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役准备:明确指针,确定方案,部署战役
上海位于东海之滨,濒临长江出海处,1949年,上海人口约600万,是中国的最大城市和经济中心,又是帝国主义侵华的主要基地,战略地位极为重要。因而解放上海,是一项异常复杂和艰巨的任务。
一是,不仅要消灭据守的国民党军队,还要准备对付帝国主义的武装干涉。当时,集结在上海的国民党军队,有京沪杭警备总司令汤恩伯指挥下的8个军25个师、30余艘军舰、120余架飞机共20余万人,拥有纵深数十里由4000余个碉堡组成的永久和半永久性工事,以及由外围阵地、主阵地、核心阵地组成的防御体系。1949年4月27日,已经宣布“引退”的蒋介石再次披挂上阵,乘军舰到黄浦江亲自部署上海防务,要求汤恩伯坚守上海六个月。企图利用这段时间,抢运上海的大量黄金、白银和其他重要物资到台湾,同时等待国际形势变化,利用上海的特殊地位挑起国际争端,促使帝国主义武装干涉,借机卷土重来。汤恩伯疯狂叫嚣:“要让上海成为一次大战中的凡尔登、二次大战中的斯大林格勒!如果上海守不住,就要把它搬空、打烂、炸完!”对此,中共中央军委将第二野战军主力集结于浙赣铁路金华至东乡一带休整,就是准备对付帝国主义的武装干涉。
二是,不仅要打好军事仗,还要打好政治仗、政策仗。不仅要迅速歼灭敌人,还要完整地接管上海,以利尔后的经济建设。这是中央军委确定的上海战役的基本方针。十里洋场,高楼林立,就好比一间瓷器店,放满了贵重而又容易破碎的瓷器。因此,陈毅曾风趣地把解放上海之战喻为“瓷器店里打老鼠”,既要打死老鼠即国民党军队,又不能打坏瓷器即上海的物质基础。这就大大增加了作战的难度。为此,陈毅、粟裕规定在市区作战不准用炮,参战部队只能以精干的指挥机关和战斗部队进入市区,进城不准入民宅,辎重骡马均驻扎在郊区。中央军委和总前委还要求三野在上海接管准备工作未搞好前,暂不要进攻上海,不要靠近上海,不要惊动敌人,不使其过早退出上海,以免仓促进去,陷于混乱。所以,中共中央关于上海战役的指导方针是“慎重、缓进”,用陈毅的话说则是“军政全胜”。
上海战役的发起者和组织者是第三野战军,具体负责组织指挥的是三野副司令员粟裕。具有丰富指挥经验又善于思考问题的粟裕,对解放军渡江和进行上海战役作了通盘考虑。他认为,渡江不紧张,国民党的江防算不了什么,解放军的火力已经超过并压倒敌人了;当然,我们在战术和具体部署上是很重视、很周密的。当时考虑的是怎样截住上海的汤恩伯集团;那是一大坨,而且还包不死,他有海上的路可走,这同打济南是不同的。
粟裕认为,上海战役是我军在战略追击阶段最大的一次城市攻坚战。它是京沪杭战役的一部分,又是相对独立的一个战役。打上海有几种打法,打烂了是一种打法,不打烂又是一种打法,不能打烂。有人说,上海战役不要那么硬攻,把敌人围困起来就行了,这样可以减少伤亡,这不对。那样大的城市,围起来,人民怎么办?还是要争取尽早解决。当时解决剩余的100万国民党军队的方式有三种:天津方式,北平方式,绥远方式。解放上海,基本上是天津方式,但又不完全相同,主要在于不把上海打烂了。如果把上海打烂了,对全国经济建设的影响就太大了。这是一个既要消灭敌人又要保全城市的指导思想。在筹划和部署京沪杭战役过程中,粟裕反复阐述上述指导思想。在1949年4月6日的白马庙作战会议上他明确提出:“对上海采取完整接收,宁可让敌逃窜。”
在郎广追歼战即将结束的时候,粟裕就把指挥重心转移到上海战役上来。1949年4月29日,他和参谋长张震发出致各兵团各军首长并报总前委、中央军委的电报,作出肃清残敌、攻击杭州和准备夺取上海的部署,指令第九、第十两兵团各部在对上海的接收工作尚未准备充分之前,分别在吴兴以南、苏州以西地区集结,进行城市政策和外交政策教育,部署接收城市的各项准备工作。中央军委于4月30日复电指示:“部署甚妥,如你们能于一星期内完成此项部署并完成对于攻占上海的政治准备工作与军事准备工作,则你们可以立于主动地位。”同时指示总前委“迅速抓紧完成占领上海的准备工作”。
方案选择和战役部署。粟裕分析了敌我态势和全国战局,认为解放上海之战有三种可供选择的打法。(https://www.daowen.com)
第一,围困战法。解放战争后期,我军对若干城市采用了此种战法。但是上海情况特殊,有600万居民,生活资料依靠外地运入,尤其是粮食和煤炭,所需数量很大。如果长期围困,不仅人民没有吃的,工厂机器不能运转,连自来水都喝不上,人民的生活将陷入绝境。而敌军有海上通道,我们围不死。从战略上考虑,我军渡江以后,应当力争迅速解放全国。所以,长期围困的战法是不可取的。
第二,选择敌人防御薄弱的苏州河以南实施突击。这一战法,虽然避开了敌人设防的重点吴淞,伤亡也可能减少,但主战场将在市区,城市会被打烂。所以这一战法也不可取。
第三,把攻击的重点放在吴淞,钳击吴淞,暂不攻击市区。这样可以封锁敌人海上退路,并迅速切断敌人抢运上海物资的通道。如果敌人要坚守下去,必将为保护其唯一的海上退路而集中兵力在吴淞周围与我军决战。如果出现这一情况,就可避免在市区进行大规模的战斗,使城市少受破坏,达到完整接管的目的。吴淞周围是敌人防御的强点。因此,这种战法,将是一场硬碰硬的攻坚战,一场激烈的反复争夺战,我军必然要付出较大的代价。但是,为了保存城市的完整,保护上海人民的生命财产,付出一定的代价是必要的、值得的。
粟裕权衡三种方案的利弊得失,认为第三方案是最佳方案。根据上述指导思想作出准备攻占上海的部署,于1949年5月1日电令第九、第十两兵团执行,并报总前委、中央军委、二野。5月2日,粟裕和政治部主任唐亮由常州去丹阳,向总前委汇报攻占和接收上海的大体设想和部署。总前委确定攻取上海采用第三方案,并一再告诫大家:单纯军事上占领城市是小胜,只有完整地把上海交给人民才是大胜、全胜,我们一定要争取大胜、全胜。5月4日和6日,粟裕先后主持召开三野前委会议,布置上海解放后的接收工作和警备工作。解放上海的各项准备工作随即全面展开。
5月5日,毛泽东为中央军委起草致陈毅、饶漱石、粟裕并告刘伯承、邓小平的电报,征询对上海战役发起时机和步骤的意见。电报说:“据上海吴文义(即吴克坚,当时任中共上海市委委员)几次报告,敌人正在搬走上海物资……在此种情况下,请你们考虑是否可以在五月十号以后数天内先行占领吴淞、嘉兴两点,切断敌从吴淞及乍浦两处逃路,然后从容布置,待你们准备好了的时候,再去占领上海。这样做是否有利,望考虑见告。”陈毅和饶漱石复电,认为这样做是有利的,并不妨碍接收准备工作,反可争取和平接收并使破坏者不敢放肆。中央军委电示:“请粟张即行部署于辰灰(即5月10日)以后、辰删(即5月15日)以前数日内先行占领吴淞、嘉兴两点,封锁吴淞江口及乍浦海口,断绝上海敌人逃路,使上海物资不致大批从海上逃走并迫使用和平方法解决上海问题成为可能,请粟张以具体部署电告。”
中央军委关于先行占领吴淞、嘉兴两点的指示,与粟裕设想的第三种打法不谋而合。粟裕和张震随即作出具体部署,于5月7日巳时(9—11时)上报中央军委和总前委。他们提出,集中第九、第十两个兵团8个军于5月12日和13日发起攻击,首先扫清上海郊区敌人据点,然后从两翼迂回钳击吴淞口,切断敌人退路,阻止敌人抢运物资或提前逃走,并准备下一步会攻上海或在和平解决时进入市区警备。他们判断,截断敌人海上退路后,敌人可能经南汇、川沙撤退。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就以两个军进入浦东,切断敌人退路。中央军委于5月8日复电:“同意虞(7日)巳时电部署,请即照此执行。”并指出:“和攻占吴淞、嘉兴等处之同时,派足够兵力占领川沙、南汇、奉贤,将敌一切退路封闭是很必要的。”
5月8日,粟裕率领三野指挥机关进驻苏州金城新村。10日,陈毅、粟裕、谭震林、张震联名发出《第三野战军淞沪战役作战命令》,决定以第九、第十兵团指挥8个军攻取上海。预定淞沪战役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从12日起,首先扫清上海郊区敌之据点,然后从两翼迂回,钳击吴淞,切断敌人海上通路;第二阶段,待接管上海的准备工作就绪后,向市区发起总攻,全歼守敌或迫敌投降,解放全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