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四军秘密交通站

五、新四军秘密交通站

1940年12月初,新四军上海办事处杨斌来我家,要求父亲火速赶往茅山地区,会同金坛、句容、溧水、丹阳四县抗敌救国总会主任樊玉林,帮助转移新四军人员。父亲乘火车赶到句容,与樊玉林、陈洪(茅山地委书记)商定,突围出来的同志可经金坛、丹阳、武进游击区,在常州附近的奔牛渡过长江到靖江县七圩港,同苏北部队取得联系。薛暮桥将自己教导队的同志分成十几个小组,每组五六人,由父亲带领,隔四天走一趟过长江。凡能在上海找到亲友的也要求尽快乘火车去上海。

父亲将薛暮桥等几个人安排在自己亲戚家住、并搞到贴有照片的“良民证”,买了火车票,不怕火车上日寇的多次检查,顺利到达上海。两个星期后,父亲买了船票和薛暮桥一起坐轮船经长江到靖江新港。〔10〕

此外,1941年5月,父亲护送音乐家贺绿汀去根据地,在苏北青龙港登岸。6月,父亲护送上海文委书记孙冶方进入苏北根据地。7月,父亲护送夏征农到新四军军部。

1942年8月,张祺、顾开极来我家,同父亲商量护送邹韬奋去苏北的事宜。当时周恩来指示上海工委:国民党对邹韬奋已发出就地惩办的通缉密令,为保证他的安全,已建议他前来上海,转往苏北抗日根据地,还可以转赴延安。〔11〕

上海工委商定,由父亲护送韬奋坐上海轮船至靖江新港上岸,生活书店派员协助。为此,父亲立马乘船去了苏北,沿途布置秘密接送和买通伪军事宜。1942年10月,韬奋到达上海后,父亲又去了一次苏北,检查安排落实情况。上海地下党为韬奋组成了一个“临时家庭”:请华萼的母亲华老太,充韬奋岳母,读书出版社苏北籍女员工王兰芬当华老太女儿,她们陪生病的“女婿”“季晋卿”回乡探亲。

11月22日,“一家三口”坐上人力车启程,到外滩离轮船远处下车。扮成商人的交通员诸侃一招手,一艘小舢板靠岸,三口之家登上舢板,转而上轮船。父亲打扮成大商人也上轮船。他们一行机智地避开了日伪军的检查。

轮船到达靖江新港码头,父亲走在前,诸侃殿后,“一家三口”顺利通过伪警关卡。绕道乡间20里地,到苏中三分区如西县(现如皋县)江安区的大众书店落脚。〔12〕

1942年7月,父亲也用这条秘密交通线,护送著名记者范长江到新四军军部。

父亲送人去苏北根据地时,也时常会去看望华中新四军管文蔚司令员,原来和父亲一起参加国难教育社的曹进,就是由父亲介绍给管司令而参加新四军的。

当时,解放区物资奇缺。根据中央指示和华中局决定,新四军派徐雪寒前往上海负责开展党的经济活动,资金全部由华中银行设法输送,大约有上万两黄金资产。所办企业有:鼎元钱庄、同庆钱庄、建华贸易行、联丰花纱布公司、懋兴土产出口商行、合众进出口营业公司和建源采购与运输公司。父母亲以大同实业公司的名义,给予全力支持和帮助。这些机构为新四军和党中央筹措了宝贵资金。

新四军老战士俞占先(我舅舅)奉军部命令,和张汉清两人以贸易商人的面目调回上海,参加建源采购与运输公司搞秘密交通运输工作,将上海地下组织采办的急需物资通过水路运回根据地。这样,舅舅作为船老大,经常从解放区装运花生油、土特产、伪币和金子,到达上海销售,再由上海的徐雪寒、陈明、陆明等领导的地下机构采办药品、医疗器材、印刷机、无缝钢管等军需物资,装船运回解放区。平时舅舅俞占先就住在我们家的亭子间。〔13〕(https://www.daowen.com)

母亲“巾帼不让须眉”,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在白色恐怖中,为民族解放和人民幸福,奉献热血和青春。父母亲是坚定的共产党人,也是勇敢的战士。他们忍辱负重,默默无闻,坚贞不渝。

父亲常年奔波于上海与各根据地之间,到抗日战争胜利前夕,父亲通过工委交通委输送去新四军的党员干部技术工人达1500多人。父母亲的家也成了新四军和上海地下党的联络站、交通站:转发中央秘密文件,召开地下党领导人会议,选送人员参加新四军,安排途经上海的同志临时住宿,存放和转运枪支子弹手榴弹等。

母亲曾回忆说,当年新四军驻沪领导人杨斌、徐雪寒和刘长胜、王中一、张祺、顾开极等地下党领导到家里开会,她就会抱着我或姐姐到楼下门外的北京西路上望风,根据周围发生的情况,唱不同的歌曲通风报信。《渔光曲》《铁蹄下的歌女》是母亲经常唱的歌。

父亲担任地下交通员期间,政治坚定,对党忠诚,有革命胆略和机智勇敢的品格。他经常出没于敌人关卡林立、岗哨密布的敌占区,在执行任务时,要经常化装打扮成各种身份的人,穿着、言语、行动和所带物品,都要与伪装的身份相一致。他需要从上海敌伪处搞到“良民证”和各种证件,使敌人看不出破绽。在上海采购军需物资时,他要通过各种社会关系,甚至通过敌伪人员去完成,风险极大。在运输物资途中,遇到敌伪检查,他能沉着应对,与敌人斗智斗勇。在护送人员时,他经常不顾个人安危,长途跋涉,历尽艰辛,有时会冒着大雪暴雨,一天走七八十里路,有时会忍受病痛的折磨或日寇的毒打。他还经常随身准备一些钱财,以便打通关节,或是以备被护送同志紧急之需。

和父亲一起参加国难教育社的曹进,当时是新四军营教导员,他曾对我说:“你父亲经常会穿西装,戴金丝边眼镜到根据地,新四军战士会笑着说上海的老板来了!”

上海奔赴抗日前线参加新四军的2.1万人中,工人、店职员占大多数。新四军上海办事处转移去根据地的人员约2000人,其中一半是由上海工委交通委负责护送的。

新四军徐雪寒运输队的船老大俞占先就住在我们家里,所以杨斌、徐雪寒等新四军干部是我们家的常客。

上海地下党支援新四军的钢铁运输线,从未间断过。尽管日寇封锁严厉,水陆交通、车船码头,到处设置岗哨关卡,重兵把守,暗探密布,也未能阻挡源源不断的支援行动。对父母亲长期出生入死、不怕艰难险阻的行动,新四军管文蔚司令员曾说:“真不知该怎样感谢这些长期战斗在敌人心脏里的共产党人。”〔14〕

大同实业公司,是父母亲在抗战时期搞地下工作时所创办的用以掩护的机构,近十年地下交通线的费用,父母亲从未向党要过一分钱。他们亲自护送去新四军根据地的总人数约2500人,许多人的车票、船票都是父母亲买的。大同实业公司坐落在北京西路487号,楼下大厅是父亲的电焊工场,日常接待金属焊接、切割等业务,楼上是卧房,也是上海工委领导和新四军干部经常开会的地方。平时父亲有交通任务前去根据地,母亲就打理日常事务。她是公司老板。新四军的军需品父亲一般都亲自焊接制造,某些复杂的大型部件,如无缝钢管、炮座等,父亲则委托江南造船厂的工人秘密加工。〔15〕

记得小时候,母亲就同我讲南宋文天祥的诗:“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我后来才理解母亲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