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 滨 永远的“飞天奖”

钱滨,男,1956年12月生,毕业于西南师范大学。编剧。曾任成都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主任,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代表作品:《誓言无声》《突出重围》《誓言今生》《英雄无名》《身份的证明》《夏天不是好季节》《渗透》。作品数十次荣获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中国电视剧飞天奖,中国电视金鹰奖等国家级奖项。出版电视剧作集《夏天不是好季节》《重庆大轰炸》(合著)等长篇小说5部。个人荣获第二十、二十九届中国电视剧飞天奖最佳编剧提名奖(2001/2013年),第二十三届中国电视剧飞天奖最佳编剧奖(2003年)。
据说气味是最容易触动和唤醒人类深层记忆的东西。我曾经读过一本获得英国惠特布雷德文学奖的小说,主人公年复一年地被夏天水蜡花盛开的味道所困扰,当他到了老年以后,终于不堪这种气味的纠缠与诱惑,回到了他童年的地方,将几十年前不堪回首的记忆碎片重新拼合起来。
又是酷热难耐的夏天。
成都的夏天,空气里总是混合着潮湿、阴霉、溽热的味道,它们在并不明媚的阳光下袅袅蒸腾,四处弥漫得令人窒息。不过,对此我应该早已习惯了。可是每到夏天,这种混合的气味却总会让我感到一种惶惑,那是一种惴惴不安中的期待或者期待中的惶惑不安。每年,这种感觉一定伴随着夏天如期而至,令人恍惚。只不过这些年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了。
我们这一拨儿人开始从事电视剧创作是20世纪80年代初期。从1981年开始有了全国优秀电视剧奖,到1983年这个奖项正式成为了一年一度的“飞天奖”。那以后的很多年,中国电视剧“飞天奖”就成了我们追逐的目标。夏天,便是“飞天奖”评选和颁奖的季节,不管当年有没有自己的作品,都会心急火燎地期盼着各个奖项的揭晓。和那种焦躁却又极力掩饰、貌似淡定的等待相比,盛夏酷暑真的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记得那些年四川的电视剧创作成果颇丰,几乎每年都有获奖作品,于是对我们而言也就每年都有“大事件”:重庆台一部《巴桑和她的弟妹们》,让张鲁、陈俊中与何为、王永春同时获得了编剧奖和摄像奖;《希波克拉底誓言》又让潘小扬、何为连续两年获得短篇电视剧一等奖;出演《黑豹突击队》的全体前线侦察兵功臣获得特别为他们设立的优秀荣誉奖;潘小扬终于因《南行记》获得了最佳导演奖等。那个时候,自己有作品得奖当然兴高采烈,但朋友获奖也同样真心替人家喜悦。那年和潘小扬一起获奖的《赵尚志》导演李文歧,和潘小扬一样都是我的好朋友,虽然那是“飞天奖”历史上第一次出现并列奖项,并由此引来了一些非议,但对于我来说真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再后来,阎建钢因《擎天柱》在成都获得最佳导演奖,巴特尔、张宏森因《西部警察》和《车间主任》分别获得导演奖和编剧奖等,每一次都会引起朋友们由衷的热议与羡慕。那些年我们是如此看重“飞天奖”,因为每一部作品里都倾注了我们极尽所能的艺术创造力,于是便急切地渴望着这个全国最高奖项的认可。(https://www.daowen.com)
从什么时候起,那样的夏天开始从我的视野里渐渐淡出了呢?从什么时候起,那种夏天的味道不再激荡起内心的渴望了呢?
也许是我自己的原因。在编剧这个行当里我已经干了快30年,我对这个“工种”积蓄起了越来越多的厌倦和憎恶。记不清是谁说的:世界上有两个最尴尬的职业,一个是妇产科的男大夫,另一个就是编剧。意大利导演赛奇奥·莱翁尼说过:“作家和导演相比,导演重要,作家们不要对此抱有任何幻想。”他拍摄的《美国往事》是我最喜欢的影片之一,但这句话实在让编剧们心灰意冷。好在我是一个比较懒惰的人,从来没有和导演等人抢功争利的念头,于是这些年也就这样还算平静和平常地过来了。
当然,懒惰不是不写,而是写得不多,更不主动。不主动是因为我始终找不到什么很强烈的功利性目的来作为驱动的力量。据说这对于作品质量的提高应该是很有好处的,但这对于我却仅仅是在印证某种骨子里的慵懒而已。很多时候没有朋友的敦促和支持,我便不会坐下来写字,因此我的很多朋友便成了离不开的合作者。另外经常接过一些别人写不下去或没有写好,而我又实在碍于情面推诿不掉的“半成品”,这就更扩大了我的“合作者”的范围。是否这些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磨掉了我对于夏天颁奖季的渴望?应该不是。很多年里,我获得“飞天奖”的电视剧达到了十几部,却始终没有得过编剧单项奖,这一直令人耿耿于怀,心有不甘。那么是否后来终因《誓言无声》拿到了觊觎已久的最佳编剧奖而最终平息掉了我对于夏天颁奖季的渴望?也应该不是……
因为30年过去,一切都已经变了。
有的人已经离世,更多的人也早就离开了这个行当,和我一样还在电视剧圈里混的同辈人已经不多了。倏忽之间,物是人非。如今电视剧已经恨不得像大白菜一样成堆卖了,数量、质量都已经今非昔比。可是现在的电视剧创作还有当年那种普遍的庄严感吗?还有那种普遍的艺术精神吗?还有那种心无旁骛的倾情投入吗?还有那种对于荣誉的渴望和追求吗?
也许,“飞天奖”对此是有责任的。它是否应该强化自己作为中国电视剧最高奖项的权威性?它是否应该更加秉承和严守宁缺毋滥的评奖标准?它是否应该适当缩减获奖作品的数量?等等。不过,我觉得最应该做的,就是把它恢复为一年一度的评奖,让“飞天奖”重新成为每年夏天中国电视剧的盛大节日和庆典,为推动电视剧的繁荣发展,不断提高电视剧的艺术品质,正确引导电视剧的发展方向,培养和造就大批创作人才,起到更加积极和权威的作用。
这才是我心中永远的“飞天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