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 翔 徐义德,上海资本家的那些腔调

严翔,男,1933年12月生,毕业于上海戏剧专科学校。演员。代表作品:《上海的早晨》《朱自清》《净魂》《汉口往事》《天涯芳草》。个人荣获第十届中国电视剧飞天奖最佳男主角奖(1990年),第八届中国电视金鹰奖最佳男主角奖(1990年),第一届宝钢高雅艺术奖(1994年),第一届上海电视学会奖。
一直以来,在周围人、在熟知我的观众的心目中,我是一个比较低调、文雅、温和的文人形象。但一次拍摄却“颠覆”了我的形象。
1989年《上海的早晨》播出之后,引起了各阶层人们极为广泛的关注,我饰演的徐义德一下子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成为人们谈论的热门话题。老朋友跟我开玩笑说“艳福不浅”,还有女观众跟我说:“真恨你!”
虽然因徐义德,背了个“黑锅”,但我的心底却是喜滋滋的,因为这说明我塑造的艺术形象得到人们的认同,让他们也“入戏”了。
但是其实,一开始接到上海电视台导演张戈的邀请时,我是犹豫的,那时因几次任务下来感觉劳累,很想在这阶段调整一下,可是整个导演组都在说服我接受“徐义德”。家里人也认为我应该接下这个角色。
细读完原著小说、剧本后,我越发觉得徐义德个性独特、复杂,大起大落富于变化,他的目空一切、胆大妄为,他的自作多情、盲目自信,绝非一般人可比。在接受任务到拍摄初期,我一直在反复思考:“人们期待一个什么样的徐义德?我能演出个什么样的徐义德?差距有多少?两者能统一起来吗?怎样才不至于让观众失望?”以上这些一时解决不了。但是直觉告诉我,按部就班一点点啃就是了,不放过每一场戏、每一个镜头,赋予徐义德尽可能准确的个性色彩和逼真的情感,这样做在后来的实践中越来越被证明是对的,没有从外部去找寻人物,在外表上下功夫,而是抓住点滴感觉,从各个细小的地方去刻画他的个性,表现种种复杂多变的情感,以期逐步理解。(https://www.daowen.com)
原作者和改编者为塑造徐义德的个性提供了许多生动的描写,他绝不是那种安分守己、安于现状的人,他有干事业的冲动。这种冲动加上头脑清晰、精明强干,就构成徐个性上另一种主要色彩——进攻;或者说进取也行,这得看他对待的事物是什么性质而定。
我选定“进攻型”作为塑造徐义德个性的主色块,但是在这一点上,和我的个性存在很大的差距。我本人处世比较内敛,忧喜不外露,喜欢多思考,遇事慢慢来,这和徐义德的判断明确、迅速的快节奏正相反,因此在表演上有利也有弊。利在于可以放开手脚大胆地演,弊在于完全脱离自我,失去了最自然的土壤,弄不好就会夸张造作。所以我得努力追上他的节奏,反应敏捷,不过多思考,念词爽快,不拖泥带水,动作利索、干净,在拍摄中不管对手怎样慢条斯理,我仍然保持住自己的节奏,在这一点上导演也极赞同。
演徐义德时,我只是列出了一张详细的场景表格,包括出场顺序以及有关徐义德远近期人物个性极简单的设想。当时该如何去演,确实一时理不出个头绪来。在大方向上,我与张戈导演的想法完全一致,不想图解也不脸谱化,不去演概念中的资本家形象,而是着重在每一情景之中发掘徐义德作为人在细枝末节中思想情感的变化,尽力设法找出只属于徐义德所特有的那些东西来。在造型上则认为要显得有教养,尽可以潇洒自如些,不管他做什么事都不让人望而生畏。
《上海的早晨》剧中的徐义德出场有近200个场次,戏越多越得把握分寸,否则就过火了。我时常这样提醒自己:把握住自然舒畅的生活感觉是重要的,但在每一场景中又得点出他个性中、生活习惯中那些有特点的东西,二者相比后者是主要的,否则充其量演出一个与严翔相似的徐义德来,也没什么意思,表演上要不瘟不火,使二者较好地结合起来。
虽然是仓促投入拍摄,边拍边思考,但我始终抓住细节的设想,每场戏开拍之前,先弄明白这场戏能够展示徐义德个性中的哪一部分?或是哪一小点?通过什么方式表达最为有效?徐义德在这场合他会怎么做?他可能会怎么做?这样的做法帮助我自己展开了许多想象,从个性上着眼努力去找寻新鲜的东西,避免老一套重复自己过去的东西。
张戈是一位判断力很强的导演,又是总管组里内政外交的制片人,可他事无巨细、滴水不漏,而且记忆力超群,每天六七十个有时多达八九十个镜头,娓娓谈来一句不差,然而事先并无分好的本子,全在他脑子里,要等场记记好才能成为正式的分镜头本。这种方法,刚开始我很不习惯,也不放心,每天总是急忙化好妆,尽早到现场听他讲分镜头,可是几天下来就放心了,可以利用这宝贵的时间想想戏:临时分镜头事先没有什么框框,进入拍摄可以较自由地听凭感觉的驱使,兴致所至随心所欲地演,获得较多的新鲜感。三太太林宛芝拿着公文包和上衣从楼上下来送徐义德去工厂坦白交代这段戏,分下来有十多个镜头。张戈让我和李媛媛演一遍让他看看。我俩都是舞台出身,做惯了小品,说演就演,一遍下来导演却认可了,可以不必再拍。原来导演事先已让各部门做好实拍的准备,这样一来,原先分好的近景特写都成了中景。我和李媛媛连呼上当,可是看片子,确实自然、流畅没有表演意识,也只好依导演了。每逢重场戏之前我和导演事先都要交换想法,“密谋”一番,有时我只提出一种简单的意向或仅仅是某一神态和动作,与导演构思结合起来就成了很有趣的东西。
《上海的早晨》为我提供了丰富的天地,可以随心所欲即兴地自由发挥,徐义德是我从艺以来所演的最大、最为复杂的角色,因此可以最大限度地演出他的每一个侧面,半年多的朝夕相处,让我过足了戏瘾。之前我特地向电影学院两位专家讨教,他们都认为话剧演员的表演方向性太明确,随意、模糊不够,容易演得过重过浓。这次演徐义德,时间不允许我事先做较充分的准备,主要靠现场的直觉感受来判断,决定取舍,更主要的当然还是得靠真情实感去捕捉和体验,摒弃了许多理念的东西,减少表演上多余的部分,因而能松弛自然地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