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飞 角色二三事

王志飞,男,1965年3月生,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演员。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第六届理事会常务理事。代表作品:《大秦帝国之裂变》《沉默的证人》《突出重围》《向东是大海》《龙虎人生》。个人荣获第十八届中国电视金鹰奖观众最喜爱电视剧演员奖(2000年),第七届全国德艺双馨电视艺术工作者称号(2011年),中央电视台中国电视剧年度十佳男演员奖(2012年),第十三届华鼎奖全国观众最喜爱十佳电视明星奖(2014年),第二届中国电视好演员男演员奖(2015年)。
1984年秋天,我还是中央戏剧学院刚入校的新生,坐在观众席观摩应届毕业生的毕业话剧,扮演老爷子的姜文极富个性的表演,有一种独特又神奇的魅力,让台下的我仰慕又震撼:一个20多岁的学生,怎么可以把一个爷爷辈的人物演得这么出神入化?四年后,我是不是也能成为这样的演员,不露痕迹地化身为剧中的那个角色?那时候的我,还是一个刚入校门的少年,对于表演,还停留在技术层面的认知。
时光,在后来的从艺生涯里,随着一部部戏、一个个角色的积累,像飞箭一样掠过。每个角色的诞生,都有各自的故事和创作历程,都记录了一段成长。戏里戏外的苦乐悲喜,那些与剧中角色共处的日日夜夜也被时光过滤、沉淀,渐渐成为自己生命历程的一部分。
我们这一代演员,是伴随着中国电视剧发展最突飞猛进的阶段成长起来的一代。在我参与创作的百余部作品里,遇到过许多让我充满创作激情的角色,每个角色都有着不同的个性、迥异的人格特质和各自的命运,让我在创作的过程中收获了太多乐趣。
如果让今天的我跟当年那个坐在台下的自己聊聊创作和表演,在众多的角色中,我会用一正一反两个角色来与他探讨些许体会——《沉默的证人》中的陈俊威和《大秦帝国之裂变》中的商鞅。
《沉默的证人》拍摄于2003年,是姜伟编剧并导演的国内第一部犯罪心理学题材的电视剧。我出演剧中的反面一号陈俊威——一位犯罪心理学专家,事业有成,高智商,有着双重人格和扭曲的心理,是“点兵山连环杀人案”的真凶。(https://www.daowen.com)
在完全对犯罪心理学没有任何认知的情况下,怎样才能让这样的角色真实可信,除了查阅相关资料做案头工作外,剩下的便是从人性的角度出发,深入角色的内心世界,从他的性格、过往、现实处境,去探寻现象后面的心理世界和情感世界。
这是一个充满矛盾与挣扎的灵魂,他的生命有着两个极端的面向——光明与黑暗。一面是沉静睿智的心理学专家,用自己的智慧去疏导瓦解别人的痛苦;一面是心理扭曲的冷血杀手,在自己的痛苦中泥足深陷……现实中,我们很难想象这样分裂的灵魂会以怎样的方式共处。然而,一旦深入这个人物的内心世界,你会发现这样的两个面向,并非断裂的个体,而像一个硬币的两面——两面都是真实的陈俊威。感同身受地去体会他在不同身份、不同处境下的心理状态,便有了最终呈现在观众面前的陈俊威:优越、同情、从容、睿智、狡黠、冷血、神经质、疯狂、崩溃、无助、释然……他的内心,充满人性的挣扎,正如他珍藏的书页上泰森的一句话:“我的痛苦所在,就是要和内心的恶魔做殊死搏斗。”
《大秦帝国之裂变》拍摄于2006年,初读剧本就让我深为震撼。当时由于档期问题,我仓促进组,没有时间提前做功课。初入剧组时,完全触摸不到这位两千多年前的法家名士,也无法想象先秦时代的人是怎样的一种生命状态。面对着这么厚重的一部历史正剧,迟迟不能进入状态的我内心既忐忑又惭愧,唯一能做的,除了仔细研读剧本,就是查阅相关历史资料,做大量的案头工作。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轮恶补,终于沿着孙皓晖先生的剧本,进入先秦时期的语境……
商鞅这个角色,是我在创作中付出心血最多、投入感情最深的一个角色。这种投入,并非刻意为之,而是完全不可抗拒地被那个时代、被这个人物深深吸引,沿着他的生命轨迹,一路行来。作为专业演员,我们所受的训练是应该在戏里戏外自由出入。然而,在这个角色的创作过程里,我真的无法做到那样的轻松自如。在创作中,无数次被他“极心无二虑,尽公不顾私”的人格魅力所感动,被他“法立如山、恒安天下”“刑法公正、大仁不仁”的法治信念所震撼。我感动于这个人物,心悸于这个人物。
表现这样一位有着非凡的人格魅力、宏阔的生命格局、坚定的法治信念的政治家,很容易在表演中落入脸谱化的陷阱。怎样才能呈现给观众一个有血有肉、有灵魂的“人”,是二度创作中重点要完成的任务。事实上,即便是圣贤也有着人类共通的情感,凡胎肉体所承载的精神光辉,才足以震撼人心。在创作中,除了挖掘角色身上先秦时代的人文气质和性格特点,我有意识地融入了许多普通人共同的情感体验,甚至情感弱点。随着一点点的深入,我也越来越能体会到人物当下的生命状态,渐渐融入角色的生命体验中。最值得称道的是,这是一个风气极好的创作群体,大家把戏外的大量时间都花在了讨论剧本和角色上,许多令人难忘的桥段都是在这样的创作氛围中碰撞而来,让我受益匪浅。
在这部剧中,商鞅的角色跨度,经历了青年、中年、晚年三个阶段。这三个阶段的商鞅,随着剧情的发展、身份的转换,生命状态是全然不同的,我有意识地在性格和气质上,让他呈现出不同阶段的层次和变化。我们在演戏的时候,往往不会忘记年龄特征,却容易忽略一个人的经历、处境所带来的生命状态的差异。在我看来,这恰恰是塑造一个角色时需要花心思去深入探索的部分,是不可忽略的细节。
值得欣慰的是,作为演员,你永远不必担心自己投注在角色上的心血有没有人看到。在我的演艺生涯里,有过许多遗憾,却从未有过来自观众的遗憾。每当我在网上读到观众的剧评,看到自己用心演绎的角色,哪怕是一个细节,都不曾被观众忽略。这时候的我们仿佛隔着屏幕彼此微笑,就像素未谋面的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