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潇 《大丈夫》的创作体会

李 潇 《大丈夫》的创作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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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潇,女,1981年3月生,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编剧、制片人。上海白鲸影业有限公司董事长。代表作品:《恋爱先生》《好先生》《小丈夫》《大丈夫》《我爱男闺蜜》。个人荣获中国电视剧编剧委员会年度优秀编剧奖(2014年),第二十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最佳编剧(2014年),第十七、二十二届华鼎奖中国百强电视剧最佳编剧奖(2015/2017年),第二十七届浙江省电视牡丹奖优秀编剧奖(2017年)。

《大丈夫》这部剧从构思、创作,到拍摄、播出,花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播出后反响还可以,在得到一些收视率的同时,也引起了很多关于生活剧风格创新的讨论——比如说这部剧相较于传统的生活剧,节奏更明朗、冲突更激烈、情节更紧凑。那这是不是就是生活剧和情节剧的结合呢?或者说给生活剧贴上了一个“强情节”的标签呢?

其实《大丈夫》这个剧在创作上还是谨慎遵守了传统戏剧规律的,总结起来有以下几点:

第一,关于“强情节”这个标签。

在电视剧创作的过程中,其实并没有人对“强情节”这个概念做出过严格的定义,于是很多人就简单地以情节量来划分,认为只要是冲突激烈、情节密集、节奏起伏较大的都属于强情节故事。我觉得这个归纳并不准确,国外的电视剧,那些热播的美剧、日剧,其实都已经看不到关于电视剧类型的生硬分类了。

因此,简单地给《大丈夫》这部剧贴上“强情节”的标签,可能稍稍有些以偏概全。对于一个精彩的故事来说,有张力的戏剧环境、紧张对立的人物关系、紧凑激烈的情节冲突,这些都是必备条件。但是,这里有个“尺度”的问题。基于戏剧规范、由角色自身生发出来的“强情节”是可取的,不遵循戏剧规范、简单粗暴地使用强情节,就变成洒狗血了。

第二,关于《大丈夫》的选题和所处的社会环境。

现在社会环境比较自由,包容度也相对比较高,可写的题材比过去更多了。电视剧是一门艺术,但它的商品属性无法回避。所以选择题材的第一要义,就是要有卖点、有话题性,最好之前没有人做过。如果这个题材天生就带着激烈的矛盾冲突,那么就可以自然而然地在剧情中形成戏剧张力。

而且,创作者对这个题材要有兴趣,熟悉这类故事。故事讲到今天,从语言到书籍、电波荧幕、荧屏,传播的介质在改变,讲述故事的人也在改变,但“打动人心”这个本质却从来没有改变过。所有打动人心的故事,首先要从打动自己开始。

《大丈夫》写的是老夫少妻和姐弟恋的故事,写作之前我曾经采访过有忘年恋经历的两对朋友,听了他们的很多故事,在熟悉了他们的生活、了解了他们的内心状态以及一路走来的艰难历程之后,才开始动笔。

同时,剧作题材要能引起大部分观众的关注、共鸣,甚至是讨论。因为这个剧说到底还是比较小众的,大多数人的生活中可能没有这样的经历,这就需要在描写主线故事的同时,深度挖掘周边连带角色的关系和心理状态——为人父、为人夫、为人母、为人妻,甚至为人前妻。通过忘年恋这个特例,以点带面,多线穿插从个体情感入手,引发观众对现代家庭关系的思考。

在与制片公司的策划与讨论中,大家群策群力,更进一步探索和深挖了故事的主题,比如生活自身的矛盾,应该如何正视生活并积极超越生活,其中涉及一些哲学命题。这在电视剧里是非常有必要的,因为它决定了一个作品的质感和厚度。影视剧除了应该有娱乐大众的属性,也应该有对现象的剖析,从而引发价值观碰撞的功能。

第三,《大丈夫》在创作时必须严格把握的人物关系和内在逻辑。(https://www.daowen.com)

戏剧人物虽然是虚构的,它可以是特例,但必须让观众觉得真实可信、站得住脚,这就需要虚拟出来的人物身上具有普遍存在的元素。

如果一个故事中的人物只是简单地被标签化、脸谱化,简单地借用社会话题中的某一个概念设立人物,那么观众一眼就能瞧出来,这是个假、大、空的东西。

《大丈夫》里面的人物不一定都有原型,但确实都来源于生活,只是在表现的时候进行了加工,甚至把多个人物原型捏成了一个。在这种前提下搭建出来的人物关系——比如姐妹俩,主线是妹妹要嫁给一个老教授,副线是姐姐被一个小男生追求,而教授的独生女又跟追求姐姐的这个小男生是前任男女朋友的关系。

这种人物搭建天生就带着戏剧冲突,中间再加上一个正值更年期的老岳父做强有力的戏剧发动机,这就让“强情节”显得尤为突出了。

把这几组人物放在一个家庭里,搭建一个共同的平台,这样的关系就会让故事整体能够拧成一股绳,每一个矛盾都会引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每一个情节矛盾既在意料之外,又归于情理之中,人物挖得越深,冲突就会越激烈。做到情节由情感出发,剧情和情感相互借力,既具有特殊性,又不跳出生活常理。

剧作有时候是个吸纳的过程,复杂的人物关系确实是人为加工而成,但人物关系必须要有严格、合理的逻辑。如果忽略人物的动因和逻辑,单纯拼接“争吵打闹”甚至是“生死”的冲突,一定会引起观众的反感。

而重视人物的立场,尊重人物关系中自然生成的矛盾,才会让故事显得流畅,对观众产生代入感,让观众觉得:“这事儿要是发生在我身上,我也会怎么怎么办!”严谨的逻辑就是在情节冲突中,能让观众跟着对号入座的保障。因为观众来自生活,剧情可以在生活常理中闪转腾挪、转体后空翻360度,但一定不能出界。

另外,不能为了剧情冲突设立简单的对立角色,也就是分出好人坏人。这种作品观众也不会买账。我希望剧中的矛盾推动,能够基于人物不同的立场和出发点,而不是单纯的好坏。

这部剧的确在剧情上比较激烈,矛盾冲突比较大,如果非要把这样的创作思路称为“强情节”的话,那么传统的生活剧风格与强情节风格应该是相互依存、相互渗透的共融关系。

如何把生活和强情节有机结合起来?

首先,在题材发掘上下功夫,在生活中寻找冲突。现在很多热议的社会话题,本身就包含着激烈的交锋和矛盾,从这里面发现最具代表性的冲突点,用来形成戏剧冲突。在创作上按照人物角色的逻辑,合理地编织情节,避免超越戏剧结构,强做情节。这里面也有一个尺度的问题。太寡淡了,一带而过,拍出来肯定不好看;太浓重了,就有洒狗血之嫌,又得想办法收回来。既要一波三折,又得峰回路转。

其次,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我们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跟自己死磕。可能并不是你出多少力,就能得到多少回报;但是只要你不出力,想偷懒耍滑糊弄过去,就肯定不会有任何回报。

《大丈夫》的导演姚晓峰曾说过:“家庭剧的出路就是情节剧,把家庭作为一个元素放进来,而不仅仅是简单的生活场景。”美剧《国土安全》和《美国谍梦》,可能很多人会觉得那是谍战剧,但他认为这两部剧恰恰更多是偏重于家庭的。“国内家庭剧的瓶颈是情节太弱,而电视剧第一位的要求就是情节,没有强情节的刺激,家庭剧一定会走进死路,慢慢地观众会觉得不过瘾,就会流失。”这段话对编剧是个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