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 璇/任宝茹 现代都市青春剧的创作谈

高璇,女,1971年1月生,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任宝茹,女,1973年10月生,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编剧、策划人。两人合作成立上海高大任文艺创作工作室。代表作品:《别了温哥华》《我的青春谁做主》《归去来》《时间都知道》。作品荣获第十一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第二十八届中国电视剧飞天奖,第二十五届中国电视金鹰奖,第九届中日韩电视制作者论坛电视剧类最高大奖。个人荣获搜狐网电视剧季评2009年第二季最受欢迎编剧奖。
我们两人自北京电影学院文学系剧作专业毕业后成为搭档至今,一共完成过12部电视剧和5部电影的播出作品。虽然现代都市、历史、年代各类型皆有涉猎,但我们的代表作品,几乎都是青春剧。我们创作的主轴,离不开“青春”二字,对于青春剧,也形成了自己的创作理念和技巧经验。在青春剧表达和格局上,也从影响我们过去十年的“自我实现”个人主题诉求,上升到指导我们未来的现实“大是大非”和“价值观”的社会主题探讨层面。
刚走出大学校园时,作为两个正值青春的菜鸟编剧,我们写了《真空爱情记录》。那时青春感受虽然鲜活,但创作却仅仅只凭第一手体验和直觉,写作技巧也稚嫩而青涩;而立之年,在青春尾巴上,我们写了《别了温哥华》和《我的青春谁做主》,把整个青春期经历、思索、困惑的个人体验,都放进这两部戏,对自己的青春进行了总结式创作;年历不惑,再写青春剧,我们站在年龄和阅历的“制高点”上,回望青春,一览无余,有了更广的视野和更深的洞察:青春进行时专注于个人体验,其实我们无时无刻不与社会休戚相关,每一步个人选择都取决于我们内心的价值观。因此,在《归去来》里,我们将人物命运和故事情节的最高冲突置于社会价值观层面,不局限于生活理念的差异和道德正悖论的探讨,不再满足于自我实现这一个人表达,我们去触碰现实的大是大非,让人物走进深刻的现实。
青春剧有三个类型元素:一是纯粹美好的爱情;二是要有让人迷恋的人物;三是积极励志的主题。市场上的青春影视作品一般都标榜张扬个性、张扬自我,青春期里的年轻观众都会被这种口号鸡汤文弄得激情澎湃。但我们的切身感悟和创作体验,恰恰不是张扬,而是收敛,我们所有青春剧作品,都在写个性自我和现实社会的对立冲突,个性自我和成长成熟甚至是永恒的对立,相比于爱情、亲情、友情主题,自我实现才是青春剧的第一和最高主题,个性自我的标榜并不是。无论70后、80后、90后还是00后,一代一代少年长大,面对的都是如何实现自我价值以及让这种价值最大限度社会化的问题。
青春剧主人公,到底该是一个让人迷恋、崇拜的偶像,还是鲜活真实、身有缺点的人物?这个问题的选择和答案,其实就是你想写一个什么样的青春——造梦还是写实?让我们用一个词来形容青春,那就是“疼”,疼痛感是我们对青春的精确感受。每个人的青春,都要用十年时间来调试自我与他人、与社会的关系,不停地调整心理姿态和人生体味,来适应现实,减少被灭,扩大生机,其过程百味杂陈:反叛、怀疑、感伤、悲悼、彻悟……一旦有一天你掌握了和人、和社会和谐相处的方法后,你会发现:现实也会奖励你。因此我们的创作就确立了这样一个主题:所有反叛与怀疑只是起点,成长的道路是思考与思辨,终点是学习和融合。看过一个青春剧和偶像剧区别的讨论,说偶像剧是造梦,给你一个梦想的人生和爱情,但青春剧必须要有一种反叛精神。我们部分同意这个观点,青春剧是写一个历程,它要有一种精神,但是用“反叛”定义这个历程并不准确。一个人的成长,如果始于反叛、止于反叛,那他就仅仅只是一个愤世嫉俗者;所有怀疑和反叛都只是一个起点,它让我们开始自问:为什么现实是这样?为什么不是我们希望的那样?为什么我们希望的现实不接受?现实希望接受的是什么样的我们?怎样去获得自我完善的我们?好的青春剧,就是这样一个自我问询、自我发现并引领观众共同思考的过程。所以,我们的人物起点总是始于好高骛远、眼高手低,他们的成长,就从自我高于一切,变化为在个性与社会规则之间寻求一种平衡,把自我调适到一个和现实兼容的尺度。有人说:“你这哪儿是反抗精神?完全是妥协。”这就是中国式的成长,中国式的成长不全是反叛,也不全是妥协,它是一种融合。
如何确立青春剧的戏剧冲突?与个性自我形成天然对立的戏剧冲突,大概有三方面:主流价值观、来自于家庭的责任义务、来自于职场的责任与义务。对于自我个性形成压迫的这三种力量,是经典的,也是有代表性的。我们习惯把这三种对立分别加在剧中人物身上,让每组角色分别承担三类戏剧冲突。比如第一类,主流价值观冲突包括是与非、对与错,我们在《归去来》里让书澈、萧清、缪盈这三个人物处于这种巨大撕裂之中;也包括“个人认为的成功”和“社会主流认为的成功”的认知差距,《我的青春谁做主》里的李霹雳代表这种认知矛盾;第二类,职场责任,包括个人和集体、个人情感和职业道德的对立,《归去来》的萧清和《我的青春谁做主》的赵青楚,就是这一类尖锐冲突的人物载体;第三类,最有代表性和落地性,就是个性与现实的天然冲突。每个人一开始都是好高骛远、眼高手低的小孩,这种人物一登场就会和现实形成不可调和的矛盾。《我的青春谁做主》的钱小样因此成为一个经典代表人物,这个人物阐述这样一个主题:个性终归会让位于责任(包括家庭责任,进而是社会责任),妥协和牺牲是成长、成熟的必要条件。
青春剧观众,不该局限于年轻人,更是给成人和家长看的。我们一直反对用单一类型定义自己的作品,既不是偶像,也不是言情。我们采取多剧种混合、杂糅的创作方法,在青春剧里,植入偶像剧元素,植入生活剧、伦理剧元素,甚至植入情节剧元素,这样,青春剧的外延就无限扩大。青春剧应该不止于偶像剧,不止于爱情剧,它是一部成长剧,是关于青春的人生剧、现实剧。
我们聚焦当代海外留学生题材的现实主义原创剧《归去来》将于2018年开播,它是我们对青春剧原创的重新定义,也是对青春剧现实格局的再次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