的短语，语汇单位的短语是指固定短语和准固定短语，准固定短语具有惯用性质，既不在固定短语之列，也不在自由短语之列。[53]
军事短语可以从多个角度去观察，分出不同的类别。马鸣春认为，军事短语分为简单短语和复杂短语，前者又分为主谓短语、动宾短语、“定+名”短语、“状+动”短语、并列短语、同位短语、连谓短语、兼语短语、简缩短语、量词短语、方位短语、介词短语12类。[54]这种细致结构分类无疑在军事短语研究方面前进了一大步，但事实上还可以进行多角度分类。短语不仅可以根据内部的结构类型进行结构分类，还可以根据在更大的单位里充当句法成分的能力进行功能分类。
短语的结构类分为关系类和标志类。邢福义总结关系类有主谓短语、动宾短语、状心短语、定心短语、心补短语、联合短语、同位短语、连动短语、兼语短语，标志类有能愿短语、“的”字短语、介词短语、方位短语、趋向短语、比况短语、数量短语。[55]观察军事言语实践中的短语种类，本书在关系类短语大类上加上连动短语和兼语短语两个小类。连动短语表示军事活动中连续的几个动作，比如，到战位值班、站着不走、来打仗、打靶去、送一份情报给交通员、有希望去部队。兼语短语由前一动词的宾语兼做后一动词或形容词的主语，比如，请连长来、使军队强大、派兵去前线、选士官长做骨干、有人打枪。在标志类短语大类上还可加上量词短语和助词短语。量词短语不仅有数量短语，还有指量短语，比如，两列、第三十三条、三架、一次、这枚、那艘、这次、那趟。助词短语是由助词在其他词语上附着而构成的，主要有“的”字短语、“所”字短语，比如，穿军装的、爆豆般的、钢铁般的、所救的。
就语法功能而言，军事短语不仅能够参与构成一个更大短语，而且大部分军事短语加上句子语气后能够成句。军事短语的功能类型可以分为名词性短语、动词性短语和形容词性短语。
4.2.2.2 共同条令的短语语法特征和语用效果分析
军事共同条令中各种短语基本涉及，就结构而言，主谓短语、动宾短语、偏正短语、联合短语运用得较多，而正补短语、同位短语、连动短语、兼语短语用得较少。就功能而言，名词性短语、动词性短语和形容词性短语使用的情况差不多。就标志而言，比较有特点的是三字短语、四字短语、“的”字短语和“所”字短语。
第一，三字短语使用较多，关系多样，功能各异。
例35
对获得三等功、二等功、一等功奖励的个人，分别授予三等功、二等功、一等功奖章。
（摘自《中国人民解放军纪律条令》第15条）
例35陈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纪律条令》中关于奖章和勋章的授予规定，其中使用到的三字短语有“三等功”、“二等功”、“二等功”，它们都是由数量短语和名词构成的偏正结构短语，在句中作定语修饰中心语“奖励”。
前面说过，“三等功”就含义而言其实是指“第三等功”，但是，作为军事共同条令规定的术语短语，包含特有术语意义，将“第”省去，形式上更简短，意义上也予以约定，使用起来更精练，“一等”、“二等”、“三等”一看就明白等次，达到区别效果；这些短语的使用，体现了语言的经济性，契合了军事语境言语表达简洁精练的要求。
在此例接下来的一条规定中，也使用到了三字短语。
例36
提前晋衔、晋文职干部级别、增加工资档次，通常分别只晋一衔、晋一级、增加一档。
（摘自《中国人民解放军纪律条令》第16条）
例36陈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纪律条令》中关于晋衔、晋级和加档方面的规定，其中使用到三字短语“晋一衔”、“晋一级”，这两个三字短语都是动词加数量词构成的动宾结构短语，在句中作并列谓语。向音全面揭示了并列结构话语形式的作用，认为并列结构可以形成语气上的刚劲有力、庄重威严效果，契合了军事工作的严肃氛围[56]；可以达到缜密周全的语用效果，与严谨的军事工作作风相适应；可以在语形上造成整齐划一的效果，与军事工作严格的规范相适应[57]。
就表达的意义而言，“晋一衔”表示晋升一个军衔，“晋一级”表示晋升一个级别。显然，三字短语的语言表达形式比完整的语言表达形式要简短，整个句子更为精练，且“晋一衔”、“晋一级”两个短语都是“1+2”的节奏模式，两个短语相连，形成“——/——”的节奏，具有较强的语言律动。
但是，观察整个句子，也能发现此例中短语运用方面的不足之处，此例中有三个并列谓语，即“晋一衔”、“晋一级”、“增加一档”。就语法结构而言，与前两个三字短语一样，最后一个短语也是动词加数量词构成的动宾结构短语，完全可以将“增加一档”也改成“增一档”。因为，就词义看，双音节词“增加”与单音节词“增”是没有什么差别的，因而三字短语“增一档”的意思与原四字短语相比也是一样的，而且，前面的句子中已经3次使用到“增加”一词了，后面完全可以使用省略形式。
所以，如果改成“增一档”的三字短语形式，就能使短语本身更加简短，行文更精练，并形成“1+2”的节奏模式，与前面的两个三字短语相连，形成“——/——/——”的节奏，达到更强的语言律动效果。这种三字短语表达方式语用价值很高，一方面易于记忆和理解，另一方面节奏感强的言语形式会影响到言语活动参与者的行事风格，建构军人快节奏的战斗作风。
第二，四字短语使用广泛，关系复杂，句法功能多样。
例37
落实政治合格、军事过硬、作风优良、纪律严明、保障有力的总要求，发扬听党指挥、服务人民、英勇善战的优良传统，坚持官兵一致、上下一致，严格管理、严格要求，说服教育、启发自觉，公正无私、赏罚严明的原则。
（摘自《中国人民解放军纪律条令》第6条）
例37陈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纪律条令》中关于维护和巩固纪律的指导思想、要求、传统和原则规定，关于总要求的表述使用的是5个四字短语表述，关于优良传统的表述使用的是3个四字短语的描述，关于原则表述使用的是8个四字短语的描述。
这16个四字短语，仅有“赏罚严明”是传统成语，其他均是在我军长期建设和发展过程中军事语言实践的成果总结。这些四字短语关系多样，“政治合格”、“军事过硬”、“作风优良”、“纪律严明”、“保障有力”、“官兵一致”、“上下一致”、“赏罚严明”8个短语是主谓关系，“听党指挥”、“服务人民”、“启发自觉”是动宾短语，“英勇善战”、“公正无私”、“说服教育”是联合短语，“严格管理”、“严格要求”是偏正短语。
就语法功能而言，这些四字短语都通过结构助词“的”，成为强制性定语，修饰“总要求”、“优良传统”和“原则”，充实和丰富了三个抽象名词的具体内容。整齐一致的四字格形式，最富有节奏，能够产生力度。[58]有节奏的言语易于被接受，能够提高军事信息的传递效率；有力度的言语能够产生气势，能够激发部队的士气，在长期的条令学习和教育活动中，四字格短语运用能力的习得能增强军事指挥员的言语感染力，进而增强部队的战斗力。
例38
在管理教育工作中应当做到：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官兵一致，尊干爱兵；发扬民主，依靠群众；严格要求，赏罚严明；说服教育，启发自觉；公道正派，不分亲疏；艰苦朴素，廉洁奉公；干部带头，以身作则；团结紧张，严肃活泼；拥政爱民，军民团结。(https://www.daowen.com)
（摘自《中国人民解放军内务条令》第10条）
例38陈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内务条令》中关于内务建设的规定，在管理教育工作方面的要求全部用四字短语说明，共计20个短语，以分号为标志界限，两个四字短语一组，共计10组，从不同方面指明各种具体要求。
“服从命令”、“听从指挥”都是动宾短语，指出要服从命令听指挥；“官兵一致”、“尊干爱兵”分别是主谓短语和联合短语，指明部队内部官兵之间应有的关系；“发扬民主”、“依靠群众”都是动宾短语，指明管理的原则和依靠力量；“严格要求”、“赏罚严明”分别是偏正短语和主谓短语，指明管理教育方面的纪律要求；“说服教育”、“启发自觉”分别是联合短语和动宾短语，指明了管理教育的方法途径；“公道正派”、“不分亲疏”分别是联合短语和动宾短语，指明了管理教育者应有的处事原则；“艰苦朴素”、“廉洁奉公”都是联合短语，指明了管理教育者的品德要求；“干部带头”、“以身作则”分别是主谓短语和偏正短语，指明了管理教育的领导作用；“团结紧张”、“严肃活泼”都是联合短语，指明了管理教育的工作氛围；“拥政爱民”、“军民团结”分别是联合短语和主谓短语，指明了管理教育中的军政军民关系。
显然，这些四字短语都以简明的语言形式说明了复杂的语义内容，而且由于前面所讲述过的四字短语特有的优点，记忆和理解这些短语就容易一些，从而提高军事信息的传递效率。
第三，军事共同条令中使用到了不少“的”字短语，表示动作或状态陈述的主体。
例39
奖励和处分是维护纪律的重要手段。对遵守和维护纪律表现突出的，应当依照本条令给予奖励；对违反和破坏纪律的，应当依照本条令给予处分。
（摘自《中国人民解放军纪律条令》第8条）
例39陈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纪律条令》中关于奖励和处分的规定，其中使用到了两个“的”字短语，短语“遵守和维护纪律表现突出的”用作介词“对”的宾语，表示奖励的对象，可以在短语后补充指人词语，即“遵守和维护纪律表现突出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现役军人和单位，以及参战、支前的预备役人员”；短语“违反和破坏纪律的”用作介词“对”的宾语，表示处分的对象，可以在短语后补充指人词语，即“违反和破坏纪律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现役军人和单位，以及参战、支前的预备役人员”。
显而易见，“遵守和维护纪律表现突出的”比“遵守和维护纪律表现突出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现役军人和单位，以及参战、支前的预备役人员”要简短，“违反和破坏纪律的”比“违反和破坏纪律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现役军人和单位，以及参战、支前的预备役人员”要简短，因而使整个句子更加精练，不影响读者对句子意思的理解，因为这里的纪律规定是针对“中国人民解放军现役军人和单位，以及参战、支前的预备役人员”制定的，在前面第一章第二条就已经指出。
使用“的”字短语，使军事条令语言的形式简洁，易于记忆，契合军事语言的简练要求。这样的短语习得，有利于塑造军人简单干练的行事作风。
例40
军官、士兵依行政职务和军衔，构成首长与部属、上级与下级或者同级的关系。在行政职务上构成隶属关系时，行政职务高的是首长又是上级，行政职务低的是部属又是下级，部属的上一级首长是直接首长……或者同级关系。
（摘自《中国人民解放军内务条令》第61条）
例40陈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内务条令》中关于军人之间上下级和首长关系的规定，其中使用到两个“的”字短语，短语“行政职务高的”在分句中作主语，是判断的对象，可以在短语后补充所指的人，即“行政职务高的军人、士兵”；短语“行政职务低的”在分句中也用作主语，也是判断的对象，可以在短语后补充所指的人，即“行政职务低的军人、士兵”。
短语“行政职务高的”比“行政职务高的军人、士兵”要简短，短语“行政职务低的”比“行政职务低的军人、士兵”要简短，使整个句子更加精练，而整个句子意思并没有受影响，不会损害条令信息的准确传递，因为在这一条的第一句“军官、士兵依行政职务和军衔，构成首长与部属、上级与下级或者同级的关系”中已经指明了整个条款的主体对象，即“军官、士兵”。
在不损害准确性的前提下，“的”字短语的运用展现了军事语用价值，提高了语言的信息传递效率。
第四，在军事共同条令中使用了“所”字短语，表达了不同意思，发挥了不同作用。
例41
本条令所规定的对单位和人员的奖励，对军官和文职干部的处分以及对士兵的开除军籍处分，由政治机关承办；对士兵的警告至除名处分，由司令机关承办。
（摘自《中国人民解放军纪律条令》第11条）
例41陈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纪律条令》中关于处分执行机关的规定，其中，“所”字与及物动词“规定”和“的”一起构成短语，在句子中用作定语，修饰主语“奖励”。
应该说，此处去掉“所”字也是可以的，“本条令规定的对单位和人员的奖励”也能说得通，但是没有突出“条令”和“规定”两个重要的军事法规术语，所以，助词“所”在这里实际起衬字强调作用。
例42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分：
（一）主动交代错误，或者主动退还违法违纪所得的……后果发生、发展的。
（摘自《中国人民解放军纪律条令》第133条）
例42陈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纪律条令》中关于从轻或减轻处分的条件规定，其中，助词“所”与及物动词“得”构成“所”字短语，在句中作动词“退还”的宾语。从功能上看，“主动退还违法违纪所得”与“主动交代错误”两个短语通过连词“或者”连接，表示并列关系，主要结构方式也是一致的，都是动宾结构，“主动退还所得”与“主动交代错误”对应，“所得”对应于“错误”，属于名词性短语。
从意义上看，“所得”是指“（违法违纪）而得到的财物”，显然，在语言表达形式方面，前者比后者要简短得多，以精练的形式表达了丰富的内容，并且“所得”是两个字，两个音节，与前面表示方式的两个二字词组合在一起，形成“2+2+2”的节奏模式，读起来更加富有节奏感。
因此，此例中运用“所”字短语契合军事语言的简明性要求，富有节奏感，增强了阅读的愉悦感，容易被读者所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