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3 语义场特征和语用效果分析

5.2.3 语义场特征和语用效果分析

5.2.3.1 军事语义场概说

若干具有共同核心义素的军事义项构成的聚合体就是军事语义场。目前军事语义场研究以名词为主,徐艳专门研究了古代军事名词的语义场[48],提出了军事义名词的互相制约性和民族性,为我们的研究提供了重要启示。

核心义素是指表示事物、动作所属类别或性状所属方面的义素,在名词中是表示“类属”的义素,在动词中是表示“动作”的义素,在形容词中是表示“方面”的义素。比如,军人亲属称谓词语中的[军人],队列动词中的[动作],表示导弹的词语中的[导弹]。属于同一个语义场的词语,其核心义素必须相同,其他义素可以不同。

军事语义场具有层次性。由于军事事物现象可以进行可大可小的分类,因此语义场也有大小之分。最小的语义场仅包含两个词语,比如,“列兵—上等兵”就是一个最小的兵语义场。多个小的语义场可以组成较大的语义场。“上士、中士和下士”构成士官语义场。兵语义场与士官语义场构成战士语义场,战士语义场与干部语义场构成军人语义场。语义场的层级性实际上是语义纵向聚合关系的体现。

军事语义场具有系统性。属于同一级语义场的词语,其军事语义是相互关联制约的。如“脱帽”与“戴帽”相互依存,不脱帽就谈不上戴帽;“登车”和“下车”也是相互依存的,没有登车后一直在车上而不下车的。军事语义的系统性还表现为,一个军事词语的意义决定于它与哪些军事词语构成语义场。比如,“军队党员干部”跟“军队非党员士兵”构成语义场时,可以是党群语义场,也可以是干部战士语义场。“судно снабжения(补给船)”与“эсминец(驱逐舰)”可以属于水上船只语义场,也可以属于军事舰船语义场。

军事语义场具有相对性。军事词语是以义项为单位构成语义场的,因此,有多个义项的一个词可能分属多个不同的义场。比如“同志”一词,它有表示军事称谓和表示社交称谓两种不同的义项,各个义项分属不同的语义场。此外,大的语义场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划分为不同的较小的语义场。比如军人语义场,可按军衔划分,也可按性别划分,可按是否为党员划分,从不同的角度划分出来的结果就不同,所以,一个军事词语的语义场属性是相对的。

5.2.3.2 共同条令的语义场特征和语用效果分析

按照普通语言学语义场理论,对中国军事共同条令中的语义场现象进行考察,可以得出以下结果。

第一,从二元义场的角度看,中国军事共同条令中既有关系型二元义场,也有异质型二元义场。

例17

单个军人和分队出列、入列通常用跑步(5步以内用齐步,1步用正步),或者按照指挥员指定的步法执行。

(摘自《中国人民解放军队列条令》第34条)

例17陈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队列条令》中关于单个军人进出队列的动作规定,其中“出列”和“入列”两个词形成一个异质型二元语义场。

从字面上看,“出列”是一个动词,由“出”和“列”两个语素构成,“出”的意思是“出来”,“列”的意思是队列,两个语素是以古代汉语语法的构词模式构成,可以看作合成词,表示从队列中出来。同理,“入列”表示进入队列中。可见,从字面意义上看,“出列”和“入列”两个词意义都是围绕队列来理解的,但动作含义相对。

在队列条令中,“出列”和“入列”被用作口令用语,属于军事术语范畴,都包含了规定程序和系列动作,但规定程序是相反的,这可以从条令关于入列的规定“听到‘入列’口令后,应当答‘是’,然后,按照出列的相反程序入列”中可以看出。因而,从术语内涵来看,“出列”和“入列”两个军事队列口令要求的动作都是围绕队列展开的,但动作程序相反。

所以,“出列”和“入列”两个词构成关于进出队列的二元语义场,两者相互依存,没有“出列”的说法,就没有“入列”的说法,是异质型二元语义场。

在异质型二元语义场作用下,“出列”和“入列”两个词以简明的形式表达了军事队列条令的含义,准确传递了军事术语信息。

对比上文提到的俄罗斯军事共同条令中相应的队列口令术语“выход из строя(出列)”和“возвращение в строй(归列)”,不难发现,汉俄在表达类似概念方面有着一定的差异,汉语从动作形式的语言表达上确定用词“出”和“入”,强调的是动作差别;而俄语从术语含义的表达上确定用词“выход(出)”和“возвращение(归)”,强调的是队列精神,即该军人本身是属于队列的,进入队列就是回归队列。

例18

师以上部队组织阅兵,应当建立相应的指挥机构,设阅兵指挥和副指挥。

(摘自《中国人民解放军队列条令》第62条)

例18陈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队列条令》中关于师以上部队阅兵的相关规定,其中“阅兵指挥”和“阅兵副指挥”两个固定短语构成一个关系型二元语义场。

从字面上看,“阅兵指挥”是一个短语,由动词“阅兵”和动词“指挥”组成,两个动词的意思很明了,但合在一起成为短语时,却不能表达一个完整的理性含义。同理,“阅兵副指挥”也不能表达一个完整的理性含义。

因此,必须结合上下文,从军事术语概念的角度来考察这两个短语,根据条令的规定“设阅兵指挥和副指挥,负责阅兵的组织指挥。……阅兵指挥陪阅时,由阅兵副指挥接替其指挥”,可以确定“阅兵指挥”和“阅兵副指挥”这两个术语短语的内涵。(https://www.daowen.com)

不难发现,“阅兵指挥”和“阅兵副指挥”是负责阅兵指挥的人,“阅兵副指挥”是代行“阅兵指挥”职能的人。“阅兵副指挥”的说法依赖于“阅兵指挥”,但“阅兵指挥”的说法并不依赖于“阅兵副指挥”,二者构成“负责阅兵指挥的人”语义场,是关系型二元语义场,两个短语能发挥建构语篇的功能,成为理解整个语段内容的关键字。

第二,从多元义场的角度看,中国军事共同条令中既存在有序型多元义场,也存在无序型多元义场。

例19

行进的基本步法分为齐步、正步和跑步,辅助步法分为便步、踏步、移步和礼步。

(摘自《中国人民解放军队列条令》第21条)

例19陈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队列条令》中关于单个军人行进的动作规定,其中“基本步法”和“辅助步法”两个词形成一个关于步法的二元语义场。子义场有两个,“齐步”、“正步”和“跑步”三个词形成一个关于基本步法的多元语义场,“便步”、“踏步”、“移步”和“礼步”四个词形成一个关于辅助步法的多元语义场。这里专门讨论“基本步法”多元语义场和“辅助步法”多元语义场。

从字面上看,“齐步”、“正步”和“跑步”三个词都由两个语素构成,有一个相同的语素“步”,不同的是前一个语素“齐”、“正”、“跑”,“齐”和“正”都是形容词性语素,“跑”是动词性语素,难以形成某种排列顺序。

从军事队列术语的角度看,就队列条令中关于“齐步”、“正步”和“跑步”的内容规定而言,除了动作方式细节不同之外,没有体现出步幅、步速等方面的顺序排列特征。

所以,尽管“齐步”、“正步”和“跑步”都是关于基本步法的语言表达术语,构成基本步法多元语义场,但是,由于三个词不能按照某种顺序排列,所以只能算作无序多元语义场。

与“齐步”、“正步”和“跑步”三个词的情况类似,“便步”、“踏步”、“移步”和“礼步”四个词字面上不能形成某种排列顺序,术语概念也不能体现步幅、步速等方面的顺序,因此,这四个词在一起也只能算作无序多元语义场;一方面传递了概念语义,另一方面为理解语篇中重要词语的含义提供了一个语义场环境。

例20

个人和单位的奖励项目:

(一)嘉奖;

(二)三等功;

(三)二等功;

(四)一等功;

(五)荣誉称号。

前款规定的奖励项目,依次以嘉奖为最低奖励,荣誉称号为最高奖励。

(摘自《中国人民解放军纪律条令》第14条)

例20陈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纪律条令》中对个人和单位奖励项目的规定,其中,“嘉奖”、“三等功”、“二等功”、“一等功”、“荣誉称号”五个词语构成有序多元义场。

从字面上看,“嘉奖”、“三等功”、“二等功”、“一等功”、“荣誉称号”五个词语构成各有特点。“嘉奖”是由两个语素“嘉”和“奖”组成的,“嘉”的意思是“夸奖、赞许”,“奖”的意思是“夸奖、为了鼓励而给予荣誉或财物”,两个语素合起来表示“称赞和奖励”的意思[49];“三等功”、“二等功”、“一等功”都是由三个语素构成的,即数词、量词和名词,表示第三等的功劳、第二等的功劳、第一等的功劳;“荣誉称号”是由两个词“荣誉”和“称号”构成,表示一种称号。因此,从语言义看,尽管“三等功”、“二等功”、“一等功”三个固定短语在一起有等次顺序,但五个词语在一起就难以形成某种排列次序。

从军事术语的角度看,就条令中关于奖励项目的重要性规定而言,有次序规定,即“前款规定的奖励项目,依次以嘉奖为最低奖励,荣誉称号为最高奖励”,也就是说,按照重要性,由低到高可以排列成的顺序为:“嘉奖”、“三等功”、“二等功”、“一等功”、“荣誉称号”。

所以,尽管从字面意义上,看不出“嘉奖”、“三等功”、“二等功”、“一等功”、“荣誉称号”五个词语的顺序,但是,从军事术语概念的角度看,按照奖励的重要性程度,由低到高可以排列成的顺序为:“嘉奖”、“三等功”、“二等功”、“一等功”、“荣誉称号”,也就是说,这五个词语构成了奖励项目的有序多元语义场;在这个语义场作用下,五个词语的运用契合了语言符号的系统性要求,增强了军事语言表述的简明性,提高了军事语义信息的传递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