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宛平 编剧生涯最艰难的一次创作——忆《幸福像花儿一样》

王宛平,女,1955年11月生,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编剧、行会管理者。中国广播电影电视社会组织联合会电视剧编剧工作委员会第一、二届副会长。代表作品:《幸福像花儿一样》《金婚》《金婚风雨情》《甜蜜蜜》《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个人荣获上海SMG剧本贡献奖(2008年),第一届亚洲电视剧彩虹奖最佳编剧奖(2011年),中国电视剧产业20年群英盛典突出贡献编剧称号(2011年),北京电视剧辉煌30年优秀电视剧工作者称号(2011年),第十届全国电视制片业十佳编剧称号(2014年)。
《幸福像花儿一样》在我的电视剧编剧生涯中占据非常重要的地位,它是我的成名作,也是我的代表作之一,也是我最艰苦的一次创作。
2002年年底,八一电影制片厂所属三环音像社的张谦社长找到我,希望我改编一部叫作《幸福像花样灿烂》的短篇小说,小说主要描写一名女文工团员从年轻到中年的婚恋经历。
从2002年我接受创作任务,到2005年剧本投入拍摄,经过三年剧本创作时间。期间,投资方更换两次,导演换了三个人选。
而我共写过四稿剧本,前三稿都是伤筋动骨的颠覆性改动,第四稿干脆推倒重来,我粗算了一下,共20集剧本,我写了不下100集,其中80%都是废掉的。
这样的写作对我来说真是空前绝后,非常折磨人。导致如此困难的原因,主要还在于改编方向从开始就不够清晰。
首先是关于主题和人物以及人物关系的确立,经历了较长一段时间的摸索和试错。
比如:原著主题比较灰色,原作者重点在批判社会变革中的人性弱点。
再比如:与灰色主题相应,原著人物也比较现实,比较麻木,比较随波逐流,是被时代抛弃的边缘人。
以上种种,都与投资方和我想传达的积极向上的精神内核有很大距离。
而且,作为一部短篇小说,原著内容比较单薄,并没有足够多的情节和细节支撑一部20多集电视剧。
对我来说,写文工团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我虽然当过小兵,但我当的是普通军人,并没有文工团的生活体验,更不用说要表现在舞台上的感觉。
但有一点是我和投资方的共识:我们想打造的是一个阳光小女兵的情感经历,她所经历的爱情和友谊。我们重点要描绘的是这个小女兵的精神世界,以及她在这个变化巨大的年代,如何坚持自我、保持本色、走向成熟。
写作之初,我在张谦社长的安排下,采访了许多当年部队文工团的舞蹈演员,这个采访相当重要,让我在写作时有一种质感。
《幸福像花儿一样》用现在的话来说,是一部女主戏,女主人公杜娟是绝对大女主,这个人物塑造成功与否,是这部剧的关键。
原著写了部队文工团舞蹈演员杜娟从20岁到中年后的遭际。原著中,杜娟用手段嫁得高干子弟,却并不幸福,中年离婚,做了单身母亲,女儿成年后却被初恋情人包养。总之,原著以批判现实主义的笔触描写了一个怨妇的大半生。(https://www.daowen.com)
在我的前三稿剧本中,虽然试图将杜娟描写得不那么现实和悲惨,但从青年到中年的路子并没有改变,都写了杜娟的婚姻不幸福,和初恋情人的感情纠缠,以及后来的离婚。
换个说法就是,我的改编在前三稿时,并没有摆脱原著的框架,一直试图在原框架中,将人物塑造得可爱,并传达我认为的积极、阳光的价值观。
但事实证明,在原有框架中挣扎是不对的。这三稿剧本,我和投资方都不太满意,都认为缺少了一些精神上的东西。
2004年,这个项目的原投资方因各种原因撤资,张谦社长与郑晓龙导演所在的北京电视艺术中心建立合作关系,并请了高希希导演执导。郑晓龙导演和高希希导演介入后,局面开始打开。
在高导进入前,我已经完成了三稿剧本,但第三稿仍写到杜娟离婚,做了单身母亲。
这个时候,杜娟的扮演者定下孙俪。
2004年,孙俪不过20岁出头,高希希导演找到我,建议我只写杜娟从20岁到二十七八岁这一段青春岁月。高导认为,让20岁出头的孙俪演一个单身母亲,并不合适。
高导的建议当时就让我脑子一懵,试想,我已经写了三稿剧本,虽然都有颠覆性改动,但毕竟都在大致相似的年代框架里写。而按照高导意见,我当时的剧本8集之后,就完全没办法用了,就得彻底重写了。
这时已经是2004年10月,定于2005年春节后开机。
导演和演员档期已定,已经建组,根本就没有抱怨的时间,我必须立刻从8集往后,完全重写,相当于写一个全新的剧本。
这是最困难的时刻,一个磨了三年的剧本,还要重新开始,这既是对意志的考验,更是对体力的折磨,而也就是从这时起,曙光开始显现。
我当时不认识孙俪,也不了解这个演员,只是看过她演的一些戏,但当定下孙俪后,我脑子里的杜娟就有了具体形象。
一个单纯、善良、向上、坚持、极具献身精神的阳光小女兵形象跃然纸上。
之后的写作,虽然艰苦,但感觉顺畅,终于找准了方向。
这部剧于2005年5月杀青,同年10月播出,成了当年最受年轻人欢迎的电视剧,在之后相当长时间内受到不同年龄层观众的喜爱。
《幸福像花儿一样》是高希希导演定下的名字,这几个字随着电视剧播出,成了网红。
从接手《幸福像花儿一样》到现在,已经过去16年。16年前的往事仍历历在目,付出的艰辛终于有了良好的回报,回忆也就成了一种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