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建全 阴错阳差就蹚了编剧这道“浑水”

史建全 阴错阳差就蹚了编剧这道“浑水”

图示

史建全,男,1952年10月生,毕业于首都师范大学。编剧、美术。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编剧专业委员会理事。曾任中国电视剧制作中心特邀编剧,公安部金盾影视中心客座编剧,海润影视制作公司策划,湖南电广影视制作集团艺术顾问文学策划。代表作品:《无悔追踪》《一双绣花鞋》《针眼儿警官》《冬天不冷》《看你往哪逃》《走出白桦林》。作品荣获第十四届中国电视剧飞天奖(1994年)。

许多人问我,你不是画画儿的吗?什么时候又写上剧本了?

至于怎么阴错阳差地就趟了编剧这道“浑水”了,那得感谢两个人,一个戚健、一个王朔。

美术系毕业以后,我为了生计去当电影美术,现在叫美术指导。当时给第五代电影导演戚健当美术时,导、摄、美三方要给剧本分镜头,那时我总爱给戚导瞎出主意。他听了说:“你能写戏呀!”不由分说就把我“关”在八一厂招待所,写了10集《片儿警》,结果火了。

第一次的成功丝毫没有成就上的喜悦,因为我从来没想在这个圈子里“混”,挣了点稿费倒是让我喜出望外。当时我就买了一台日本的“先锋”音响,没完没了地听“We Are The World”。

再后来,王朔在电视里看到我写的电视剧《针眼儿警官》,对冯小刚说这个人会写戏。小刚说:“建全,我认识呀,过去一块儿画画的。”就这样我又被王朔抓去写了《无悔跟踪》。这部戏火了以后,我还没有认真地想过当职业编剧,那时只想挣点钱,多买点颜料、画布在家画画儿,那时的理想就是想当一个伟大的画家。

女儿出生了,生活压力越来越大,那时没有绘画市场,30多岁一大老爷们儿,没个正经工作在那个年代是遭人白眼的,迫于生计,我就这样一直写了下来。

画越画越臭,画家是彻底当不成了。(https://www.daowen.com)

一次,邂逅到人艺的编剧过世行,他说:“我一直认为《无悔跟踪》是一个60岁以上的人写的呢,你是怎么写的?”

我被煽乎得有点晕,努力回忆自己的“创作”轨迹……

记得小时候每月24号(这一天粮店开始卖下一个月的粮食),我和姐姐拿着炕笤帚,端着小盆儿,挤在粮店门口,扎在一群孩子堆里,抢着去扫运粮车帮缝儿中和撒在地上的米粒,那时我还没上学呢。后来,《木兰辞》那篇课文还没学完,家就被抄了个稀里哗啦,吓得我在王府井大街躲了好几天,这事全赖我爸——他在新中国成立前比蹬三轮卖大碗茶的多挣俩子儿,这在后来叫剥削。

再往后,我一进中学就被折着在学校大礼堂做“喷气式”,那年我应该十三四岁吧。要说这就赖我自己了,没事看了一本叫《金陵春梦》的书,看完了还给人家讲,结果,落一个“给蒋介石宣扬家史”。我的“写作生涯”当从此始,许多生动的句子至今还能张口就来——“工宣队师傅的一席话,像一把金色的钥匙一下打开了我心灵生锈的大门……”“改正错误不能像割韭菜,得像拔大葱……”“交代问题要做水龙头,有多少吐多少,不能像挤牙膏,挤一点说一点……”长大了懂点事,一琢磨,这句子有毛病!交代问题要是像水龙头,那还有完?

“创作高峰”当属我在工厂为了入团所写的70多份申请书,长篇大论地引用“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的精彩警句,罗列了一大堆不太肮脏但很不礼貌的排比句,形容词实实地臭了我那“资本家”的亲爹一通,然后又捐了40多个“倒休”(平时加班攒的),打死了3000多个“越南鬼子”(我在的那家工厂做改锥,领导提出生产口号:多出一只改锥,就等于消灭一个越南鬼子。我当月就超额完成6000多只改锥把儿,半成品,折合成品3000多只改锥)。终于,我获得了一枚一分钱钢镚儿大的团徽。这在当时对一个“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来说,是很光荣的事。

有位老编剧对我说过,好莱坞电影编剧手册的扉页上写着一句话:“但凡你有一份别的谋生的技能,就不要来做编剧。”这也许是一个笑谈,但是却道尽编剧的辛苦。编剧干的是“平地抠饼”的活儿,硬邦邦的柏油马路上您得生刨出一个热腾腾的香河肉饼来,你说难不?

所以说编剧是聪明人下笨功夫的活儿。

上了这道儿以后,出了点小名,老朋友们一片赞扬,我心里却很苦闷。我曾真挚地告诉他们:我进了这圈儿以后收获的全是痛苦。可能是我强迫症的性格使然,我对写过、拍出来以后的作品大多都不满意。芦苇说,当电影拍出来以后,第一个流眼泪的就是编剧。我特别能理解他说的话。席勒说,痛苦乃是个人的秘密,只有幸福的时候才喜欢公开。我从来没有因为一部完成作品问世而感到幸福过。作为一个编剧这样说有王婆之嫌,如果大家有机会能看到我的本子,我相信会有一个明确的判断。所以我对所有看过成片,又看过我剧本的朋友,不管他们提出什么样的意见,我都怀有感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