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大红 表演就是和技术工人一样创造

倪大红,男,1959年4月生,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演员。代表作品:《乔家大院》《大明王朝1566》《北平无战事》《三国》《大清盐商》。个人荣获第三届电视剧风云盛典最佳男配角奖(2007年),第十四届中国电影表演艺术学会金凤凰奖学会奖(2013年),中国电视好演员红宝石奖男演员奖(2016年),中国电视剧品质盛典年度魅力剧星(2017年),国剧盛典观众喜爱男配角奖(2017年)。
说到从艺最难忘的经历,要属我当时被熟人推荐在《大明王朝1566》里饰演80岁高龄的严嵩。不少观众估计想不到,我其实比剧中演我儿子严世蕃的演员张志坚还年轻。张志坚是1955年生人,而我生于1959年,足足比张志坚小4岁。正史里,常常是严世蕃给父亲出主意,而剧中,常常是严世蕃添乱子。身为父亲的我不得不出来救场。剧中的严嵩是一个典型的权臣,身居高位、圆滑老辣、不动声色却又心思缜密,是君父手下敛财的得力助手。说演严嵩难,一来,这是一位轻易不袒露心思、凡事留一心眼的老人,我如果用力过猛,就容易使角色浮夸、失真;二来,如果只记住他的年迈疲惫,我又容易把角色演得死气沉沉。
为了衬托人物的心境,我演严嵩的时候,把他设计成稍微耳背、手不时发抖的特点,就是考虑到严嵩已经年迈,又身居高位、如履薄冰。我借此希望将角色化进生活里,希望理解角色的内心。于是,当时剧组的一个谜题就是大家都纷纷在猜测我的年龄。因为只有我自己和导演两人清楚真实的岁数,在片场一直是上妆穿戏服的状态,所有人都对我的年龄感到好奇,但是没有一个料到这演爹的比演儿子的还年轻。
《乔家大院》算我的成名作,不只是因为我通过这部戏被大家熟知。一同参演的陈建斌、蒋勤勤、马伊琍也都大红大紫。当时2006年,剧组前前后后在一起待了有快大半年,在这九个月里,仿佛所有人都是大院的一分子,同事的友情已经近乎家人的亲情。陈建斌和蒋勤勤对戏的时候,我们会搬着小板凳在边上看,导演经常吆喝“后面的群众演员让一让咧,你们入镜穿帮了”。片场每天都是欢声笑语。谁的戏份杀青了也不会离组,大家一直留到整部剧拍摄完毕才依依不舍地分别。(https://www.daowen.com)
可惜当年的灯光、镜头等硬件设备以及特效、后期都没现在先进,首先是像素不够清晰,不像现在对细节的呈现都尽善尽美。在《末代皇帝》里我和陈道明老师合作,饰演一位宫中修缮电灯的老师傅。由于片场打光灯就只有一台,当我搬好梯子爬上去了以后,可能光影效果不太尽如人意,所以那场戏前前后后折腾了很多遍,只有多花费人力、精力去摸索调试。拍《乔家大院》时,还没普及定焦镜头,当时我只管释放自我,演得畅快淋漓,然而苦了搭配的摄像,扛着机器和我满片场跑,生怕一不留神画面就虚焦、模糊了。摄像在片场的口头禅就是“倪大红哪儿去了?”也是一个尴尬而有趣的故事。
其实我最让人面熟的身份,是电视剧《恋爱先生》中男主角程皓的父亲。这位父亲与天斗,与地斗,与儿子和隔壁邻居斗。这个角色常常以犀利、热辣的语言让别人无地自容。这中国式老爸的特点,看似毒舌漠不关心,实则温暖事事牵挂儿子,刀子嘴豆腐心。生怕不好把握分寸,拿捏角色期间我也代入了很多对于自己孩子的教育心经。
拍戏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为了塑造角色,要克服很多困难。拍《大明王朝1566》的时候,大热天的户外,穿着五层厚的戏服,造雪机喷射出纷纷扬扬的雪花,制造出冬天的景。当时的群众演员都中暑晕倒好几个,一场戏下来贴身衣物早就被汗水湿透了。与之相对的冬天拍夏天戏,当时演的《磨坊女人》里的老井台,冰天雪地里穿着棉麻的背心,说台词都嘴唇打哆嗦;《锋刃》里的老谭更是要压低嗓音,习惯性面部扭曲,眼神和秃鹫一样冰冷。彻底抛弃本我,把自己融入狡猾、残忍的潜伏特工里去;扮演《林海雪原》里的座山雕,有场戏要从两米多高的宝座上跳下来,我当时落下的脚伤现在还会复发。
演技的高度不是由面部多变的表情来评定的,而是走近角色的内心。每次看完剧本之后,我会仔细揣摩,去寻找这个人物最基础的雏形。在这过程中,会砍掉很多不需要的东西,逐渐在自己的脑海里呈现完整的形象。为了想象和构造人物的肢体表情,我经常夜里做梦也会惊醒,可能在平时的生活中,就会在自己身上代入人物的感觉。当真的拍起来以后,出来的东西不是假的,完全是发自内心的流露。常言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没有踏踏实实沉浸角色的前期准备,就不会有形神兼备的荧屏经典人物。所以很多角色我现在有更多的见解,想重新演绎,也没那个机会,想想也是有点小遗憾。
我和宋丹丹老师曾在《我爱我家》中有过合作,《我的岳父会武术》是时隔22年的再聚首,一段好的合作找到适合彼此的节奏感非常重要。在台词方面,本来一段情节是要说20句台词的,但其实说三四句或者四五句就可以解决问题,而且这样会让表演的节奏感更好,我们就会探讨怎么搭在一起。尤其两部剧同为家庭伦理轻喜剧,幽默感的制造在聊天当中学不来,只有和有默契的对手合作,才能有所收获。
对我影响最大的前辈莫过于李雪健前辈,首先他在中国国家话剧院是我的同事,退休了以后仍然活跃在电视剧行业。平时生活朴素,热心公益慈善,低调做人,踏实演戏。在演戏上孜孜不倦追求新高度,哪怕得了鼻咽癌也是坚持自己发声,一切都亲力亲为,对于自己的生活却非常低调。
我一直觉得我一路遇贵人。在中央戏剧学院上学期间就被谢晋导演看中,拍了电影《高山下的花环》。毕业之后分配到当时的中央实验话剧团,被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的林兆华导演欣赏,一块儿合作了好几个戏。再后来,我和先锋戏剧导演的领头人物孟京辉合作了《阳台》。拍电视剧也是遇到了一批很有才的导演,幸运地与张黎合作了《大明王朝1566》,和胡玫合作了《乔家大院》,与孔笙合作了《北平无战事》。
不过作为上了年纪的演员,我也期待和更多年轻的艺术家切磋,比如参演陈思诚编剧的年代戏《远大前程》,饰演姚晨父亲的《都挺好》,和倪妮、陈坤合作的《凰权·弈天下》。我想在有生之年,在演员这个行当再来20年,像一个技术工人一样,给观众朋友们创造出更多的角色,更多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