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黎胜 编剧要有悲天悯人的情怀

林黎胜 编剧要有悲天悯人的情怀

图示

林黎胜,男,1969年7月生,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编剧、导演。北京电影学院副教授。代表作品:《海上嫁女记》《借枪》《老牛家的战争》《柳叶刀》《守望幸福》。个人荣获第八届全国少数民族题材电视剧骏马奖最佳编剧奖(1997年),第十七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最佳编剧奖(2011年)。

我是读历史出身,历史课程对于讲故事能力的专业训练激发了我对写故事的兴趣,所以从厦门大学历史系毕业后我选择去北京电影学院读研,之后也写了一些历史剧,可以说历史这个专业对我从事编剧事业有很大的影响和帮助。

我第一部独立编写的电视剧改编自林夕的小说《小的儿》。说来也是一种机缘,当时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一个招聘编剧的启事,要求改编小说《小的儿》,我就尝试着写了一个改编方案寄给了出版方。由于当时我还只是个电影理论的研究生,所以对录用没抱特别大的信心,但是出版方看了我的方案后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对我的改编想法也是极力支持,可以说他们的信任在很大程度上给了我自信,所以至今想起这段往事我依旧心怀感激。

从那以后,我逐渐走上职业编剧这条路,从《守望幸福》《柳叶刀》《借枪》到《海上嫁女记》,一路走来,我越发感觉到剧作的重要性。

在我看来,剧本乃一剧之本。不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讲好故事是最重要的,如果故事都漏洞百出,难以自圆其说,那么再优秀的导演,再精湛的演技也无法拯救这部影视剧。除此之外,好故事也需要有精彩的人物相配,写剧本就是在写人,写历史也是写历史中的人,假大空的人物早已被观众淘汰,编剧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人写到观众心坎里去。(https://www.daowen.com)

每写一部电视剧,与剧本有关的一切资料收集、调查研究、群众走访等都是我创作前必不可少的环节。我始终铭记,作为一个编剧,我需要对自己笔下的人物负责,对自己笔下的社会负责,甚至要对自己书写的那个时代负责。

当时写《借枪》这部剧,我也是看了很多天津的书,也到处去收集一些现代人的背景,对那个时候的历史、当时租界的状况、剧本中提到的一些战役,都做了大量的研究和分析,可以说我对那段历史已经了然于心。对于剧中人物的塑造,我们也是做了很大的突破和改变。主人公熊阔海在没有公开自己身份的情况下,又没有资金,还要花钱购买鬼子的情报,我们通过把“钱”放大的方式,从另一个层面表达对烈士的一种态度,加入了一些现代人感同身受的东西,并且很多都是现代生活的影子,希望通过这个饿着肚子、潦倒落魄却油腔滑调的底层革命者让观众感受到旧时代的天津,感受到那段影响天津近百年的特殊历史。

但是在抗日的大背景下,原小说《借枪》的创意太特别,尤其小说中暗杀变明杀这条线,怎么让观众相信成为我们改编的一大难题。当时我和姜伟还有龙一老师对于改编事项也聊了很久,一直得不出一个大家都满意的结局。我们想走朴实路线,让观众更容易接受,但是又不愿意变得太寡淡。考虑到《借枪》原著的内容就比较特别,所以最终我们也选择用比较特殊的方式进行改编,希望写出一部更写实的谍战剧,而不是类型化的谍战剧。

《借枪》的创作历程堪称艰辛,我在写到第4集刺杀加藤那几场戏的时候,冥思苦想,几乎整整一个月什么也没写出来,焦虑、烦躁,身体上也出现一些不良反应。现在想来,我觉得当时不是那几场戏把我困住了,而是整部剧的人物状态把我限制住了。电视剧在写到三四集的时候,人物独有的性格特征、独特的说话方式以及电视剧整体的质感就得呈现在观众面前,所以这个时候才是最纠结、最难熬的。当时,我在北京后海,每天使劲琢磨那个年代这些人物该有的说话方式、聊天内容,直到熬过去这段时间,我才重新恢复到以往的创作速度。

有很多人评论说我们的故事不真实、特工娱乐化,但其实真实的生活和生活的真实,从写戏的到拍戏的再到看戏的,没有几个人能真正搞得清。站在对这段历史仔细研究过的角度看,我认为我们的故事其实很严肃,而且一点也不娱乐化,我觉得一部分观众还是要纠正自己的历史观,不是忠实于自己对历史的认知,而是要进入剧中的历史环境和语境里,这样才会理解它。我不敢说《借枪》更真实,但它反映了另一种真实,它不是生活剧,也不是荒诞剧。

对于创作,我始终保持着一种热爱和投入的态度,作品不被理解对于编剧来说并不是稀奇的事,我做不到取悦每一个观众,但我依旧带着自己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去从事这项行业。现在大部分人一说到情怀都会觉得是无稽之谈,但我认为我们这个行业恰恰因为丧失了这种情怀,所以大家才变得猎奇、娱乐,被物质蒙蔽自我。一个没有情怀、没有责任和担当的编剧不可能创作出贴近生活、具有社会意义的作品,编剧的悲悯情怀要贯穿整个艺术创作的生涯,不论我们想向观众讲述一个什么样的故事,表达一种什么样的情感,编剧只有用悲悯情怀去关注、去感受,才能写出有时代意义的厚重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