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2 语义单位特征和语用效果分析
5.2.2.1 军事语义单位概说
军事语义系统的组成包括有多个不同的语义单位,具体军事言语的含义也要通过分析语义单位的组成而得出。那么,什么是军事语义单位呢?军事语义单位是军事语言中意义的单位,共有五种,即义素、义位、义丛、句义、篇义。
义素是最小的语义单位,是从义位中分解出的,它虽然是精神范畴的东西,但是它有客观基础。军事词义是客观对象在人们意识中的概括反映。这样词义虽然是意识中的东西,但它有客观基础。义素既是分析义位而得到的意义因素,那么它就有客观的基础。“军官”、“士官”和“士兵”三个词中“军人”这一义素以军事社会客观存在着的军人为其客观基础;“出列”和“入列”以军人队列行为作为客观基础;“迫击炮”、“榴弹炮”和“加农炮”三个词中“炮”这一义素以现代武器的一种特征为其客观基础。在传统语言学中,分析词义时,一般到义项截止,而现代语言学则还要将义项分析为义素的组合。[30]因此,可以说义素是语义系统中最小的单位,是语义的基本要素。
义素不直接依附于语音,因为它属于语义的深层。概念必须依附于语言中词或短语的语音形式才能存在,但概念中的种概念和属差却并不直接依附在语音形式上,它是分析而得来的,仅仅是描写性说明。与此相应,词的语音形式只标志词义,不标志义素。单纯词如“舰”、“弹”、“战”、“败”、“牺牲”、“雷达”是这样,复合词、派生词也是如此。语义系统中表层里的单位(义位、句义等)直接依附于语音,人们可以从语流中觉察到它们,这是自然且合理的。
与其他语义单位不同的是,义素一般不直接依附在可感知的语音形式上,很难直接察觉得到它的存在,所以传统训诂学语义研究中不涉及义素的说法,现代语义学才开始研究这种语义单位,分析现代汉语军衔词就可以得到“军衔”、“第三级”、“第一等”等这样一些义素。
义位虽然不是最小的语义单位,但却是最小可感知的语音形式所具有的,所以先看义位的特点。义位这个概念对于汉语而言特别重要,因为我国训诂学主要研究字义,就字义而言,大体等同于中国古代的词义,传统语义学着重研究词义的情况可以认为是抓住了语义研究的重点。因为任何言语语篇,无论口头的还是书面的,从语义上讲就是从词义到句义,再到篇义。鉴于实词语义可能包含多个词义,多义词会包含若干个义项,所以讲到语义单位时,为区别于词典用语,本书采用“义位”这一术语来指称大致相当于义项的语义单位。[31]义位是由一束义素构成的,“军官”这个词的义位就是:(被授予军官衔)+(军人)。
义位指称的对象不是简单的表面复写,比如义位指称“舰”,不是将某条舰的形象简单地映在大脑里,而是进行复杂的概括与分类,将所有的舰这类对象的非本质的属性舍弃掉,而抽取其本质属性反映在大脑里。“舰”的词义是“水上的军用船只”,这既是对舰的实质的概括,也是从水上运输工具中把舰区分出来的结果,属于理性认识的范畴。义位属于语言而不属于言语,而且义位具有民族特点和时代特点。义位是交际中使用的语义材料,交际时,人们把义位组合起来表达自己的思想,形成用于交流的那一部分,交际过程中需要交流的只是句义以及由句义组成的言语篇章义。因此,义位是组成句义的最小单位,二者的关系很密切,已知的义位能够组成听话人不知道的句义。
义丛是由义位组合而成的,它与有形短语的意义相对应。但是,义丛所对应的是自由短语,不是固定短语,在军事语汇研究一章中已经对固定短语与自由短语的差别做了说明,主要是语义的差别,固定短语是一个整体意义,相当于一个词,也就是一个义位,比如“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工程大学”、“背水一战”,所以说,固定短语不属于义丛范畴之列。自由短语含义是由该短语组成中各个词的词义组合而成,是义位的组合。也可以认为,义丛是语汇层次的语义材料按照语言规则组合而成的短语语义,其性质和结构模式属于语言,而含义则属于言语层次。
句义是句子表达的意义,又被称为表述。[32]作为一个层次的语义单位,它由义位、义丛组合而成的。句义的内容方面是交际中最小的意义相对完整的片断,属于言语范畴。句子的组成千差万别,最小的句子可以是一个词加上语气,比如,军事口令“立正!”“开火!”“冲啊!”俄语军事应答语“я!”“есть!”句义的性质、结构显示了由义位组成义丛直至句义要遵循一定的规则,有一定的结构,分若干类型。语义结构属于语言,是语义系统中最大的单位,现代语义学兴起以前,人们只知句子有语法结构,不知还有语义结构,因而没有人研究它。句子的语法结构与句子的语义结构既有联系,又有差别。对于汉语而言,由于词形变化极少,因而研究汉语的句子意义时,考察句子的语义结构就相当重要了。
篇义即语篇意义。语篇是在语境基础上具有一定结构的语义单位,它涵盖了语篇的概念意义和意图意义,概念意义和意图意义为语篇意义的累加提供了基础和前提。[33]具体来说是某一言语作品的意义,比如一席话、一篇文章、一本书的意义或者某一作家全部著作的意义,也被称作言语作品义,它是句义的上一级单位,也是言语中最大的语义单位。汉语三部军事共同条令中的每一部都是一个完整的军事言语篇章,都具有完整的语篇意义。
语言运用的过程就是对语言系统网络进行选择的过程,“系统存在于所有语言层次,诸如语义层、词汇语法层和音系层,都有各自的系统表示本层次的语义潜势”[34];从功能语言学角度看,任何选择都是有意义的,这条原则也可以用在军事语言方面;从语篇分析的角度看,“形式是意义的体现”[35],一定的形式体现了一定的意义;语篇语言形式的选择也是语义内容的体现,这里的语言形式主要是指语篇组织的宏观结构和句子模式组合,语篇组织的宏观结构也被称为语篇模式。[36]
可见,语篇意义分析主要是分析语篇的概念意义、意图意义和语篇的语义结构。
5.2.2.2 共同条令的语义单位特征和语用效果分析
第一,从义素的角度看,军事领域的某些核心义素存在于中国军事共同条令语篇中。
例7
海军舰队、军区空军以及其他相当等级的单位,可以批准副团职和专业技术九级以下军官,副处级和专业技术九级以下文职干部的开除军籍处分。
(摘自《中国人民解放军纪律条令》第125条)
例7陈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纪律条令》中关于处分权限的规定,其中值得关注的一组词语是“海军”、“舰队”、“军区”、“空军”、“军官”、“文职干部”、“军籍”,它们有着共同的义素“军事”,海军是以海上作战为主的军事队伍,舰队是海上作战军事舰艇建制单位,军区是按照地域划分的军事管辖区,空军是以空中作战为主的军事队伍,军官是干部身份授予军衔的军事人才,文职干部是干部身份具有文职级别的军事人才,军籍是取得军事人员身份的正式记录。
这些具有共同“军事”义素的词在一起,它们的意义形成一个大的军事语义场,这个大的语义场就像磁场一样,使整个语篇的军事语义单位都被赋予上了军事语域色彩,使人会潜意识地从军事的角度理解各个词语、句子和整个语篇的意义。“副处级”不是指地方单位的级别,而是指军事单位的级别。“记过”不是指地方的行政处分,而是指军队的纪律处分。“警告”不是指生活中的警示,而是指军队的纪律处分中的一种。
例8
战斗中英勇顽强,坚决执行命令,模范遵守战时纪律,完成作战任务成绩突出,或者主动掩护、抢救战友,事迹突出,有较大贡献的,可以记三等功。
(摘自《中国人民解放军纪律条令》第19条)
例8陈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纪律条令》中关于战时记功的规定,其中值得关注的一组词语是“战斗”、“命令”、“战时”、“作战”、“战友”。它们有着共同的义素“打仗”。战斗是指具体的打仗行动,命令是与指挥打仗有关的指令,战时是指打仗的时期,作战是指实施打仗的行动,战友是指一起打过仗的朋友。
这些具有共同“打仗”义素的词在一起,它们的意义形成一个大的军事语义场,在这个大的语义场作用下,整个语篇的军事语义单位都被置于打仗的语境之下,使人会潜意识地从打仗的角度理解词语、句子、语篇的含义;这一条奖励的内容都是围绕打仗的表现进行规定的,要从打仗表现的角度看待记几等功的标准,这也就是此条语篇的意图意义;“功绩显著,有重要贡献的,可以记二等功”这一句是指在打仗中的贡献情况,“事迹”这个词是指打仗时的事迹。
所以,认识核心义素“打仗”,成为全面理解所有词句含义的关键,成为整体上准确把握篇章意图的前提。
第二,从义项的角度看,军事共同条令中词语只有一个义项,军事术语具有显著的单义特征。
例9
口令:立正。
要领:两脚跟靠拢并齐,两脚尖向外分开约60度;两腿挺直;小腹微收,自然挺胸;上体正直,微向前倾;两肩要平,稍向后张;两臂下垂自然伸直,手指并拢自然微曲,拇指尖贴于食指第二节,中指贴于裤缝;头要正,颈要直,口要闭,下颌微收,两眼向前平视。
(摘自《中国人民解放军队列条令》第17条)
例9陈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队列条令》中关于军人立正姿势的规定,其中口令“立正”的意义和用法可以从义项的角度进行探讨。
字面上看,“立正”是一个动补式合成词,由动词词根“立”和形容词词根“正”组成,动词“立”的意思是站立,形容词“正”的意思是正直,合在一起意思是站立正直,这也就是普通的通俗意义。在词典中的解释也很宽泛,即“军事或体操口令,命令队伍(也可以是一个人)在原地站好”[37]。
显然,作为军事口令,对照上面的动作要领规定,可以看出军事领域“立正”一词内涵丰富,远不是“原地站好”那么简单,立正的时机和立正动作要领都有严格的细节要求。通过队列条令的规定,在军事语域中的“立正”一词只有一种意义,即具有一整套动作规定要求的军人站立姿势,而不是字面上的“站立正直”,也就是说,在部队环境中“立正”具有单一意义特征。
从义项的角度看,“立正”一词有两个义项,一个是通俗意义,即站立正直,属于语言义中理性概念义范畴;另一个是术语意义,即军事队列训练中包含一整套要领要求的队列站姿,属于言语义中的语用意义范畴。
作为军事口令,“立正”只有语用意义,要求听到的人不仅是理解意思,更重要的是作出相应的军事规定动作反应。
从军事语用的角度看,这个词以简短的形式表达了复杂的行为要求,符合军事语境的简洁性要求。
例10
连队通常每日点名,休息日和节假日必须点名。点名由1名连首长实施。每次点名不得超过15分钟。
(摘自《中国人民解放军内务条令》第146条)
例10陈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内务条令》中关于点名的具体规定和要求,下面探讨其中使用到的一个词——“点名”的义项问题。
字面上看,“点名”一词是个动宾式动词,由“点”和“名”两个字组成,“点”是口头清点即呼点的意思,“名”是名字的意思,合在一起表示呼点名字的意思。这种“点名”意义在一般生活中使用,在词典中也是这么解释的。[38]
很明显,“点名”的这种词典义项不符合这个句子中关于点名的规定。这段关于点名的规定表明,部队的点名远不止呼点名字那么简单,包含了复杂的含义,在时间、实施人、时长、内容、参加人员、实施程序等方面都有严格要求。也就是说,“点名”一词除了词典中给出的字面意义之外,还有军事术语意义;字面意义是语言义,属于理性概念意义,常常在一般词典中作为义项列出;军事术语意义是言语义,属于言语语用意义,通常用于军事语境中,且是该语境下的唯一义项。可以发现,“点名”这个军事术语词形简短,结构简单,含义丰富,符合军事语境的语言简洁要求;而且,该术语的应用能够使基层指挥员养成言语简练的习惯,进而通过队列点名活动,利用经常使用“点名”术语,影响所指挥的所有军人的言语习惯。
例11
勋章、奖章、纪念章、奖状、奖旗、立功受奖证书和喜报,由总政治部制发或者规定式样。
(摘自《中国人民解放军纪律条令》第177条)
例11陈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纪律条令》的附则规定,其中使用到固定短语“总政治部”,它的组成并不复杂,但对其含义必须依托我国国防和军队体制背景知识才能充分理解。
字面上看,“总政治部”是一个复杂短语,由三个词“总”、“政治”、“部”组成,三个词至少有两种组合方式,分别是“(总+政治)+部”和“总(政治+部)”,前者可以理解为大政治的部门,则可能会有小政治的部门;后者可以理解为总的政治部门,则可能会有分支政治部门。
也就是说,从字面来看,就语言概念义而言,“总政治部”这个短语允许不同的理解,意义可以不同,表达的是义丛。无疑,这是不符合军事语境词语语义单一要求的,作为术语,它只允许一种理解,只能有一个意义。
从军事术语含义看,“总政治部”只有一种理解,即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是中国共产党中央军事委员会的政治工作机关,中国人民解放军全军政治工作的领导机关。[39]所以,军事术语是固定短语,虽然具有自由短语的形式和结构,但却具有固定短语特性,它与词的性质一样,之间不能添加其他词,整个短语只有一个义项。
第三,从义丛的角度看,作为军事语言集中的语篇,条令中义丛非常丰富,与作为义项的固定短语不一样,一般军事短语的意义由组成词的义项按照语法关系组合而成,在军事领域的自由短语与词和固定短语一样也具有单义性。
例12
队列指挥位置
指挥位置应当便于指挥和通视全体。
(摘自《中国人民解放军队列条令》第6条)
例12陈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队列条令》中关于队列指挥位置的规定,其中,“队列指挥位置”、“指挥位置”是两个短语,由三个词组“队列”、“指挥”、“位置”搭配组合而成,短语语义是三个词词义的组合,是修饰与被修饰的关系,“队列”与“指挥”,“队列指挥”与“位置”,“指挥”与“位置”。
这三个词组成的短语之间可以加结构助词的,而不影响短语的意义,“队列指挥”与“队列的指挥”的意义一样,“队列指挥位置”的意义与“队列指挥的位置”的意义或“队列的指挥位置”的意义都是一样的,“指挥位置”与“指挥的位置”的意义一样。也就是说义位与义位组合成的意义只有一种理解,没有多种意义。
所以,在军事语境中,自由短语的意义即义丛,是单一的;不应出现“连长在指挥坦克”和“连长站在指挥坦克上”两个句子中“指挥坦克”这样容易引起歧义的短语。
这种自由短语意义的单一性是符合军事语境信息传递要求的,否则,如果有多种意义,不同的人理解不同,共同条令规定的内容就不能形成完全统一的理解,从而不能按照统一的要求来完成队列动作,也就失去了条令规定的意义了。
例13
《连队要事日记》的主要内容是:实力,当日训练、教育或者执行其他任务情况,到课率,人员、装备变动,公差勤务,临时来队亲属,病号以及处理情况,派班情况,查铺查哨,武器装备、军容风纪、内务卫生检查,请假销假,违纪、事故案件,上级通知、指示以及其他重要事项等。
(摘自《中国人民解放军内务条令》第170条)
例13陈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内务条令》中关于日常制度中的登记规定,其中,“公差勤务”、“临时来队亲属”、“查铺查哨”、“武器装备”、“军容风纪”、“内务卫生检查”、“请假销假”是七个自由短语,也是七个义丛,下面以“临时来队亲属”为例来讨论自由短语的意义和用法。
字面上看,“临时来队亲属”是一个名词性短语,由“临时”、“来队”、“亲属”三个词组成,三个词可以有两种组合方式,即“临时+(来队+亲属)”和“(临时+来队)+亲属”,但是意义不变,表示并非长期到部队居住的军人亲属;并且,这三个词之间可以加上结构助词的,即“临时的来队亲属”、“临时来队的亲属”、“临时的来队的亲属”,三个短语的意义不变,意思仍然是并非长期到部队居住的军人亲属。
因此,尽管“临时来队亲属”不是固定短语,而是自由短语,但是其意义仍然只有一种理解,即这个义丛具有单一意义。
与上面例子中的情形一样,这种自由短语意义的单一性是符合军事语境信息传递准确性要求的,也是军用文书语言准确性要求的。[40]
第四,从表述的角度看,军事条令中的表述是句子表示的语义,大多数表述是军事语义的体现。
例14
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内务建设,必须坚持以提高战斗力为根本标准。牢固树立中国人民解放军永远是一支战斗队的思想,把提高战斗力作为军队内务建设一切活动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做好经常性基础性工作,讲求实效,克服形式主义。
(摘自《中国人民解放军内务条令》第6条)
例14陈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内务条令》中关于内务建设标准的规定,按照句号划分看,有两个句子,一个是单句“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内务建设,必须坚持以提高战斗力为根本标准”。另一个是复句“牢固树立中国人民解放军永远是一支战斗队的思想,把提高战斗力作为军队内务建设一切活动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做好经常性基础性工作,讲求实效,克服形式主义”。下面分析讨论这个军事语篇中句子的意义。
首先,看一看“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内务建设,必须坚持以提高战斗力为根本标准”的句义。从语法结构来看,这个句子被逗号分隔成了两部分,好像一个复句的结构,其实是一个单句,单句的主语“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内务建设”较长,逗号隔开它,突出其重要性,逗号后面是谓语和宾语,主语和谓语构成一个完整的主谓宾单句。
从句义结构来看,整个句子的话题和述题非常明了,话题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内务建设,作为已知信息,放在句子前部;述题是必须坚持以提高战斗力为根本标准,作为未知信息,放在句子后部。句义结构中语义格体现了项的不同意义,以谓词为中心组成了说明话题的句义框架[41];这个句子中的谓词是“坚持”,“必须”是情态动词,起辅助作用,表达说话人的一种态度;动词“坚持”是一个双目谓词,要求与两个基本项组合,前面应该是施事语义格,后面应该是受事语义格,第一个基本项很清楚,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内务建设”;第二个基本项是“以提高战斗力为根本标准”,比较复杂,形式上是一个短语,其实可以看作兼语句语法结构,语义结构上包含两个双目谓词和两个基本项。
因此,从语法上看,这是一个单句;但从语义上看,由于谓词“坚持”受事格非常复杂,包含了另一个句义结构,所以,整个句子是一个复杂的句义结构,句义的重点在于所包含的句义结构。
其次,看一看“牢固树立中国人民解放军永远是一支战斗队的思想,把提高战斗力作为军队内务建设一切活动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做好经常性基础性工作,讲求实效,克服形式主义”的句义。从语法结构看,这个句子包含了5个分句,分句之间通过逗号隔开,句子之间没有关系标志词,是一个并列关系的联合复句。
从句义结构看,5个分句的句义结构有相似性,句子的谓词都是双目谓词,即“树立”、“把”、“做好”、“讲求”、“克服”,要求有施事语义格和受事语义格两个基本项,5个分句都无施事语义格项,而有受事语义格项,即“中国人民解放军永远是一支战斗队的思想”、“提高战斗力作为军队内务建设一切活动的出发点和落脚点”、“经常性基础性工作”、“实效”、“形式主义”,其中后三个受事语义格项“经常性基础性工作”、“实效”、“形式主义”是简单项,前两个受事语义格项是复杂项,“中国人民解放军永远是一支战斗队的思想”本身又是一个句义结构,谓词“是”要求两个基本项,即“中国人民解放军”和“一支战斗队的思想”;而“提高战斗力作为军队内务建设一切活动的出发点和落脚点”与前面的谓词构成一个兼语句语法结构,语义结构上包含两个双目谓词和两个基本项。
所以,“牢固树立中国人民解放军永远是一支战斗队的思想,把提高战斗力作为军队内务建设一切活动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做好经常性基础性工作,讲求实效,克服形式主义”这个句子,从语法结构看,是一个复句;从语义结构看,是一个复合句义,其中的分句包含了复杂句义。在理解句子的过程中,首先要弄清包含复杂句义的分句句义,然后再弄清整个句子的复合句义。
最后,在弄清句义结构的基础上,再看一看军事句义的特点。
这个例子中的单句是完整集中的军事表述,是军事语义的体现;复句包含五个分句,语气上看是祈使句,语法上看是无主句,逻辑上看,五个分句是顺承的并列关系,单独而言后三个分句是非军事语义,但在前两个军事语义分句的引导下,这种军事言语格调下,后三个分句的意义是唯一的。(https://www.daowen.com)
第五,从语篇意义的角度看,中国军事共同条令的语篇组织宏观结构是章、节、条的模式,体现了语义结构和语篇意图。
例15
中国人民解放军队列条令
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军事委员会命令
军发〔2010〕23号
《中国人民解放军队列条令》已经2010年5月4日中央军委常务会议通过,现予发布,自2010年6月15日起施行。
主席 胡锦涛
二〇一〇年六月三日
目 录
第一章 总则
第一条 立法目的
第二条 适用范围
第三条 作用与意义
第四条 首长、机关的责任
第五条 队列纪律
第二章 队列指挥
第六条 队列指挥位置
第七条 队列指挥方法
第八条 队列指挥要求
第三章 队列队形
第九条 基本队形
第十条 列队的间距
第十一条 班的队形
第十二条 排的队形
第十三条 连的队形
第十四条 营的队形
第十五条 团的队形
第十六条 其他分队、部队的队形
第四章 单个军人的队列动作
第十七条 立正
第十八条 跨立
第十九条 稍息
第二十条 停止间转法
第二十一条 行进
第二十二条 立定
第二十三条 步法变换
第二十四条 行进间转法
第二十五条 坐下、蹲下、起立
第二十六条 脱帽、戴帽
第二十七条 宣誓
第二十八条 整理着装
第二十九条 冲锋枪手、81式自动步枪手、95式自动步枪手的操枪
第三十条 班用机枪手、狙击步枪手的操枪
第三十一条 40火箭筒手的操筒
第五章 班、排、连、营、团的队列动作
第三十二条 集合、离散
第三十三条 整齐、报数
第三十四条 出列、入列
第三十五条 行进、停止
第三十六条 队形变换
第三十七条 方向变换
第三十八条 摩托化步兵班的置(架)枪、取枪
第三十九条 摩托化步兵排、连的置(架)枪、取枪
第四十条 机枪(炮兵)班、排、连的操枪(炮)
第四十一条 指挥员列队位置的变换
第四十二条 其他分队、部队的队列动作
第六章 分队乘坐汽车、火车、舰(船)艇和飞机
第四十三条 乘坐汽车
第四十四条 车辆行进中的调整
第四十五条 乘坐火车
第四十六条 乘坐舰(船)艇
第四十七条 乘坐飞机
第七章 敬礼
第四十八条 敬礼的种类
第四十九条 敬礼、礼毕
第五十条 单个军人敬礼
第五十一条 分队、部队敬礼
第八章 国旗的掌持、升降和军旗的掌持、授予与迎送
第五十二条 国旗的掌持
第五十三条 国旗的升降
第五十四条 军旗的掌持
第五十五条 军旗的授予
第五十六条 迎军旗
第五十七条 送军旗
第五十八条 其他部队和院校迎送军旗
第九章 阅兵
第五十九条 阅兵权限
第六十条 阅兵形式
第六十一条 阅兵程序
第六十二条 师以上部队阅兵
第六十三条 其他部队和院校阅兵
第六十四条 海上阅兵和码头阅兵
第六十五条 空中阅兵
第十章 晋升(授予)军衔、授枪和纪念仪式
第六十六条 晋升(授予)军衔仪式
第六十七条 授枪仪式
第六十八条 纪念仪式
第十一章 附则
第六十九条 武警部队适用
第七十条 队列动作调整授权
第七十一条 生效时间
附录
附录一 队列口令的分类、下达的基本要领和呼号的节奏
附录二 队列指挥位置示例
附录三 标兵旗的规格
附录四 符号
(摘自《中国人民解放军队列条令》目录)
例15呈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队列条令》整个语篇的结构,由于篇幅的原因,这里没有列出整个队列条令的内容,而只是给出了整个队列条令语篇的宏观组织结构,给出了标题、前言和目录,目录中列出了章及章的标题、条及条的标题、附录及附录的标题,整体上展现了队列条令的主要内容和语义结构。
从内容上看,队列条令的内容丰富,涵盖我军队列活动的方方面面。
第一,队列条令的全称为“中国人民解放军队列条令”。
第二,队列条令的批准发布情况,包括批准单位机构、签发人、签发时间、发布编号。
第三,队列条令的总体要说明的内容,包括立法目的,适用范围,作用与意义,首长、机关的责任,队列纪律。
第四,队列活动有关的具体内容,包括队列指挥,队列队形,单个军人的队列动作,班、排、连、营、团的队列动作,分队乘坐汽车、火车、舰(船)艇和飞机,敬礼,国旗的掌持、升降和军旗的掌持、授予与迎送,阅兵,晋升(授予)军衔、授枪和纪念仪式,附则。
第五,不适合列入队列条令正文中的相关内容,包括队列口令的分类、下达的基本要领和呼号的节奏、队列指挥位置示例、标兵旗的规格和符号。
这五个方面的军事队列条令语义信息应该如何安排,哪些语义信息放在语篇前面,哪些语义信息放在语篇中部,哪些语义信息放在语篇后部,整个语篇概念意义采取怎么样的布置方式,其本质就是确定整个条令语篇的语义结构,需要依据一定语义信息布置原则来确定语义结构。
除了语义结构之外,语篇的意义还涵盖了语篇意图。队列条令的语篇意图是明确的,就是要让学习条令的军人知道队列条令的重要性,熟悉队列条令中规定的队列动作具体要领和要求,并能按照条令规定作出相应规范动作。
从上面给出的整个队列条令语篇的宏观组织结构可以分析出队列条令的语篇意义。
第一,为了让每一名军人全面认识队列条令,在语篇的最前面,以标题的形式,给出队列条令的全称,即“中国人民解放军队列条令”,读者能够读取到第一重要条令语义信息。并在下方另取两行,列出“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军事委员会命令/军发[2010]23号”突出条令是最高军事层级命令的性质。
第二,为了让每一名军人认真对待队列条令,就要通过一定的形式让其知道队列条令的权威性,让其知道审核时间、审核单位、施行时间、批准人的职务和名字及批准时间,在条令语篇中,以前言形式,将这些语义内容置于目录前面,让军人读者在没有读取具体内容之前,首先获得“中央军委常务会议”和“主席胡锦涛”重要信息。
第三,为了让军人读者在获得条令具体语义信息之前,获得全面概略信息,条令还列出了目录。这样就能方便军人读者快速浏览、查找主要内容。
第四,在具体内容的呈现方式上,队列条令不是采取常规命令的分段叙述行文方式,而是采取了分章、分条的法律内容表述方式,整个队列条令被分为十一章和附录,包含七十一条和四个附录,队列条令的语义内容条理清楚,便于读者理解、记忆和查阅,达到了语篇表述的意图。
第五,队列条令正文语篇内各章内容的语义结构遵循了由总到分、由简单到复杂的顺序。
对于需要总体说明的队列条令的总体内容,如立法目的,适用范围,作用与意义,首长、机关的责任,队列纪律等,将之置于条令正文内容的最前面,放在“总则”中,列为第一章。
对于需要分别说明的队列活动有关具体内容,如队列指挥,队列队形,单个军人的队列动作,班、排、连、营、团的队列动作,分队乘坐汽车、火车、舰(船)艇和飞机,敬礼,国旗的掌持、升降和军旗的掌持、授予与迎送,阅兵,晋升(授予)军衔、授枪和纪念仪式等,将之分章列出;章的排列顺序是按照由简单到复杂的顺序依次列为“第二章队列指挥”、“第三章 队列队形”、“第四章 单个军人的队列动作”、“第五章 班、排、连、营、团的队列动作”、“第六章 分队乘坐汽车、火车、舰(船)艇和飞机”、“第七章 敬礼”、“第八章 国旗的掌持、升降和军旗的掌持、授予与迎送”、“第九章 阅兵”、“第十章 晋升(授予)军衔、授枪和纪念仪式”。
以“敬礼”为例,“敬礼”属于军队重要的礼节,既包含言语要求,也包含动作要求。言语礼节是一个社会语言学现象,可以从功能的角度解读[42],言语礼节的功能很多,其中之一是关系确定功能[43],在部队环境中体现为调节人际关系的功能。因此,敬礼的规定较为详细,单列一章。
再以我们见得较多的“第九章 阅兵”为例,“阅兵”有着严格的程序,包括阅兵式和分列式,必须运用到前面七章中规定的队列动作内容,遵守其中的所有要求,因而这一章的内容是相当复杂的,被放在了第九章。
第六,一个章内各条内容的语义结构遵循了由简单到复杂的顺序。
以“第三章 队列队形”中各条的内容排列为例,此章中共列8条内容,按照由简单到复杂的顺序依次排列为“第九条 基本队形”、“第十条 列队的间距”、“第十一条 班的队形”、“第十二条 排的队形”、“第十三条 连的队形”、“第十四条 营的队形”、“第十五条 团的队形”、“第十六条 其他分队、部队的队形”。显然,部队建制营包含了班、排、连,营的队形也就自然涉及班的队形、排的队形、连的队形,无疑营的队形也是以班、排、连的队形为基础的。
第七,附则是正文内容的补充,因此作为最后一章放在队列主要内容之后。
第八,附录按照与前面各章相关顺序布置,便于军人读者查阅。
Martin,J.R.& D.Rose认为,语篇是由社会语境发展而来的语义系统。[44]队列条令是在军事社会环境中逐步形成的,其语篇语义是由复杂的语篇意图网络构建的[45],复杂的意图网络不仅影响着词汇—语法层语义表达形式的选择,而且影响着整个语篇语义结构的选择。
队列条令的这种语义结构展现出极强的逻辑性和严密性,符合人类从简单到复杂的认知规律,有利于指导军人从简单的队列动作开始,逐步掌握复杂的队列动作;体现了为军人读者着想的队列条令语篇编写思路,最终服务于队列条令作出队列动作规定和为训练工作提供具体指导的语篇意图。这样能提高语篇的信息传递效率,增强队列条令使用效果。
例16
军人宣誓,是军人对自己肩负的神圣职责和光荣使命的承诺和保证。公民入伍后,必须进行军人宣誓。军人誓词是:
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我宣誓:
服从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服从命令,严守纪律,英勇顽强,不怕牺牲,苦练杀敌本领,时刻准备战斗,绝不叛离军队,誓死保卫祖国。
(摘自《中国人民解放军内务条令》第13条)
例16陈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内务条令》中“军人宣誓”一章中一条的内容,这一条也是一个语篇,与整个条令语篇一样,有其语篇意图和语义结构。
语言是一个多层次的系统,是一种可以进行语义选择的网络,当有关系统的每一个步骤一一实现后,便可产生结构。[46]大的语篇是外在的形式,呈现的是宏观结构模式。从语篇具体内容的细致分析来看,因为“形式是意义的体现”[47],词、句、篇等不同层次的语言形式表达出不同的语义。语篇宏观结构形式是语篇意图引导下的语义结构外显。
就语篇意图而言,军人宣誓是成为军人的一个必要程序,宣誓就是口头发声说出誓言,通过宣誓要能够让新入伍的军人明确自己的军人身份,明确自己的领导,明确自己的任务和纪律,要能够让新入伍的军人体会到自己身上肩负着的伟大使命。
要达到这样的语篇意图,就必须确定相应的语义结构。这个例子中,首先就列出表述“军人宣誓定义”的句子“军人宣誓,是军人对自己肩负的神圣职责和光荣使命的承诺和保证”,然后列出表述“什么人必须进行宣誓”的句子“公民入伍后,必须进行军人宣誓”,最后列出表述“军人誓词”的句子“军人誓词是: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我宣誓:服从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服从命令,严守纪律,英勇顽强,不怕牺牲,苦练杀敌本领,时刻准备战斗,绝不叛离军队,誓死保卫祖国”。
可以看出,前两句都是按照正常的语段换行模式行文,从军人宣誓定义到宣誓人的说明也是按照正常逻辑顺序展开的,接着列出誓词内容仍然是按照正常逻辑顺序展开。但表述军人誓词的句子却按照非正常语段换行模式换行2次,分别在两个冒号之后。
仔细分析句义结构后发现,这2次换行其实体现出语义结构逐层复杂、信息逐渐丰富的特点。
在句子“军人誓词是: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我宣誓:服从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服从命令,严守纪律,英勇顽强,不怕牺牲,苦练杀敌本领,时刻准备战斗,绝不叛离军队,誓死保卫祖国”中,就语法结构而言,主语是“军人誓词”,谓语是判断动词“是”,宾语是“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我宣誓:服从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服从命令,严守纪律,英勇顽强,不怕牺牲,苦练杀敌本领,时刻准备战斗,绝不叛离军队,誓死保卫祖国”;宾语部分包含两个分句,“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和“我宣誓:服从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服从命令,严守纪律,英勇顽强,不怕牺牲,苦练杀敌本领,时刻准备战斗,绝不叛离军队,誓死保卫祖国”,第一个分句是一个主谓宾单句,为简单单句,第二个分句也是主谓宾单句,为复杂单句,宾语部分包含10个非主谓单句,全部为无主句。
就句义结构而言,整个句子的谓词是“是”,它是一个双目谓词,具有两个基本项,即施事语义格项“军人誓词”和受事语义格项“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我宣誓:服从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服从命令,严守纪律,英勇顽强,不怕牺牲,苦练杀敌本领,时刻准备战斗,绝不叛离军队,誓死保卫祖国。”受事语义格项包含两个句义结构;第一个句义结构的谓词是“是”,它也是一个双目谓词,具有两个基本项,即施事语义格项“我”和受事语义格项“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第二个句义结构的谓词是“宣誓”,它是一个双目谓词,具有两个基本项,即施事语义格项“我”和受事语义格项“服从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服从命令,严守纪律,英勇顽强,不怕牺牲,苦练杀敌本领,时刻准备战斗,绝不叛离军队,誓死保卫祖国”,受事语义格项包含了10个句义结构,下面分别予以分析。
句义结构“服从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中谓词“服从”是双目谓词,应该有两个基本项,即施事语义格项和受事语义格项,前者缺,后者是“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中谓词“服务”是个单目谓词,应该有一个基本项,即施事语义格项,但实际缺这个项,有两个描述成分“全心全意”和“为人民”;句义结构“服从命令”中谓词“服从”是双目谓词,应该有两个基本项,即施事语义格项和受事语义格项,前者缺,后者是“命令”;句义结构“严守纪律”中谓词“严守”是双目谓词,应该有两个基本项,即施事语义格项和受事语义格项,前者缺,后者是“纪律”;句义结构“英勇顽强”中无谓词,只有描述成分,缺描述对象;句义结构“不怕牺牲”中谓词“怕”是双目谓词,应该有两个基本项,即施事语义格项和受事语义格项,前者缺,后者是“牺牲”,“不”是描述成分;句义结构“苦练杀敌本领”中谓词“苦练”是双目谓词,应该有两个基本项,即施事语义格项和受事语义格项,前者缺,后者是“杀敌本领”;句义结构“时刻准备战斗”中谓词“准备”是双目谓词,应该有两个基本项,即施事语义格项和受事语义格项,前者缺,后者是“战斗”,“时刻”是非基本项,为一般时间格;句义结构“绝不叛离军队”中谓词“叛离”是双目谓词,应该有两个基本项,即施事语义格项和受事语义格项,前者缺,后者是“军队”,“绝不”是个描述成分;句义结构“誓死保卫祖国”中谓词“保卫”是双目谓词,应该有两个基本项,即施事语义格项和受事语义格项,前者缺,后者是“祖国”,“誓死”是个描述成分。
显然,10个句义结构中,都缺施事语义格项或描述对象,但都有受事语义格项或描述成分。
将整个篇章的语法结构和语义结构结合看,既以主谓宾单句和语义格基本项齐全的形式突出宣誓人的身份,又以非主谓句联合复句和缺施事语义格项的形式突出宣誓的内容。这凸显了语篇信息焦点,达到了语篇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