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 节奏特征和语用效果分析
2.2.5.1 军事语音节奏概说
节奏是交替出现的有规律的强弱、长短的语音现象[52]，从语音学的角度观察，其实质是语音组合中的停顿形成的听觉效果。中国研究者认为，节奏的存在具有一定的条件，一个、两个、三个音节都不能形成节奏，节奏存在于四个（包括四个）音节以上的语音组合之中，本质是音位的重复，即调位、重位或（和）时位的重复。俄罗斯研究者认为，节奏是相似可感知单位的规律性重复，比如：“стук маятника или удары пульса”是有节奏的，其中，“стук маятника”和“удары пульса”分别在语义上是一个整体，是两个语义块，每个语义块由两个单词构成，形成两个重位，通过“или”连接，构成重位重复。
语言节奏周期有往复型、回环型和对立型等三种模式，汉语节奏有音步节奏层、基本节奏层、节奏群层等三大层次。汉语语音链上必须具备音步周期，音步周期组成的基本节奏单元必须贯穿在语音链的始终，否则语音链就会断裂，说话或作文就会生涩拗口。由语音的音长、音高、音强和音色的异同对立统一组合而形成了汉语语音链上的音顿律、长短律、平仄律、扬抑律、声韵律、快慢律、重轻律七种节奏形式。[53]
节奏感是人类共有的，节奏现象也广泛存在于各种语言形式中，包括军事言语语篇之中。尽管军事言语语篇中节奏的各种形式都存在，但在军事语音方面更为显性。比如，习近平主席在全军政治工作会议上明确提出，要适应强军目标要求，着力培养有灵魂、有本事、有血性、有品德的新一代革命军人。[54]其中“有灵魂”、“有本事”、“有血性”、“有品德”都是“1+2”的音步模式，再加上“有［yǒu］”音的重复，这种模式的重复就形成特有的节奏。
节奏使军事语句读起来朗朗上口，易于记忆，能够增强军事言语的气势和感染力。
2.2.5.2 共同条令语音的节奏特征和语用效果分析
中国军事共同条令中的节奏现象并不少见，主要有三种情况：口令节奏、呼号节奏和话语节奏。
第一，军事共同条令中的口令较多，对于口令的要求，除了音量、音色、音高要求之外，还有节奏要求，因此首先就要熟悉口令节奏的要领。
例13
掌握好音节。下达口令要有节拍，预令、动令和微歇有明显的节奏，使队列人员能够听得清晰。
（摘自《中国人民解放军队列条令》附录一）
例13陈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队列条令》中对下达口令时掌握好音节的要求。所谓有明显的节奏，是针对接收军事口令信息的队列人员而言的听觉特征。如何达到明显的节奏呢？采用的手段是预令、动令和微歇，“掌握好音节”就是要控制好音节之间的停顿，控制好每个音节的时位，形成时位重复的听觉效果，需要队列指挥训练中培养控制音步节奏的习惯，就能达到明显的节奏。
最终需要达到的效果是“能够听得清晰”，事实上，要想达到这样的效果并不容易，需要克服室外的噪声干扰，需要克服军事指挥员个人可能的模糊语音音色；而口令语音节奏表现，会与人自身的节奏需求相契合，激发人更敏感的语音捕捉能力，从而更加清晰地听到口令。
第二，军事共同条令中除了口令节奏外，还有一个较为特殊的节奏，即呼号的节奏。
队列条令规定了部队队列中的呼号。呼号由四个汉字的数字“一”、“二”、“三”、“四”组成，按照条令规定[55]，呼号节奏只能有四种变化，其形式如下：
｜一0｜二0｜三0｜四0｜｜一二｜三0｜四0｜00｜
｜一二｜00｜三四｜00｜｜一0｜二0｜三四｜00｜
其中“0”所代表的音位，既可以是空拍，也可以是拖音。空拍能产生一字一顿，字字如山的效果；拖音能产生摧枯拉朽、势不可挡的气势。
一个队列呼号好坏的评判标准单纯直接，即音量高者优。看似简单，实质上蕴含了深刻的语音理论原理。如何达到音量高，每个人音量高是否意味着整个队列的音量高，实践证明并非如此。队列中每位成员必须做到节奏一致，这是产生音量高听觉感的前提，否则，就会形成嘈杂声，音量也就难以达到高的听觉感了。
节奏一致，意味着每个成员准确把握了音节的时位，呼出的每个音节时长相等；而且，经过长时间地在一起训练，每个成员发出的音节重位和调位保持一致；加之四个字的音节简单，分别是“yi”、“er”、“san”、“si”，音素音位容易统一。这些语音要素叠加在一起，音量自然就高。
正因如此，一个队列如果没有长时间在一起训练，节奏难以同步，各种语音要素不能形成倍增效果，就难以达到高音量。
第三，话语的节奏。(https://www.daowen.com)
话语节奏是三个以上音节结构类似的句子形成的节奏。
例14
坚决执行命令，做到令行禁止；
姿态端正，军容严整，精神振作，严肃认真；
……保持队列整齐，出列、入列应当报告并经允许。
（摘自《中国人民解放军队列条令》第5条）
例14陈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内务条令》中就队列纪律提出的多个具体要求，其中第一项和第二项要求体现了话语节奏。第一项中两个短语都是“2+2+2”的音节节奏，即“坚决+执行+命令，做到+令行+禁止”；第二项中四个短语都是“2+2”的音节节奏，即“姿态+端正，军容+严整，精神+振作，严肃+认真”。
话语的节奏不同于语音停顿控制所产生的节奏，话语节奏是在诵读或默读中由于词语构成自然形成的音节时长的重复。如果说口令节奏和呼号节奏需要口令和呼号发出者掌握语音控制技巧，需要在军事言语训练中进行反复的语音训练才能完成的话，那么话语的节奏不需要有意的语音控制，不需要进行大量的语音训练。
但是，这种节奏也并非不需要语言能力作为基础，它要求诵读者具备正常的词语切分能力和正常的发声朗读能力。只有具备这些正常的能力，才能在发声表义传递信息或默念取义接收信息的过程中愉悦地感受节奏的美感，进而迅速感知语音信息，记住条令要求。
在教官进行条令教育训练时，要考虑其中的节奏教学环节，其本人应该意识到且要时刻提醒学员：所有话语都是有节奏的。[56]这样经过长期的共同条令学习、教育和训练，其中的节奏要素就会与军人的言语行为融为一体，正如两位美国学者W.S.Condon和W.D.OgSton所指出，说话人的身体随着他的言语而按节奏舞蹈[57]，久而久之，在军人正常行为中，言语与身体动作之间就会精确地按照节奏保持同步，形成沉稳的军事指挥言语和行为作风。
例15
（一）不该说的秘密不说；
（二）不该问的秘密不问；
（三）不该看的秘密不看；
（四）不该带的秘密不带；
（五）不该传的秘密不传；
（六）不该记的秘密不记；
（七）不该存的秘密不存；
……不在非保密场所处理涉密事项。
（摘自《中国人民解放军内务条令》第202条）
例15陈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内务条令》中就日常保密问题提出的军人应该遵守的多项保密守则，其中，前7项都是采用的“6+2”音节结构，即“不该说的秘密+不说”、“不该问的秘密+不问”、“不该看的秘密+不看”、“不该带的秘密+不带”、“不该传的秘密+不传”、“不该记的秘密+不记”、“不该存的秘密+不存”，7个这样的“6+2”音节结构，形成强烈的节奏感。
在强烈节奏感的作用下，保密守则的内容就会在人的大脑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各项内容记忆起来就轻松得多；同时，由于诸多音节重复，变化的只有一个音节“说［shuō］/问［wèn］/看［kàn］/带［dài］/传［chuán］/记［jì］/存［cún］”，需要重点记忆的内容就少，这样无形中就减轻了记忆量，提高了记忆的效率，从而能提高理解的效率。事实上，如果从修辞的角度看，这里多个同样语法结构的句子形成了排比句，属于典型的排比修辞手法，增强了气势，在人的心理上引起震撼作用，同样体现了语言力的影响，有利于保密规定在条令学习中产生强烈的印象，与语音节奏一起增强记忆的效果，加强了保密条款的警示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