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瑾 我与“为人民服务”

陈瑾,女,1964年5月生,毕业于山东艺术学院。演员。代表作品:《校园先锋》《横空出世》《欢舞》《嫂子》《非常代价》《大法官》。个人荣获第十七届中国电视剧飞天奖优秀女主角奖(1996年),第八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最佳女主角奖(2000年),第六届中国电影华表奖优秀女演员奖(2000年),第二十一届中国电视剧飞天奖最佳女演员奖(2002年),第二十届中国电视金鹰奖最佳女主角奖(2002年),第二十七届中国电视剧飞天奖突出贡献奖(2009年)。
“为人民服务”,可能是我们中国人最耳熟能详的一句话了。不管是电视里,还是生活中,我们都经常听到、看到这五个字,它甚至已经变成了一种中国式的文化和逻辑,融入了我们的思维里。但是,从前我一直对这句话没有什么深刻的理解,也觉得和我个人没有任何的关系。我会觉得它离我很远,“为人民服务”,那是需要很高的人生觉悟,很大的悲悯情怀,很强的个人能力,才能够做到的事情。而我不是这样的人。我对自己的要求就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事,遵纪守法,不给别人添麻烦,不给社会添负担,简单来说就是“独善其身”吧。直到有一天发生了一件事,让我重新认识了“为人民服务”这几个字,也彻底地改变了我对演员这个职业的理解。
2001年,我在昆明拍摄电视剧《大法官》。有一天在拍一场新闻发布会的戏时,我突然接到了中央军委的一个电话。他们告诉我,一位烈士的妻子特别想见我,那位烈士名叫王伟,是一名飞行员。2001年4月1日8时55分,美国海军侦察机在中国海南岛东南70海里的中国专属经济区上空,撞击王伟驾驶的战斗机致其坠毁,王伟跳伞下落不明,后被确认牺牲。
王伟烈士生前,我曾经和他见过一面,接触的时间虽然短暂,但是他给我留下的印象却很深刻。相识那天我在海南部队医院,他一直跟在我后面,跟到大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几个大步追上来说:“你是陈瑾吧?”我说:“对啊!”他说:“哎呀,我特别喜欢你的戏。”可能因为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的戏主要受众是中年观众的缘故,当时我听到他的话,心里还是有些意外的。王伟个子不是很高,人瘦瘦的,非常利落,很精神也很年轻,朝气蓬勃。这么年轻的战士,怎么会喜欢我的戏呢?那天我们聊了一会儿就分开了,我没有问他的名字。当时我父亲在我身边,目睹了全程,对这件事印象也十分深刻。(https://www.daowen.com)
一个月后,我与父亲通话时,他对我讲:“你最近看新闻了吗?那位牺牲的飞行员王伟,就是咱们一个月前在海南医院碰到的那个人。”当时我非常惊讶,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这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但在我接到军委电话的时候,再听到他名字的那一刻,我知道这确实是真的。我内心一阵战栗,心情十分复杂。那个瞬间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下子感觉非常难过。一个月之前,我和王伟烈士刚刚见过一面,我们有说有笑,可是现在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天人永隔。他在我的生命中出现得那么突然,消失得也是那么突然。
回到北京,我见到了王伟的妻子。她刚见到我就开始哭,一直在哭,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她。在这之前,我自己已经看过很多报道,可王伟的事情我了解得越多就越是难过,在我面对烈士妻子的那一刻,我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这样巨大的痛苦,我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才能抚平。我只能陪着她,等待她慢慢地平复自己的情绪。她说:“陈瑾,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你吗?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我就是因为看了你的电视剧《嫂子》,剧里的你塑造出一个如此坚忍、外柔内刚的女性,带给我生活下去的勇气,我终于熬过来了……”
那个时候,说实话,我完全被击中了。那种击中是什么感觉呢?就是不经意当中,你的职业、你的行为,使不幸者绝处逢生。而且她与她的爱人王伟在一个月之前聊的最后一个话题就是我——“陈瑾”。那时我突然觉得自己作践了这份我曾经没有那么看重的职业。以前我一直觉得做人做事,独善其身就可以了,从来没有想过,我的职业能给别人带来对生活的希望,带给他们抚平创伤的力量。
这件事情之后,我想了很久。可以说,我重新审视了自己的这份职业。我发现作为一个演员,本职工作不仅仅是演戏,更多也更重要的是,你在塑造人物的时候,要把一种什么样的灵魂放进去,哪怕这个角色是有缺陷的、有批判性的,不是十全十美的,但是通过这个角色,你要带给观众正能量。没有谁的生活会一直平顺,我们都会遇到坎坷和挫折,大小不同而已。可是人在挣扎当中始终还是向着善处前行,迎着太阳奔跑的,这就是人性中最光辉的地方,也是我们心底最坚韧、最宝贵的力量。
我喜欢塑造被各种欲望包围的人、烦恼的人、脆弱的人、挣扎的人、不知怎么解脱的人,因为当你看到她,你似乎就看到了你自己,观众跟我们也是一样的。塑造角色时一定要将自己的态度放在里面。比如面对不幸时的坚强,当我们塑造一个苦难的人,我们要用乐观的态度;比如对待欲望时的克制,当我们塑造一个犯罪的人,我们就要用悲悯的心去看待这个角色。这些本质上其实是对真善美的追求。塑造人物的最后需要完成这样一个高度,通过角色,将感召的力量传达给观众,带给观众精神上的指引和升华。我想我这样做,应该也算是一种“为人民服务”吧。没有谁的生活是孤立的,我们实际上是通过自己的“兼济他人”和他人的“兼济他人”这样的形式,把正能量以一对一或者一对多的短途高频形式传递,来实现“兼济天下”的效果。我们的国家发展速度很快,时代在变,“为人民服务”的形式在变,可是为“人民服务”的精神内核,永远不会改变。它不仅可以给别人带去温暖和希望,也是我们完善自己的一种非常重要的方式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