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健 做一名合格的演员

李雪健,男,1954年2月生。演员。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第十届全委会委员、副主席,中国国家话剧院国家一级演员。代表作品:《渴望》《水浒传》《嘿,老头!》《少帅》《中国轨道》《搭错车》。个人荣获第九届中国电视金鹰奖最佳男主角奖(1991年),第十一届中国电视剧飞天奖最佳男配角奖(1991年),全国百佳电视工作者称号(1998年),第二十三届中国电视金鹰奖观众喜爱的男演员奖(2006年),第二十七届中国电视剧飞天奖突出贡献奖(2009年),全国最佳职业道德演员奖(2010年),第二十八届中国电视金鹰奖最佳表演艺术奖(2016年)。
转眼中国电视剧发展已逾60年,而在我自己的生命中,也有40多年的时光与表演、与电视剧密不可分。40多年来,我跑过龙套,当过主角,演过好人也演过坏人,而我毕生的追求是当一名合格的演员。
在表演的这片艺术天地里,我是一个幸运儿,我获得了很多机会,碰到了很多好的团队,也通过自己的努力把这些机会转变成了一个个成功的果实。其实,我跟电视结缘很早。1979年,我在话剧《陈毅出山》里跑龙套,饰演一个匪兵,当时中央电视台给这台话剧进行了电视录像,那时候,电视还是一个稀罕物,因此所有的演员对待这次录像都特别重视。除了《陈毅出山》之外,我主演的话剧《九一三事件》《火热的心》都进行过电视录像。
后来,随着电视的慢慢普及,电视剧作品逐渐涌现,成为百姓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如果说电影是影院艺术,那么电视剧则是一种合家欢的艺术,它之所以能受到老百姓的欢迎,符合了中国的国情和文化发展潮流。随着电视剧产业的初步发展,慢慢地,我也参与到越来越多的电视剧表演中。我的第一部电视剧作品是《暖流》,我在其中饰演一个小偷,后来我演过飞行员(《一代天骄》,1983年)、演过厂长(《绿叶》,1984年)、演过围棋国手(《中国流》,1985年)。我第一部主演的电视剧作品是1987年拍摄的《人民不会忘记》,我在其中饰演了审计官严纯刚。这部剧之后,几乎每一年我都主演一部电视剧作品,如1988年的《城市的脚步》,我饰演副市长鲁鸣;1989年的《李大钊》,我饰演李大钊。
1990年,我“遇到”了“宋大成”和“焦裕禄”,很多观众都是从这两个角色开始知晓李雪健的。如果说,话剧舞台的小有建树,让我坚定了演员这条职业道路,那么《渴望》和《焦裕禄》两部作品的成功则让我看到了“演员”二字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我能出演《渴望》中的宋大成一角,得益于鲁晓威导演的父亲鲁威的推荐。鲁威是总政话剧团的导演,我曾跟随他排演话剧《千秋大业》。在那个戏中,我一边跑龙套,一边帮剧组干活。在鲁威导演看来,我和宋大成身上有很多共鸣之处——年龄、出身、经历,我身上有很多宋大成的东西。后来,鲁威导演还把我介绍到了空政话剧团。《渴望》播出时,我正在河南兰考拍摄《焦裕禄》。让我没想到的是,一部电视剧能在社会上引起那么大的影响。有人说,一部文化作品像是一颗原子弹。这两部作品让我知道了演员这个职业是崇高的,也能够为社会做出莫大的贡献。从此,我更加意识到演员身上的责任与担当,更加认真对待每一个角色、每一个人物。
在我看来,演员这个职业,最珍贵的东西便是人物创作的过程。在表演上,塑造一个人物是非常复杂的过程,但也可以一言以蔽之——人物要在生活中寻找。演员在人物创作中的生活经验有的是直接的,如宋大成的很多经历都与我本人贴合,在很多现代人物的塑造过程中,你都可以直接体验他的生活;也有的是间接的,如小说、戏剧或是相关史料记载,在人物准备过程中,要做大量的案头工作,尤其是古典人物的创作更得依赖间接经验。
在准备《水浒传》宋江这个人物过程中,除了阅读小说外,我查看了大量的史实资料,研究了京剧,甚至还翻阅了很多国画。京剧中的唱念做打,国画中描绘的宋人形象都留下了很多那时候人物的感觉。而我的家乡——山东,也是《水浒传》故事发生的地域背景。在我小时候,家乡人习武成风,就像现代人跳广场舞一样。出生于斯、成长于斯,自小熟悉的山东风土人情也对我把握《水浒传》作品帮助很大。人物的准备工作需要详尽,但在表演中,对于人物的表达,却需要化繁为简。能用五个字说清楚的内容,绝对不能用500个字说明,这样才能让表演打动观众。(https://www.daowen.com)
根据自身不同的条件,演员有自己不同的风格、不同的戏路。有的是偶像型演员,像高仓健、莱奥纳多·迪卡普里奥,他们的外形便有一定力度,饰演的角色不用太大变化,同样能打动观众。而我不具备这种偶像性,所以我在选择人物时,尽量做到不重复,尽量让角色间的距离大一些。《渴望》之后,我演过宋江,演过军人(《播种太阳》中的薛剑、《梦开始的地方》中的退休军干宋延培),也演过地方政府领导(《遭遇昨天》中的地委书记郝万成、《抉择》中的市长李高成),还演过一个婚介所所长——《爱谁是谁》的敬如宾。
1999年,我和导演林子、制片人燕燕要一起圆我们的航天梦——拍摄航天题材电视剧《中国轨道》。但拍到一半,我却病倒了。最后一场戏,正是治疗反应最痛苦的时候。我有一大段台词——“今天,是我执行军人生涯的最后一个命令。我一直在回避它,我不愿意执行。作为军人,我梦想成为将军,我没做成,我遗憾;作为科技人,我梦想成为最出色的专家,我没做到,我不服;但作为一名中国的测控人,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永远也不后悔。”那一段台词也是我用自己的真情实感在宣泄角色,同时和自己所钟爱的事业做一个告别。当时的我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这个告别是短暂的,还是永久的。
两年后,我在家人和朋友的支持下,战胜了病魔,回归表演。在这之后的18年里,我平均每年拍摄一两部电视剧作品,角色跨度也非常大,既有普通百姓,如《搭错车》中丧失听力与说话能力的清洁工,《嘿,老头!》中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退休铁路工人刘二铁,《有你才幸福》中的京剧票友祺瑞年;也有近代历史人物李鸿章(《台湾1985》)、张作霖(《少帅》),还演过民国时期上海滩黑帮大佬——《新上海滩》中的冯敬尧,等等。
其中,冯敬尧这一角色可以说准备了十年。1995年,我演完张艺谋的电影《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曾接到一个关于民国时期上海滩黑帮风云的电影。当时,我看了很多当年的书籍、资料,但遗憾电影并未开拍。十年后,《新上海滩》制片人找到我,最终,十年前准备的内容用在了十年后人物的身上。
而《嘿,老头!》是我在步入耳顺之年接的一部作品。现代社会,老龄化问题日益突出,好的文艺作品,亦应关注现实。而《嘿,老头!》以温暖的笔调描写了一个两代人之间相互理解、靠近的故事。在这部戏中,有一场刘二铁喝酒的戏,受到了大家的夸赞。这场两分多钟的戏中,没有一句台词,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刘二铁因为手抖得厉害,连喝酒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只能借助搪瓷杯和毛巾,将就送入口中。这场戏是导演的功劳,如果没有他准备那样一个环境,准备毛巾和茶杯,同时给予我很多启发,那场戏也出不来。
在2016年播出的《少帅》中,我饰演了奉系军阀首领张作霖,而接演张作霖,一是想跟张黎导演合作,在电影《横空出世》中,我们曾有过合作,那时他是摄影师;二是想要纪念我在表演上的偶像曹景阳先生。当年,我曾观看过曹景阳先生主演的话剧《西安事变》,他饰演的就是张学良。对于曹景阳先生的表演,我深受震撼,他将张学良复杂的性格与情感勾画得细致深刻。我决定来拍这个戏,我也要把张作霖演活。
为了准备这个角色,导演让我去了一趟东北,参观张家大院,并给我提出了五个字——“天地君亲师”。客厅放置的老虎标本,家中设置的银行,以及只有他能出入的神秘小屋——屋内供奉着关羽。深入张家大院,张作霖的形象也在我脑海中立体起来。值得一提的是,我在20世纪80年代,还饰演过死于张作霖毒手的中国共产党创始人之一李大钊。对于演员来说,不分演什么好人、坏人。角色是正面的也好,负面的也罢,我们都要尽力地去表演他,让他活着,有血有肉地活着,这就是表演的艺术。
有同行总结,李雪健的表演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是业余演员时期,第二个是专业演员时期,第三个阶段则是2000年的《中国轨道》之后。有什么变化,我自己也说不出来。但是作为一个演员,每一个角色都与表演之路息息相关,每一段经历也都促成了今日李雪健的抵达。而我还是那句话,40多年来,我的追求就是成为一个合格的演员、一个名副其实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