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 越 表演要让人物走进你的内心

吴 越 表演要让人物走进你的内心

图示

吴越,女,1972年4月生,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演员。代表作品:《和平年代》《北京深秋故事》《请你原谅我》《假如生活欺骗了你》《美丽人生》《我的前半生》。个人荣获国剧盛典最佳女配角奖(2017年),中美电视节金天使奖最佳女配角奖(2017年)。

我自小就喜欢表演,就像有人爱吃红烧肉,有人爱吃青菜,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而真正立志成为演员,可能也有“明星梦作祟”。中学时代,我着迷于电影类的杂志,像《大众电影》《上影画报》等,这些杂志让我萌发了对影视行业的向往之心。顺理成章地,我考取了上海戏剧学院的表演系。

进入戏剧学院之前,我其实对表演没有什么概念。表演是什么?可能不同的演员在不同的阶段都会有不同的答案。对我来说,戏剧学院学习的经历为我未来的职业发展打了一层地基,我也有幸遇到了有着丰富影视剧表演经验的老师——佟瑞敏。佟老师告诉我,真正进入一个角色时要自然放松,只有在心里胜任了这个角色,行动上才能胜任。五官是跟着心走的,如果一个人物真正填满了你的内心,那自然会满溢出来,流露在你的行为上、流露在你的眼神里;反之,如果心中没有角色,那么五官、肢体的表现也只是停留在了纸上。

大学时,奚美娟老师曾经给我们上过一次课。在课上,她点了一支烟,烟头微微发红,然后慢慢出现了袅袅的烟。她告诉我们,这个画面有时候对于人物塑造也是有启发的。可能一般的观众很难理解,但是对于敏感的人来说,他(她)能进入那种情境。我们对于嗅觉、听觉、视觉等五感构成的主观世界是很依赖的,就像有些人吃到家乡的食物,就会生发出思乡的情绪。因此,让一个角色进入你的内心,需要个人素质的积累,也需要演员敏感地从各个细节去感受他、找到他。

有一段经历至今我也解释不清楚。那是我大学毕业后接的第一部戏,第一个角色。在《北京深秋的故事》里饰演银行信贷员陈晓风。陈晓风是一个北京姑娘,为了拍这部戏我在北京待了四个月。拍完这个戏,回到上海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竟然连上海话都说不好了,即便是打个车这样简单的上海方言,我也不会说。有一次,东方台的采访让我说几句上海话,我完全组织不起来。我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一个意志力很薄弱的人,能够被人轻易带走口音,抑或是太投入于角色之中。“问题”出在哪儿,我现在也说不清楚。

《北京深秋的故事》导演是滕文骥,陈宝国、李亚鹏、廖凡也都参与了这部剧的拍摄。当时,陈晓风这个角色在全国范围内找演员,对于我这样一个刚从戏剧学院毕业的学生来说,这是一个天大的机会,这部戏也给我留下了很多礼物。滕导没有给我任何压力,手把手教我表演,让我这样一个新人非常有安全感。在剧组的四个月,我的状态非常松弛,也非常投入,包括滕导、陈宝国等很多周围人的帮助也将我越来越紧地包裹进陈晓风这个人物中。(https://www.daowen.com)

作为一名演员,处理戏的时候,不要顺着这个劲,反着走看看——滕导在表演上的教导让我受益匪浅。譬如本来是哭戏,但是你笑着演了,那它一定会更有力量,也更出其不意。观众最讨厌套路,既然都能猜到,那他们还看什么。表演最大的敌人是程式化,你只要进入了这个轨道,没有人会爱看。做演员得为难自己,不能让自己太顺了,如果你反着安排同时又把它演顺了,那一定是一场精彩的戏。

在表演这条路上,我碰到的良师益友很多。譬如张丰毅,我和他一起合作了《和平年代》,彼时他已经拍完了《霸王别姬》,在大江南北甚至是国际影坛都很有名气,而《和平年代》只是我的第二部戏。张丰毅非常活泼,也很爱开玩笑。在和他演戏的过程中,我非常放松,完全撒开了演,敢对他发飙,把自己的小毛病全露出来。我至今还非常怀念那段合作经历,张丰毅也给予了我在表演上莫大的信心。而黄蜀芹导演则让我看到了一个艺术家的赤子之心。1998年,我参与了黄蜀芹执导的《上海沧桑》。学生时代我就非常爱看她导演的《围城》,能够碰到黄导是一件非常幸福同时也很幸运的事情。那部戏之后,我和黄导还经常约着去看话剧、一起吃饭。在她身上,我看到了一个艺术家的坚持。为了戏,她不怕得罪人,她身上有着非常透明、诚实和可爱的一面。

从业这么多年来,我碰到过好的剧本、好的角色、好的团队,也碰到过完成度不那么高的剧本。说实话,比起好的剧本和好的角色,差的本子往往需要更多付出。因为如果剧本写得好、角色写得好,合格的演员谁都能演,演完就能让观众记住;而如果不是那么出色的剧本和角色,你需要在其中打捞出一些像样的东西,让人物说人话,这是非常艰难的。在拍《请你原谅我》时,我跟导演说,我都舍不得演。《请你原谅我》讲述了三个女孩和一个男人的故事,剧本写得很好,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颜色。遇到一个合理且一个字都不需要删减的剧本实在太难了,因此我舍不得把它演完。

《我的前半生》的火爆以及凌玲这个角色则给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体验,她是一个天使,给我展示了从未见过的世界,我非常感谢她。但说实话,我对这个角色的印象并不深刻,在塑造这个角色的过程中,我只是依照我的一些习惯,分析她,桌子、椅子重新放一下,摆整齐,然后把角色变成一个吴越的房间。这个角色的成功得益于编剧秦雯赋予它的色彩,我也非常感谢导演对我在角色处理上的支持。不管第三者也好,第二者也罢,她首先是一个人,而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与坏人。每个人都有善念和恶念,只是谁战胜谁的问题。演员要了解人性,知道他(她)的恶念从何而来,可能是来自懦弱和无助,甚至是饥饿。在对凌玲的处理上,我还原的是一个人,而不仅仅是展现一个破坏别人婚姻的坏女人。

人们常说人生有三种境界——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我对表演的体悟同样如此。在年轻的时候,可能是不停地吸收、充实自己,奋不顾身地往前冲;过了一段时间,你可能会停滞,可能会迷茫;而下一个阶段面临的问题则是退回去还是继续往前走,我希望自己是后者。演员需要有好的角色跟你握手,但碰到好角色太不容易了,因此妥协很容易、坚持很难。

所谓戏如其人,你的高度决定你的角度,你的角度决定你的表达。一个人的出身、审美习惯、思考问题的角度,对事对人的看法等生命中的点点滴滴都会最终汇聚到你的表演之中,而你的表演也是你对这个世界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