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上海的东线铁军
余江如
1949年5月，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十军参加了著名的解放上海战役。这支源于新四军的劲旅雄狮，承担了“钳制吴淞，解放上海”作战计划中东线占领川沙、高桥，切断吴淞口水路，阻断敌军撤逃的重要的战役任务。时任第三十军军长，是与我父亲余光茂同在中央红军红三军团红五师一起走完长征路的谢振华，而我父亲则是这次战斗的主攻师——第三十军第八十九师师长。
第三十军的战役任务是：作为浦东迂回兵团的第一梯队，直取川沙、白龙港，以果断的作战行动，解决川沙、白龙港之守敌，截断敌军从浦东逃窜的要道，然后协同我西线兵团，截断黄浦江口，对上海市区守敌形成铁壁合围，以求全歼上海守敌。
敌京沪杭警备总司令汤恩伯深知守住浦东极为重要，于5月12日调敌第五十一军增防川沙、白龙港地区。15日，又急令敌第五十四军军长阙汉骞匆忙赶赴高桥镇，负责指挥第十二军、第三十七军、第五十一军以及当地警、宪等土顽部队。这样浦东敌军共增至3个军8个师5万余人。
川沙是浦东水网地带的江岸城镇，西邻上海，东连白龙港、林家码头，也是敌人准备一旦溃败，从海上逃跑的重要港口。拿下川沙、白龙港又是浦东作战的重要一环。所以，第三十军要不迟于5月16日攻占川沙、白龙港。这任务紧迫而又艰巨。
于是，谢振华军长在第三十军军党委扩大会上提出，应不顾疲劳，坚决完成野司交给我军的任务，并命令第八十九师师长余光茂率该师担任向浦东进军的第一梯队。谢振华军长也带精干指挥人员随一梯队行动。
部队于5月13日下午4时由平湖出发，兵分两路，分别沿海堤和公路向金山卫、奉贤、南汇、川沙、白龙港方向疾进。
当时正是江南梅雨季节，天气变化大，风雨时缓时急，道路泥泞，又是水网地区，三里一河，五里一湾。桥和船已被敌人拆毁和烧掉。连日阴雨之后，河湾都已涨水，小河沟尚可涉水而过，河面宽且深，部队只好停下寻找渡河办法，如搭临时便桥等。这些天然障碍都给部队的行进带来极大困难。
兵贵神速是军事指挥员的起码常识，要想早操胜券，只有加快行军速度。为了督促部队克服各种困难飞速前进，谢振华军长也弃马与我父亲一起，和连队战士一样在风雨中徒步行军。部队的干部战士见军师两级首长一起步行，很是振奋，从首长行动中得到启示，知道任务紧急，也就不顾疲劳，你追我赶，相互督促和扶持奋力前进。
第一梯队在父亲余光茂指挥下，于5月14日中午顺利解放奉城，傍晚又解放南汇。当得知敌第五十一军于5月12日刚进驻川沙、白龙港地区，正忙于部署准备顽抗，而川沙城里只驻了少数敌军和地方土顽，尚不足一千人。谢振华军长当即命令父亲，要求第八十九师先头部队二六五团由南汇直扑川沙，给敌人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当敌人认为，解放军距离川沙100多公里，又逢雨天，道路泥泞，条件如此恶劣，最坏的估计，也需要两三天才能到达的时候，第三十军只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就扫除小股敌人的干扰，于15日一天就走完了100多公里的路程，比三野司令部规定的时间整整提前一天到达川沙以南的江家路镇。
二六五团解放苏北盐城时战功卓著，被命名为叶挺第一团，善于夜战、近战。第八十九师以二六五团中间突破，二六六、二六七团两翼包抄，攻势十分凶猛。仓促间，敌人惊疑飞兵天降，措手不及，哪里还能招架得住，二六五团仅用两个多小时就攻占川沙县城，歼敌700余人。
而二六七团在父亲余光茂指挥下，像一把尖刀利剑直插敌军心脏，于5月15日晚连续拿下清墩镇、林家码头，把白龙港第五十一军军部所在地紧紧地包围起来。二六六团也在5月15日晚，包围了白龙港敌第五十军军部外围小营房敌军，于21时向小营房敌军发起攻击。经过两小时激战，俘敌军500多人，缴获大批武器、弹药。在进攻中2营营长于得胜和20多名战士误触敌军所设的电网，不幸牺牲。(https://www.daowen.com)
当时已近午夜，枪声尚未完全停歇，天空乌云压顶，一片黑暗，雨点扑打在战士身上。按平常习惯，部队在长途行军，又经过沿途不断交战后，都很疲劳，应该休息一下了，但战况紧急，哪能按常规办事。谢振华军长在了解这一情况后，当即作出部署：命令第八十八师的两个团迅速插入敌后，向北迂回，拿下顾路镇，截断敌第五十一军和第十二军的联系。
虽然敌军已被我们严密围住，但敌军将领也是久经战场敢于拼杀的。在一阵短兵接触之后，他们判明我军重武器尚未到达，攻击部署也还未完全就绪，便于5月16日拂晓，组织了三个团的兵力，在重炮的掩护下，沿白龙港海堤出击，扑向三九港、王家宅、唐家宅我第八十八师二六三团阵地，企图撕开一个口子，杀出重围。二六三团指战员经过一天的苦战，将这三个团的敌人打得一败涂地，狼狈回撤，我军从而又严实地封闭了合围的口子。
当日，敌人看无法突破我八十八师阵地，又组织2000多人，在猛烈炮火的掩护下，多次向我八十九师二六六团阵地反扑，企图夺回阵地。战斗越来越激烈。就在该团第三营受到敌军迂回包围的紧要时刻，团长朱万国果断命令团警卫连前往阻击敌人，该连在阻击中伤亡惨重。二六六团在与小营房敌军反复冲杀时，第一营营长唐宽甫也英勇牺牲。见此情景，父亲余光茂及时提出攻防结合的战术，让二六六团在攻防结合中击退敌军多次反扑后，攻占了小营房。
在这段时间，谢振华军长根据敌情调整好各师的部署。掉在后面的军炮兵团也克服雨天路滑、河川难过的困难赶了上来，在16日当天晚7时向守敌发起总攻。
第八十九师在父亲余光茂指挥下，三个团猛扑白龙港，特别是二六七团用猛虎掏心战术，猛扑五十一军军部。当我军一打进去，敌军首尾难以相顾，我军只花一个多小时就攻占了敌五十一军军部。敌五十一军中将军长王秉钺及军部全体人员作了俘虏（后五十一军残部逃回市区，汤恩伯任命刘昌义为五十一军军长）。
军部被歼，军长被俘，敌军已成无头之蛇，一片混乱，任由我军分割、歼灭。有些残敌还想凭险顽抗，但在我大部队紧密配合、猛烈冲击下，敌阵地片片崩塌，残敌只能乖乖投降或被歼。
这一夜枪声震天，喊杀声不断，远近火光时明时暗，有时又把满天照得火红。战斗一直打到17日天亮前，终于把敌人五十一军和整编第八师歼灭，除被击毙和少数逃跑的敌人外，俘敌军8000多人，其中仅我八十九师就俘敌约4000人。战后打扫战场时还发现，有不少敌兵是在黑夜中胡乱逃窜时，失足掉进河里被淹死。
攻下白龙港，第三十军就圆满完成了野司赋予的战役穿插、摧毁敌人外围防御体系、截断上海守敌经白龙港从海上逃跑的退路等重要任务。
在攻打白龙港的浴血战斗中，第八十九师负责正面攻击，任务异常艰巨。但在父亲余光茂的机动灵活指挥下，在攻克白龙港的战斗过程中，部队始终士气高昂，干部战士的智慧和才能得到了很好的发挥，从而克敌制胜，出色地完成了战役任务。
第三十军于5月17日拂晓攻克白龙港后，仅休息半天，又于5月17日下午西进配合第三十一军攻打高桥镇。在攻打高桥过程中，第八十九师也是战功显著。二六五团第二营全歼王家湾守敌一个营，俘虏敌军500多人。该营还坚守顾家宅，打退敌军7次反扑。该团第三营在进攻海滨浴场时，巧设诱敌计，夜间用竹竿击水，发出搏浪的响声，敌军疑为我军从水响处过河，遂转移了火力，而我军趁机冲了过去，消灭了海滨浴场之敌。二六七团在顾家祠堂附近经反复争夺，摧毁了敌军一个碉堡群。二六六团还于5月25日夜进击到黄浦江边，歼敌一个山炮营，缴获山炮12门和多种其他武器。
高桥之敌是在我第三十军与第三十一军两军夹击下，经过25日的一夜激战，于26日午时被全歼。此役，两军共毙伤敌军2600多人，生俘16000多人（其中第三十军生俘敌军4000多人），从而胜利结束了淞沪战役的浦东战役，圆满完成了东线钳击吴淞的战役任务，有力地控制了吴淞要塞，封闭了敌军从黄浦江和海上的逃路，为全歼上海守敌起到了关门打狗的作用。
（作者系解放军老师长余光茂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