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志君 心系蓬门写百姓,声出肺腑唱众生

韩志君 心系蓬门写百姓,声出肺腑唱众生

图示

韩志君,男,1948年9月生,先后毕业于东北师范大学、中国作家协会鲁迅文学院、北京电影学院。编剧、导演、作词。中国电影文学学会荣誉副会长,世界华人文化艺术交流中心副主席,长春电影制片厂第一影视公司总裁,南山国际影视文化公司总裁。曾任长春电影制片厂副厂长,中国电影文学学会副会长。担任编剧的代表作品(与胞弟韩志晨合作):《篱笆·女人和狗》《辘轳·女人和井》《古船·女人和网》;担任编剧兼导演的代表作品:《雾·海·帆》《烽烟飘过的村落》。作品多次荣获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中国电视剧飞天奖,中国电视金鹰奖。个人荣获建国60周年60位突出贡献艺术家称号(2009年)。

我先后读过三所大学:东北师范大学、中国作家协会鲁迅文学院、北京电影学院。萌生写电视剧的想法,是我在中国作家协会鲁迅文学院读书期间。那时,每个省都选送一位青年作家到北京学习。我们班里的同学们一个个风华正茂,都作品颇丰。在这样一个相互激励和竞争的环境里,我先后写作和发表了中篇小说《邻家嫂子》《长庚大叔和他的海骝马》《雾满落雁岭》等,并写作和出版了长篇小说《命运四重奏》。

《命运四重奏》出版以后,北京电影制片厂希望能拍成电影。可正当我潜心改编电影剧本的时候,电视台又找上门来,希望我能改编成电视剧。当时,我自己更倾向于拍成电影。

我有生以来所看到的第一部电视剧是日本的《姿三四郎》。当时中国作家协会鲁迅文学院只有一台黑白电视机,每天晚上同学们都挤在电视机前看《姿三四郎》,作品表现的是一个日本摔跤手的故事。此后,又陆续看了《血疑》等。但作为长春电影制片厂的专业创作人员,我当时对中国电视剧并不了解。

当年正月初六,电视台领导就带着责任编辑、制片主任来到我家,力劝我把《命运四重奏》改成电视剧。我是一个不太善于说“不”的人,面对人家的真诚,心里不大情愿,却又感到难以拒绝,最终决定改编电视剧。就这样促成了电视剧《篱笆·女人和狗》的诞生,此后我们又陆续推出《辘轳·女人和井》《古船·女人和网》,被专家们称为“中国电视剧历史上的第一部三部曲”。其中,《篱笆·女人和狗》写了女主人公枣花的第一次精神悲剧——她与铜锁的婚姻中无爱的痛苦;《辘轳·女人和井》写了她的第二次精神悲剧——小庚狭隘的农民式的“爱”对她的折磨;《古船·女人和网》则写了她的第三次精神悲剧——她自己的“心狱”对自己的束缚。

1994年,我和弟弟韩志晨因《辘轳·女人和井》的创作获得了“飞天奖”最佳编剧奖。在广州参加颁奖大会后,一位女记者采访我。采访结束,她临出门时又反过身来问我:“您的座右铭是什么?”其实,我最喜欢的是四句话,还印在了自己的名片上:“一切名言,都是一家之言;一切权威,都非因权而威;一切伟人,都有肉胎凡骨;一切草民,都是血肉之躯。”但当时,为了明晰地表达我的创作态度,我答曰:“柳青、李准、浩然!”她先是大惑,继而大笑,说:“别人的座右铭通常都是一句名言或几句警语,您的座右铭却怎么竟然是三位作家?!”她当时以为我一定是口误或者是戏言,其实呢,我说的却是真话。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每当我秉笔状写当代农村生活或者作为导演用镜头语言去表现当代农民的时候,我确实是时常把柳青、李准和浩然当作镜子来照的。这三位,都是我非常崇敬的前辈作家。当我还在中学读书的时候,他们就早已蜚声文坛,都堪称驾驭农村题材的巨匠。他们的才气,他们的人品,特别是他们对生活的熟悉程度,都是无与伦比的。但我也常想,作为一个创作上的后来者,我不仅应当努力学习他们成功的经验,还得认真汲取他们不成功的教训。(https://www.daowen.com)

当年,柳青的《创业史》曾被文学史家誉为“划时代的作品”。梁生宝、徐改霞,特别是梁三老汉,写得真是呼之欲出。然而,十分不幸的是,由于时代和历史的局限,作家却把这部作品捆绑在了农业“合作化”的战车上,把是不是走合作化的道路当作了区分农民先进与落后的分水岭和试金石。时过境迁,当今天我们较为清醒地回头审视过去那段历史的时候,这部作品的人文价值和美学价值便大大打了折扣。

在20世纪的中期,李准的《李双双》曾是脍炙人口的佳作,直到今天我依然认为,就人物的鲜活度而言,没有多少作品可以与它比肩。但是,就是在这部相当出色的作品中,作家却偏偏把“是否吃人民公社的大锅饭”当作了李双双和喜旺矛盾冲突的中心点,整个作品都是围绕着这个“核”展开的。到了今天,人们才猛醒:咦,原来李双双错了,喜旺对了!这,并不是历史的恶作剧,而是社会发展的规律和内在的必然性使然。

《艳阳天》与《金光大道》这两部鸿篇巨制,曾使浩然令人瞩目地独步文坛。其中的弯弯绕、小算盘等人物,真是把中国社会变迁中的农民写活了、写透了、写绝了。然而,令人格外惋惜的是,还是由于时代和历史的局限,作家却在作品的“含义层面”上陷入了迷津。那些鲜活的人物,一个个都成为“为富不仁”的标本并因此而遭到鞭挞!伴随着社会的发展和历史的进步,当人们历经坎坷、饱受磨难终于大梦初醒,认识到“追求财富,这是人类最原始也是最现实的冲动,是最世俗也是最崇高的理念,是最卑微也是最伟大的行为”时,这两部作品的光彩就难免变得有些黯淡了。

“时间”与“空间”这两个词,对于作家和艺术家来说至为重要。所谓“时间”,就是作品的生命力到底有多久,能不能够努力超越你所诞生的世纪;所谓“空间”,就是作品的影响力究竟有多远,可不可以超越你所诞生的国界。在“时间”和“空间”这两个最伟大的批评家面前,人类的一切精神产品和艺术成果都将经受最严格的检验。

我从不敢奢望自己可以清醒而自觉地摆脱时代和历史所给予我们的局限,那无异于用手揪着自己的头发试图飞离地球。我只是希望在进入艺术创作过程的时候,努力保持老黑格尔所说的那样一种“常醒的理解力”,努力表现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愿望和情绪,反映回荡在他们心底的呼声,尽力做到“心系蓬门写百姓,声出肺腑唱众生”,而不让自己的作品成为马克思、恩格斯所强烈反对的那种“时代精神的单纯号筒”。

多年前,我曾在自己一本书的“后记”中写过这样的话:“现代化,就是‘现实的人’对‘人的现实’所进行的挑战;改革,就是我们全中华民族都齐心合力地冲破一张传统观念的大网,尤其是我们每个人都冲破自己的心灵之网。”这是我对生活一个很重要的认识,也几乎是我所有作品的母题。我试图从各种不同的视角,以各种不同的形式,通过多种多样的艺术形象来揭示这个母题。

生活本身是流动的,而流动的生活是不平静的。文学艺术是发展的,而发展中的文学艺术需要超越,更需要自我超越。真正的艺术家,当如大海的巨鲸,要打破一切习俗与传统表面的平静。一个由这样的艺术家组成的群落,当使一切僵化的固定呆板的东西动荡不安。

前些时候,我曾写过几句“我的人生和艺术感言”:“数十载风雨兼程,行色匆匆。久沐五更寒,饱经八面风;苦追寻,非图觅芳撷翠,只为星海一梦!平民心,布衣情,小径崎岖勤攀登。心系蓬门写百姓,声出肺腑唱众生。无风送我上青云,有朋助我树干城。莫叹前路多坎坷,人间原本道不平。我自扬眉向天笑——红叶经霜久,依旧火样红!”这,便是我的内心独白,也是今后在创作上的努力方向。在艺术创作这场马拉松竞赛当中,我要努力跑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