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 发音特征和语用效果分析
2.2.1.1 军事发音概说
就军事语音的发音特征而言，一个最基本的概念是音素。与普通语音研究一样，在军事语音研究中也可以从音质的角度对音节连续进行切分，直到不能再切分为止，所得到的最小的语音单位就是音素。从这个角度来看，音质是学习和运用军事语音的基础，军事语音的特性或军事语用效果的发挥是以准确区分音质为基础的，音质是从语音物理属性来看最根本的军事语音要素。
关于各种语言中的音素，林焘、王理嘉认为，气流能够顺利通过的开放型最小音段是元音，通过时受到阻碍的封闭型最小音段是辅音。[20]元音与辅音发音不一样，发元音时气流不受阻碍，而发辅音时气流受到阻碍。就军事语音而言，基于战场环境中嘈杂的语音背景考虑，军人发音时，力求让军事信息的接收者——军人个体或军人群体——听清语音，从而准确无误地理解军事指挥信息，作出应有的军事动作反应。因为元音是气流在发音器官中不受阻碍而发出的，它是由声带声源通过声腔共振作用而形成的有准周期频率的乐音，而辅音是气流在发音器官中受到阻碍而发出的，所以元音的发音一般在军事语音中受到了更多的关注，在军事言语训练中应该力求将元音发音到位，发挥音质音位长处。当然，有些辅音音质本身不是很响亮，在战场环境中如果必须使用发该音素的词语，就必须根据语音学和音系学原理运用非音质音位来增强其声波传达效果。
从浊音、瞬音、紊音等三种人类语音声源看，浊音气流通过声门时使声带不断颤动，产生周期性的声波，有明显的基频，也称“乐音”；由于这种声音承载意义的时间长，给语义的理解方较多的接受时间，所以它是军事语音最为重视的声源。[21]瞬音气流在发音器官的某一部分紧缩受阻积聚，形成较强的压力，而后猛然冲破阻碍，爆发成声，声音瞬间即逝，不能延长；这种声源用于军事语音中的短时强调。紊音气流通过发音器官的某一部分紧缩成非常窄小的通路缓缓流出，摩擦成声，它是紊乱的、不规则的，这种紊乱的特点显然不符合军事语音准确规则的特性，因而是军事语音中应该避免出现的。当然，这只是就声音本身的特点而言，何种声源的运用，最终取决于一定军事语境条件下军事语义表达的需求。
2.2.1.2 共同条令语音发音特征和语用效果分析
正因为军事语音的运用如此重要，所以，尽管法规性文件一般都是对原则性问题作出规定，可是在军事共同条令中，对于如何正确发出军事语境下所需的语音，在发音器官和发音方法方面却有着明确而具体的规定。
例1
发音部位要正确。下达口令用胸音或者腹音。胸音（即胸膈膜音）多用于下达短促口令；腹音（即由小腹向上提气的丹田音）多用于下达带拖音的口令。
（摘自《中国人民解放军队列条令》附录一）
例1陈述了《中国人民解放军队列条令》中对于口令下达的发音部位和发音方法要求。在下达军事队列口令时，其语音的要求不同于日常语境下的言语发声，对于声音的品质有着特殊的需求，因而使用的发音器官和发音方法也有别于日常普通语音发声要求，运用到了日常言语中较少使用的胸音或者腹音。
这显然是具有军事特色的发音要求，其特色之处体现在四个方面：第一，作为条令规定，直接提出要求，是不容商量的，在相关军事活动中必须执行这样的发音要求。第二，发音部位特殊，普通语域中普通民众运用到的发音器官包括肺、喉头和声带、共鸣腔，它们都位于人体上半部，而军事语境中下达口令时用到了胸和腹两个部位，其实是指胸腔和腹腔，两者构成人体中枢。第三，军事语音术语特有，“胸音”和“腹音”的说法在使用最广最权威的《现代汉语词典》中没有收录。[22]百度百科将“胸音”解释为“chesty”，指音箱的一种声染色，如同歌唱家因胸腔过大而发出的洪量声音，这是125～250 Hz一段的低频响应上有凸起所引起的；将“腹音”解释为腹震音，腹震音又叫气震音、腹颤音，英文是“vibrer”，是长笛、箫、葫芦丝等吹奏乐器中经常用到的技巧；可见这两种发音方法基本上与声乐技巧有关，因而研究其特点也可以联系声乐理论进行。第四，运用的军事场合规定具体，规定对于两种特有军事发音要求，分别明确指出了相应的军事发音场合，“胸音”用于指挥员下达短促军事口令，“腹音”用于指挥员下达带拖音的军事口令。
正因为有上述四个方面的特色之处，所以在部队中经常会有“喊口令”、“喊口号”、“喊一嗓子”的说法，对这种说法的使用广泛性如何，目前还没有专门的研究，本书通过当代小说语料库（http://218.199.196.96：8080/jiansuo/TestDangdai.jsp）以“喊口令”为检索词检索，检索结果见表2.1。
表2.1 当代小说语料库“喊口令”检索结果
从表2.1中文章的内容和出处可以看出，“喊”的使用场合主要是军事性言语语境，“喊”的意思是“大声叫”，而不是“叫”（你去～他一声）和“称呼”（论辈分他要～我姨妈）的意思；专门有一个词“喊话”，来表示在前沿阵地上对敌人大声宣传或劝降。[23]“喊”与“说”、“讲”的不同之处是由特殊的发音方法和部位来达到的。
从物理性质的角度看，胸音和腹音主要是在音强和音长方面增强了口令的声音特征，使负载口令意义的声音传递力度更大，传递时间更长，从而提高军事口令信息的传递效率，保证军事口令的信息能够传递到队列中距口令下达者不同距离的军人耳中。
在下达短促军事口令时运用“胸音”，这是由“胸音”的发音方法和声音特性所决定的。以常用军事队列口令“出列”为例，本研究在军校新学员队列训练时开展了口令发音的录音实验，通过Praat软件对录音进行了分析，输出实验中一名教官和一名新学员有代表性的声谱图（图2.1和图2.2）。
图2.1 教官“出列”口令发音波形图和声谱图(https://www.daowen.com)
图2.2 学员“出列”口令发音波形图和声谱图
比较图2.1和图2.2可以发现，在发出军事队列口令“出列”时，就频率而言，教官的发音比学员要高一些；就音强而言，教官明显比学员的要高；就共振峰而言，教官比学员的丰富。
发出“出列”口令时，采用的胸膈膜音形式，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音呢？需要科学阐释。
人类的语音是物质的产物，它在人类发音器官基础上产生。医书《灵枢》中记载：“喉咙者，气之所以上下者也。会厌者，音声之户也。口唇者，音声之扇也。舌者，音声之机也。悬雍垂者，青声之关也。”这段话非常贴切地说明了人类发音器官各部位的功能和作用。张涵认为，发音器官决定着人类语音的特质，它的每一个部位哪怕是极其精微的变化都有可能导致不同音素产生的可能性。[24]
胸膈膜是人体发音器官的重要组成部分，又被称为“膈肌”，是一层横陈在肺的下面可以上下运动的弹性膜，将胸腔与腹腔隔开，是增加胸腔容积的重要动力肌肉。膈肌运动的作用是扩大胸腔的容积；要想获得强有力的呼吸，就要重视加强胸肌和膈肌的锻炼；在发音训练中，人们认识到，经过改良的呼气动作可以将膈肌的运动锻炼得快速灵活，同时扩大和加强膈肌上下运动的幅度，达到最有效的肺活量。
彭莉佳认为，通过膈肌发力，就可以发出的洪亮的声音；事实上，通过膈肌发力，能够产生胸腔共鸣。[25]这种共鸣又称“低音共鸣”或“下部共鸣”，胸部的振感点就是胸部的支点，胸部共鸣虽然不直接参与语音的制造，但它能使音量增加，尤其对低频声波共鸣作用明显，形成较多的低泛音，听感洪亮、浑厚、有力。[26]
以常用军事队列口令“立定”为例，本研究在军校新学员队列训练时进行了口令发音的录音实验，通过Praat软件对录音进行了分析，输出实验中一名教官和一名新学员有代表性的声谱图（图2.3和图2.4）。
图2.3 教官“立定”口令发音波形图和声谱图
图2.3和图2.4的上部是波形图，横坐标表示时间，纵坐标表示振幅。图的下部是声谱图，横坐标表示时间，纵坐标表示频率值，横向蓝黑色连续线表示基频，横向黄白色连续线表示音强，横向红黑色断续点线表示共振峰（下文波形图和声谱图中的特征指标表示方式与此相同）。
图2.4 学员“立定”口令发音波形图和声谱图
比较图2.3和图2.4可知，在发出军事队列口令“立定”时，就频率而言，教官的发音比学员要高一些；就音强而言，教官明显比学员的要高；就共振峰而言，教官比学员的丰富。
“立定”是拖音，属于腹音，即丹田音，这个术语极富中国特色，是中国京剧声乐名词，发音时肺部蓄足气，小腹用力，气从丹田发出；在传统戏曲练声中，认为丹田音送得远，听得清。[27]
可见，胸音和腹音在军事言语实践中具有重要的语用价值。第一，这种有力度的音质能够产生震慑作用，让听到口令的军人能够产生濒临战场的感觉，震慑其心理，必须执行命令；第二，丹田音送得远，听到口令的军人就更容易听得清，从而能集中思想注意力，保证军事指挥信息的准确传递；第三，作为队列口令，有力度的洪亮发音能保证军人听清内容后迅速作出军事行为反应，长期这样训练，久而久之就能形成令行禁止的军人作风，保持军队的威严，唤起保家卫国的责任感；第四，胸音和腹音作为军事队列指挥中常用的发音类型，本身就会成为军人群体的发音特征，长期浸染在这样的声音环境中会生成军人特有的声音特质，有利于培养军人雄浑有力的战斗作风；反之，长期在莺歌燕语、轻言细语的环境中，就很难形成洪亮有力的战斗精神。
钱振勤认为，战斗精神是一种突出战斗气息的精神特性，乐观的情绪、战斗的激情、求胜的决心、征服的欲望、英勇的行为、振奋的精神是其重要体现。[28]
因此，在军事训练和军事语言教学中，要让新兵和新学员尽快熟悉胸音和腹音的发音要领，着力培养这两种军事语音的发音习惯，提高军事语言水平，进而提高包括军事言语能力在内的军事指挥能力，并内化为战斗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