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豪杰 超越平凡

温豪杰 超越平凡

图示

温豪杰,男,1969年2月生,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编剧。曾任八一电影制片厂创作策划室主任、文学研究室主任。代表作品:《逆水寒》《新水浒传》《平凡的世界》《可怜天下父母心》《蓝色三环》。作品荣获第七、十四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第十八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最具吸引力电视剧奖,华鼎奖中国十佳电视剧奖,国剧盛典十佳电视剧奖。个人荣获第十八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最佳编剧奖提名奖(2012年),第七届金牛奖最佳编剧奖(2015年),第二十八届中国电视金鹰奖最佳编剧奖(2016年)。

这些年写了很多题材的电视剧,谈不上操控,更多的是做一个职业编剧应该尽的本分。但是无论任何题材都要求有创新,有新鲜感。

至于这些题材中是不是有自己偏爱的,说实话,没有特别偏爱的,而且我更偏爱的是挑战,当一个新鲜的题材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会想图新鲜或有挑战性,或者是给自己新的刺激,产生新的欲望和热情去创造。

每个观众其实都是编剧,编剧自己本身也是观众。要么就是让自己的生活看起来不那么平凡,要么就是超越自己的平凡。每个观众心里面和编剧一样渴望在作品当中看到自己能超越平凡,或者是找到让自己不平凡的原则。

《平凡的世界》这本原著最大的力量是平实,还有它所传达出的真实、善良、美好,还有每个人内心的原则,不甘于眼下事情的困境,去奋斗,去爱,去改变自己的命运。这些主要灵魂抓住之后,我们会发现原著和戏剧最重要的区别:文学的最高境界是淡化情节,戏剧恰恰相反。原著小说的主要特点是大量描述情绪的段落,我们知道作为声画艺术,描述和内心相关的情绪段落是很难展现的,同时它也会少一些戏剧性、连贯性、故事性的表述。还有就是审美观的不一样,在这部小说所处的时代对一个农民的审美看法是:农民一定要朴实,一定不要追求自己的爱情。但是今天不一样了,他必须有所作为,那么在两个主角身上就着重地突出一个不断改变自己的命运,失败了再去改变;另一个就是不甘心自己身处的现状,要追求自己的世界。这也是每个人的内心所需要的,就是把握住时代所需要的观众需求。这部剧改起来很艰难,几乎在原著基础上重写了百分之八十五,但是还要看起来都是原著里的东西。

编剧的作用是把文学作品变成戏剧,这是最基本的,按照戏剧艺术规律创作。

在剧本表现的时候,编剧是没有设置旁白的,是导演毛卫宁先生出于对原著的敬重,让这部剧看起来更像是原著,为了更好地表现这部剧的文学性,让这部剧看起来更像是在读一本书,导演是出于这样的目的,所以附加了旁白。(https://www.daowen.com)

而具体到剧情,这部剧除了现实、理想还有浪漫。对于晓霞来说,她死了也是永远地活着。对于孙少平来说,他失去爱人那种痛苦的心情无法排解,他将希望寄托于外星人的身上,通过外星人的出现获得安慰、忘却痛苦。故事发展到后面大家会知道,少平的妹妹是物理学家,研究天体物理,少平一直希望妹妹能够证明外星人的存在,妹妹安慰少平不要欺骗自己,赶紧走出来。

其实,路遥先生已经多多少少把田福军这条线作为单独描写的主要线索,只是看起来不明显。要想营造出平凡的世界,必须要实现三大使命。孙少安和双水村代表的是农民和农村,孙少安努力摆脱生活困苦;孙少平代表知识青年,从农村走向城市,追寻精神境界;田福军是个积极进取的干部,他努力顺应时代的要求,改变群众的生活现状。

路遥先生没有活到今天,也因当时的时代局限,没有看到田福军这样的人如何努力变革,适应时代的需要、发展的需要来尽职尽责。也不会注意到,比起孙氏兄弟,今天的观众会对田福军这样的干部形象更加关注。田福军的奋斗甚至要比孙氏兄弟艰难得多,更具有戏剧性。所以,我将田福军作为重要的人物贯穿全剧。

这部戏改编的重点在于强化了孙少平、孙少安和田福军三人互相之间的关系冲突。

这三人的最终诉求大概一样:改变、摆脱、寻觅、追求。但他们之间在观念和做法上会有冲突,原著中这些冲突都有,但不强烈,不明确,而加强这一因诸多不同而产生的冲突,能更好地体现人物性格。

原著中对冲突并没有延伸,比如说,孙少平在砖窑场最需要他的时候离开,孙少安也只是语言上反对,没有形成事件,也没有付出产生冲突的行动;比如,田福军和田福堂之间观念不同,没有纠葛起来,没有冲突起来,也没有导致人物情感关系的变化;比如,孙氏兄弟俩分开后,就各走各的线索,几乎没有交织,也很少见田福军和兄弟两人的交织。而让这三个人之间产生交织、分分合合、在冲突中一直向前,是该剧改编最关键、难度最大的地方。

路遥先生没能看到后面的希望,至于结尾,它是忠实于原著精神的,也是路遥先生想看到的。路遥先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也不了解将来会发生什么。还有就是,他写到最后,已经心力交瘁,生命无多,难免会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归寂的结尾情绪。他还不知道后面的希望是什么,后面的温暖是什么。这里面主要人物的命运,不应该是带有感伤色彩的没有着落,更不应该是悲剧。可以是归于平凡,归于那片土地的静寂。

任何时代,任何困境中,任何人都有坚持真善美原则,改变命运、争取尊严的力量,超越自己的平凡,这在今天不仅是适用的,而且是缺失的,他们(指主要人物)已经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