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蕾 如能与你共醉

张 蕾 如能与你共醉

图示

张蕾,女,1979年11月生,毕业于中国传媒大学。编剧、策划人。中国传媒大学艺术学部创作导师。代表作品:《中国式关系》《失恋33天》。个人荣获第二十三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最佳编剧奖(2017年)。

第一次对“电视剧”这个词有印象,是上小学的时候。小伙伴兴奋地跑到我家说:“听说了吗?要播一部50集的电视剧!”“电视剧?50集?”小小的心灵莫名震撼:“那么长!等播完我就老了吧?”

当晚,全家人聚在一个大肚子的牡丹彩电前,看着暗蓝的背景下钟表摆动,屏幕推出深红色的两个大字——《渴望》,音乐起:“有过多少往事,仿佛就在昨天……”那一刻的感觉,格外清晰。

那一年,我的家乡,偏远的边陲小镇,似乎第一次接上了流行文化的脉搏,与蔓延全国的话题共振。亲戚聚会,朋友见面,上学放学都会问一句:“昨晚那集你看了吗?刘慧芳、宋大成、王沪生……”

我当时是刚学写作文的小学生,也因为写出了“《渴望》作者常年写作导致手指变形,仍然忍痛完成工作,这种坚韧不拔的毅力值得我们每个人学习”的佳句,在一众用雷锋、董存瑞举例的小朋友中脱颖而出,被老师当作范文向全班朗读,初尝文字工作者的荣光。

怀着对电视剧的喜爱与好奇,我考入了中国传媒大学。本科学了四年的戏剧影视文学,然后是三年硕士,影视编导艺术。再之后,三年博士,电视剧历史与理论。一进门,就整整学了十年的电视剧。

十年来,看了许多好作品,许多优秀的剧作家,对社会现实的深度介入,对世态人心的真实写照。

屏幕上,是一个个鲜活的故事,爱恨生死,离合悲欢。就像发生在我们身边,就像我们自己,却又如林黛玉那一句:“比自己肺腑中掏出来的还觉恳切。”千万张面孔所汇聚的,是一个民族生存与发展的历史,是一代代中国人心灵成长的历史。

我的博士论文《中国现实主义电视剧研究》,就是想从这些杰出的作品中,探索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与规律,为今后的剧本创作提供借鉴。理论变成实践,很有趣,也很艰难。(https://www.daowen.com)

《中国式关系》就这样写了三年,有太多的感触与感悟。写剧本这件事很神奇,开始觉得它是一个技术性很强的工作,有无数的规律和技巧,也确实有“戏理”这个东西在。但越想接近它,越发现还有一个更大的东西叫“戏感”。

要跟着感觉走出轻重缓急、收放进退。戏感到了,怎么写都是对的,戏感不到,处处都是磕绊。所以高手穿花扶叶,新手邯郸学步。不必强求规律,没有死守的教条。唯一的办法,只有静下心来,慢慢感受。

可是懂了戏理、有了戏感就能成为一个好编剧了吗?也不一定。我听李晓明老师讲戏的时候常常感慨,人物的境界、戏的境界其实是取决于创作者本身的。戏里的人物是高还是低,是跩还是残,是光辉还是黯淡,是高贵还是卑微,都是创作者本人决定的。

要懂人情、知事理,知道怎么才是对的、应该的、得体的,才知道怎么动人心,怎么让人物关系贴近或疏远、水火不容而又生死与共。知道什么是高贵的,才能让你的人物提振精神。好剧本的背后,是对人心、人与人之间情感与关系的洞察,是编剧个人心界和品格的修炼。

相声里有句话叫“说相声的肚,杂货铺”,写剧本的肚,其实该装着人生百态、宇宙万物。这个目标太遥远,似乎永远无法企及。又很现实,每一天、每一点一滴的生活、每一次与人交往、每一次情绪的感知,都是一种积累。

有时候对做编剧这行充满希望,有时候又很绝望。好在生活本身,就是无穷无尽的馈赠,永不枯竭的源泉。只要好好生活,用心感受,总有一天,交得出满意的答卷。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把自己有限的时间和精力投入一个无限热爱的职业,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小时候看那个大肚子彩电的时候没有想到,《渴望》编剧李晓明老师会成为扶助我成长、我人生旅程中最重要的恩师。没有想到,屏幕里那些温暖的片段会如此长久地留在心里,留在一个孩子成长的经历、对社会人生的认识、对善良美好的笃信里。更没有想到,自己也能有一天,成为一个写故事的人,为更多的人带去欢笑与眼泪、感动与共鸣。幸福之至。

“谁能与我共醉,相知年年岁岁。”

如能与你共醉,不枉此生,不堕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