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亚军 我演艺生涯中最留恋的一段岁月——记《寻找回来的世界》

许亚军 我演艺生涯中最留恋的一段岁月——记《寻找回来的世界》

图示

许亚军,男,1964年2月生,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演员。中国儿童艺术剧院演员。代表作品:《寻找回来的世界》《空镜子》《一年又一年》《李春天的春天》《人民的名义》。个人荣获第四届中国电视金鹰奖最佳男配角奖(1986年)。

1976年,我考上了中央戏剧学院儿童剧演员班,毕业后被分配到中国儿童艺术剧院,那一年我16岁,完全没有考虑选择这一行,也不知道这对我的未来意味着什么,当然,也就更没有成名一说,只想着有了工作,踏踏实实,好好工作。

到今天,我已经演了将近40年的戏,但回望演艺生涯中最难忘的岁月,还是参演《寻找回来的世界》的那段时光,套用一句电影台词“1985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

那是在儿艺工作的第二年,《寻找回来的世界》摄制组找到我,希望我出演“伯爵”这个角色。我花了一个晚上看完了小说。当时就觉得,“伯爵”这个角色实在太适合我了,我简直就是为这个角色而生。

庆幸的是,后来去试镜,也顺利被选上。不光是我,我们那一批好几个同学都被选上了,宋丹丹、闪增宏、宗苏……大家都挺高兴的。但回剧院一请假,领导说不行,不能去,剧院要排练,你必须回来参加。

我实在不想放弃这个角色,就去找当时是业务办公室主任的徐薇老师求情,我说了一下情况,徐老师很理解,和我说:“没事儿,孩子,去年那个戏就没让你去,今年说什么也让你上,你走吧,这边我给你顶着。”

结果,这一走,就走出了一部“成名作”。现在想想,我真的很幸运,很感激徐老师。

我们那会儿拍戏,节奏很慢,不像现在,一部40集的戏,两三个月就拍完了。《寻找回来的世界》共12集,从冬天到夏天,拍了好几个月,但那真的是一段特别美好的岁月。

到现在,我都记得很清楚,片头是马静老师在白桦林里行走的雪景,那场戏是在东北伊春拍的。当时导演要在雪地里开出一个雪道摆移动轨,可是雪非常厚,我们踩进去大概能到大腿的位置,就是躺在雪地上,连个印儿都不会有,因为雪的最上面是一层硬壳。东北常年下雪,林子里又没什么人,所以每下一场雪,雪地上就会形成一层,把它切开就能看见每一层都是不同的,有颗粒的、片儿状的、面儿状的,还有粉状的,一层一层一层,那种感觉美得无法形容。

但这么厚的雪怎么办呢?那会儿剧组里的每个人,工作都很认真,所有人二话不说拿着铁锹铲雪,边下边铲,边铲边闹,一点儿也不觉得冷。其实那场戏严格来说只有于老师一个人,但那个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在。

当时拍戏的条件不像现在这么好,包括吃饭、住宿、交通,大家的待遇基本都一样。

不过拍《寻找回来的世界》时,我们每周有一天休息。为什么印象那么深?是因为我们组里的一个照明小伙,他老婆刚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儿。有一个周末,组里就跟大伙儿说,咱们今天自愿不放假,集体去上庄水库钓鱼,钓上来的鱼让照明拿回家给他老婆熬汤,多下点儿奶。当时上庄水库就在我们取景的海淀工读学校附近,就这样,所有人高高兴兴地,拿着桶、提着杆儿、坐着组里的大轿车去钓鱼,到了河边再把拍戏用的大伞一字排开,旌旗摇曳,别提多壮观。

说到钓鱼,当时在组里兴起钓鱼的是演老校长的演员,叫黄凯。那年他50岁,我20岁。有一天我们俩去钓鱼,坐了半天,都没话说,后来我拽了根烟递给他,他接过去,我帮他点上,他静静地抽了,抽完我突然问他说:“黄老师,您不是戒烟了吗?”他说:“是吗?嗨,我都忘了。”(https://www.daowen.com)

说到老头戒烟,过去他在舞台上演总理,当时有个女演员演他的秘书,进来跟他汇报工作,他一咳嗽,那痰就直接迸人脸上去了。他说:“我这心里面那个愧疚啊,我太对不起人家了。”因为抽烟太凶,容易有痰,就因为这件事,他把烟戒了,再也没碰。

这种戒烟的态度,我很佩服,因为这表现了他对自己的工作、对艺术的一种尊重。

闲着没事的时候,老爷子会跟我聊聊他年轻时候的事儿,聊他的婚姻、聊他的人生观、聊他对世界的看法。他当时对我说的那些话,对我影响很大。老爷子教会了我,作为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应该怎样去面对周围的生活、周围的人和事。

记得有一次,周末休息,我和小闪,也就是演小佛爷那个,我俩打算一起回家。临走前,制片主任嘱咐我们说:“亚军、小闪,我们要赶雪景,天气预报说明天可能有雪,如果明天下雪你们就再赶回来。”

等我俩回到家,刚吃完晚饭,外面就下雪了。当时驻地在海淀区黑龙潭,我们住东城区东单,赶回去得两个多小时。其实第二天回去也来得及,但两人还是二话不说就往驻地赶,结果公交车9点就停了,怎么办呢?

我俩背着军用挎包,冒着大雪,昂首挺胸地走在黑黢黢的路上。那会儿有个信念,就是你是出来工作的,既然答应了制片主任,你就得回去。好在路上我们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司机,把我们送了回去。当时主任看见我俩,都傻了,说:“都这点儿了,你俩居然赶回来了。”我俩特别淡定地说:“下雪了啊,就回来了。”

那会儿真的很单纯,不只是我们,大家都一样,不说干一行爱一行吧,但至少每个人都对自己的工作做到尽职尽责。包括人与人之间的交往,都特别简单。大家在一起就是为了把工作做好,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明星光环,虽然钱拿得不多,但大家在剧组都待得挺开心。可以说,《寻找回来的世界》是我30多年演艺生涯中最美好的一段岁月。

除了《寻找回来的世界》,还有一个我特别想说的戏——《一年又一年》,这部戏的这个角色对我的影响太大了。它就像咖啡过滤器,加了一层滤纸,滤掉了我身上很多杂质。

我在这个戏里,演的角色叫陈焕。

陈焕这个人物,是我塑造过那么多角色里一个里程碑式的人物。我演《寻找回来的世界》的角色是“本能”,而陈焕这个角色,触动了我内心深处一些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东西。

遇到这个角色,我感觉是老天爷对我的眷顾。这样一个老实、本分的小人物,却又能把这个世界看得清清楚楚。这个角色一定意义上,影响了我后来看待这个世界的角度。

都说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其实我们这个职业也同样如此。你会需要把你不同的角色通过你的理解展示在观众面前,由大家去评判。在这之前,你自己先要对角色有一个感受的过程,透过角色的视角,去看待这个世界,走进角色的内心。而不是说,你拿到剧本,拿到角色,一上来就开始演。要把一个角色演好,你需要静下心来,体验角色本身的生活。

这些,说实话,我年轻的时候也不懂,但老艺术家们每每跟我聊起时,我都会认真听。现在在剧组里,我也会把自己切身的一些经历和感悟分享给年轻一辈的演员们,希望能够解答他们的一些疑惑,这也是我特别开心的事。

我觉得,对我来说,角色和演员,是相互成就的过程。一个好的角色真的可以改变你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