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解放上海战役部分战地文物的考证
1.一件大片血渍仍然可辨的“血衣”
蒋老当时从箱子里捧出这件血衣,郑重地递给笔者。他说,“血衣”伴随了自己60多年,一直珍藏,希望这个解放上海的历史见证物,能教育更多的人。
“蒋老”名叫蒋文,1927年7月生,1940年6月参加革命,1944年6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49年5月参加解放上海战役时任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十三军九十九师二九五团宣教股副股长,离休前任中国人民解放军7214厂政委兼政治处主任、党委书记。上海战役时,他所在的师临时归第二十九军指挥。蒋文说,那时他一直驻在七连,而七连在解放上海战役中的主要任务是拿下月浦镇外的一个大地堡,它大概是敌军的营一级指挥所。“进攻的那个晚上,没能把敌军的母堡拿下。有位排长提出:‘我上!’团里同意了。这位排长挑选了十几个人组成突击队。敌军的炮火很凶。我们部队有个连,只剩下了十几个人!在进攻的第二天上午八九点钟,一个炮弹飞过来,我负伤了……”
蒋文说,照片中血衣左下方明显的缝补处就是被敌军炮弹穿过的洞。当时,他身上的伤口长达11厘米。负伤后,蒋文被送往后方医院,血衣被清洗了,但大片血渍,直至今日,仍隐约可辨,见证了解放上海这一段历史。
2.一张写错了战地伤员名字的“伤票”
这张透着历史沧桑感的泛黄的“伤票”,原主人其实名叫卓毅奋,并非伤票上所标注的“莫一奋”。参加解放上海战役时,卓毅奋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十九军八十七师二六零团一营一连指导员。
1949年5月12日,部队进入月浦阵地。14日早上,根据上级命令,卓毅奋带连队支援三营主攻。指挥员带部队冲了上去,敌军组织多辆坦克疯狂反扑。卓毅奋迅速带了二三十名战士,拿上手榴弹向敌军的坦克投去。敌军一看到这样的组织反击,就边打边溜。其战友说,卓毅奋追上前不到100米,头部中弹倒下,被通信员朱明桂背到离主阵地一二里路外的临时包扎所,在医务人员紧急注射强心针后才苏醒,后被送到设在太仓浏河的后方野战医院。
就在要被送出临时包扎所的时候,医务人员给卓毅奋填写了一张伤票(相当于病情诊断书)。由于卓毅奋头部负伤,当时医生询问他时连话都说不清,结果伤票上的姓名错写成了“莫一奋”。
这份珍贵的战地文物,卓毅奋保存了整整55年,并于2004年11月捐赠给筹建中的上海解放纪念馆。
3.一份随身携带上战场的“中共战时临时党证”
2004年10月30日,笔者在北京约请老同志座谈时,参加上海战役时任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十九军八十七师二六零团卫生队队长,离休前任解放军总医院医务部副主任、科研处处长的姚渊被身旁同志提醒道:“您不是有两件‘宝贝’要捐给纪念馆的吗?”
听了这话后,从事医务工作数十年的姚渊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取出两件珍藏——“中共战时临时党证”“医工通讯”(第一期),他用双手捧着递给我,含着泪花说:“‘中共战时临时党证’是战时解放军中的中共党员随身携带的,因为前线打仗,随时可能负伤甚至牺牲,要有一个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医工通讯”则是上级编写的指导基层开展医疗工作的文献,由于战争环境的恶劣,这一本也是唯一的一期,它见证了人民军队基层医疗工作的一段历史。
姚渊保存的“中共战时临时党证”,系纸质档案,长12.8厘米,宽9.3厘米。红色封面上,分别印有:金黄色的“锤子镰刀”图案、“中共战时临时党证”字样、两名解放军奋勇冲向碉堡图案,以及“好好保存、切勿遗失,华东人民解放军野战第十一纵队第三十三旅旅委会”。华东人民解放军野战第十一纵队第三十三旅,于1949年2月被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十九军八十七师,同年5月参加解放上海战役。
“中共战时临时党证”的封底,印有共产党员应保证执行革命战争第三年之五大任务:(1)坚决克服一切困难,把革命战争继续扩大和深入国民党统治区去……并进一步统一和巩固革命战争的基本根据地;(2)全党全军来认真研究和正确执行对于新区和新解放城市的政策;(3)解放区全力提高生产;(4)在政治上继续提高全国人民的觉悟,在组织上继续加强全国人民的团结;(5)加强中国共产党……就是要克服党内的思想上经验主义倾向和组织上的无政府无纪律的倾向。上面还盖有“华野苏北兵团步兵第三十三旅旅党委员会”的红色印章。
“中共战时临时党证”的内页,分“党员简历表”“战时的共产党员”两个栏目。这份中共战时临时党证,编号为“2521”。“党员简历表”一栏中,填有姓名、职别、年龄、性别、籍贯、文化程度、家庭成分、本人出身、何时何地入伍、入党时间地点、介绍人名字和候补期,还规定了共产党员的权利和义务。
4.一枚布满锈迹的“人民功臣”奖章(https://www.daowen.com)
锈迹爬上了“人民功臣”奖章,同时颁发的一等功奖状也早已泛黄。纸上的字迹却还清晰可见:“邱祖清同志于卅八年五月十三日在月浦战役中,因英勇顽强坚决消灭敌人,建立功勋……评定为一等功。”
字迹背后的故事也没有被销蚀。1949年5月14日,惨烈的月浦攻坚战才进行两天,邱祖清所在的第二十九军八十七师二六零团三营某连,4位连级干部,1位牺牲(副指导员印达),3位负伤(连长曹海云、指导员沈士德、副连长印信权)。3个步兵排的排级干部也牺牲或负伤。连队只剩30多人,当时战况正非常激烈,战士们却没有了指挥。
当时年仅18岁的连长通信员邱祖清,当机立断,主动出面代理连长职务。他火速赶到营长张景昌处报告情况,并赶回连队把战士组织起来继续战斗。邱祖清发动大家把原来绑在腿上的绑带解下来,将手榴弹4个一捆扎起来,组织4人爆破小组,用火力掩护突破敌军的防御工事,冲上去爆破,将手榴弹塞进敌军的碉堡内,炸毁了敌军的一座子母碉堡。爆破成功了,但一起冲上去的3位战友也献出了年轻的生命。上海战役胜利后,第二十九军八十七师政治部为邱祖清颁发了一等功奖状和人民功臣奖章。
5.一份“支前有功”的奖状
2005年1月,得知上海解放纪念馆正在征集档案史料的施景飞老人,给上海解放纪念馆档案文物征集小组寄来一份因“完成支前任务卓著功勋”而获的奖状。
施景飞,于1948年在老家江苏海门六甲区加入支前民工队伍,当时被编制在江苏民工四大队,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十九军八十七师二六零团渡江,之后参加了上海战役的月浦战斗。
施景飞在所附信中这样记述:“1949年5月12日,我们民工跟随部队接近月浦镇。由于敌人的工事地堡坚固,火力交叉密集,我军伤亡很大,进攻受挫。13日半夜时分,我们民工大队政委卫忠和突然接到上级命令,要我们即刻送炸药包上前线,交代任务一定要完成。那时我任政委通讯员,就在政委身边,由于时间紧迫,所以我立即自告奋勇地报名接受了任务。我挑起了两个炸药包,重量约有60斤,跟随带队的战士,摸着黑不顾一切地把炸药包送上了前线。返回途中听到了巨大的爆炸声,我想敌人的地堡已经被炸上了天。”
支前民工大队的主要任务是向战地运送弹药、粮草等;他们的支援,充分显示了人民战争的巨大威力。2009年4月,亲历解放上海战役的迟浩田上将在撰文回忆时这样写道:“如果没有人民群众的拥护和支持,我们根本不可能取得胜利……我想用我的亲身经历,告诉年轻的同志们,中国人民革命战争的胜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是中国人民的伟大胜利!”
6.一幅“解放军到,老百姓笑”木刻画
1949年5月28日清晨,上海市民打开房门,无一不被眼前的一幕所感动:只见街沿旁、屋檐下,到处是怀抱枪支和衣而卧的解放军指战员。征战的烟痕还残留在他们疲惫的脸上,酣甜的睡梦中却没有胜利者的骄矜。他们宁肯露宿街头,也不愿打搅上海市民。
“胜利之师”睡马路,自古以来都没有。这是人民解放军送给上海市民的第一份“见面礼”!上海人民正是在这种特殊的场合,第一次同自己的军队见了面。中共上海地下党组织为迎接上海解放,组织画家创作了木刻画《解放军到,老百姓笑》。
其实,早在1949年4月1日,陈毅、粟裕就下达命令,颁布《入城三大公约十项守则》,并给参加解放上海战役的各部队印制成“口袋书”,作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指战员、工作人员进入上海城市生活行动的准绳,人手一份,要求“人人熟记,人人做到”。入城三大公约是:一、遵守军管委及人民政府的一切法令和各种规定。二、遵守城市政策,爱护市政设施。三、保持革命军人艰苦朴素的传统作风。入城十项守则是:一、无故不准打枪。二、不住民房店铺,不准打扰戏院及一切娱乐场所。三、无事不上街,外出要请假。四、车马不得在街上乱跑。五、不准在街上吃东西,不得扶肩搭背,不准拥挤街头。六、买卖要公平。七、驻地打扫清洁,大小便上厕所。八、不准卜卦算命赌博宿娼。九、不准封建结合徇私舞弊。十、不准在墙壁上乱写乱画。
人民解放军指战员严格执行入城纪律,做到秋毫无犯。“胜利之师睡马路”的消息,随沪上各大媒体传遍海内外,美国之音不得不作了报道,就连美国著名的《生活》杂志也载文说:“各项消息指出一个历史性的事实,那就是国民党的时代已经结束!”
经过16天的鏖战,歼敌15.3万人,有近8000名解放军指战员壮烈牺牲。1949年5月27日,上海,这座举世瞩目的国际大都市,终于摆脱了黑暗,回到了人民的手中。上海历史,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作者单位:中共上海市宝山区委党史研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