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 晃 我演康熙

焦晃,男,1936年7月生,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演员。代表作品:《遗落在湖畔》《工程师们》《朱自清》《雍正王朝》《忠诚》《汽车城》《乾隆王朝》《汉武大帝》《荣归》《北平无战事》。个人荣获第八届中国电视剧飞天奖最佳男配角奖(1988年),第十七届中国电视金鹰奖优秀男配角奖(1999年),第十九届中国电视剧飞天奖优秀男演员奖(1999年),第三届全国百佳电视艺术工作者称号(2002年),第二十七届中国电视剧飞天奖建国60周年杰出贡献艺术家奖(2009年),上海文学艺术终身成就奖,中国电视艺术终身成就奖,中国话剧金狮奖终身荣誉奖。
1998年,我在电视连续剧《雍正王朝》中出演了康熙皇帝。
我是个坚定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的演员,60多年的创作经历,没有一天离开过斯氏现实主义的创作准则。当年苏联专家、斯坦尼的学生列普柯夫斯卡娅教授给我们上的第一课,就是“不是去演戏,而是去建立生活”。去建立生活,首先就得去寻找人在生活中最基本的东西——动作(行动),这就是人物的动作线。而动作(行动)确立之后,就要将动作处于有组织的状态,这就是章法,这就是层次和发展,就是角色的远景。然后,还要将动作(行动)变生动起来,这就是速度、节奏;此外还要讲究细节、色彩以及人物行为和谈吐上的一些特点等。她告诉我们,不要试图靠做表情来表达人物的情感,情感是不能够“表演”的,只有通过动作(行动)的自然规律,才会产生自然的情感状态。
我的每一个人物都是从心里长出来的。创造每一个角色,仿佛都是浇灌一棵正在成长的树,要调动心理机制和生理机制的每一个细胞,将所有关于人物的假定性的东西化成真实的感受,从而达到人戏合一的表演的最高境界。
我对康熙这个人物的把握,是从中国的传统文化入手。康熙给清王朝规定了“外施儒术,内用佛老”,他外面用儒家来治国,内部用佛家和道家来修养自己。在他的身上,有着中国儒家士大夫“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文化传承和最高理想。
在《雍正王朝》案头手记中,我用四句话概括了他的心灵情境与贯穿动作:“撑住殿梁,检点周全,审问接班,天马横空。”这“撑”是动作的核心,战略的把握;检点周全为战术;审视是具体的,深思熟虑,一旦决策则“天马横空”。
在开拍前,我做了大半个月的案头工作,康熙这个人物,首先在我的心里活了起来,有了明确的角色构思,即我的一个梦——电视剧《雍正王朝》康熙一角的人物构思,具体如下:(https://www.daowen.com)
康熙六十一年。康熙皇帝病倒了。可就在他去世前那几天的某个早晨,他的心情却很好,因为夜里他断断续续地做过梦。其情形大概是这样的:
他梦见他又站在了古筝前,可举不起手,急了,“朕就不信!”迸出全身的劲,同时也惊醒了……他想,这个征兆怕是说我这个皇帝得大行上路了。
可是为什么会梦见琴呢?……这也自然,我一生就爱琴。琴有美妙的音,美好的韵和律。弹得好的,真会让人觉得那是上天的声音,让人感受到天地正道、高尚和优雅。可“弹”何容易。因为不容易学,人就不大想去学。可要是压根儿就不喜欢琴,其人大约总不会良好。我那些儿子有几个懂得这点呢?有几个愿意沉下气来学学弹琴呢?
世上做任何事其实与弹琴都一样。我这个皇帝,前几十年做得还算好,有板有眼,有张有弛,讲究个序。后几十年,这个“琴”弹得很吃力。不伤和气,拨弄几下,人会说好。严肃地弹个曲,他就不要听了。你非得要他和你的调,他就会恨。他想捞钱,歪门邪道,你来高山流水,不就要了他的命了吗?
康熙失神地望着搁在墙角处的古筝,想这琴这些年实际已被一些人偷偷弄坏了。如果我大清以后还得要有人来弹好这个琴,一定得要有人先来修好这个琴,认认真真地修,结结实实地修好。一想到要有人先来干好这个活儿,康熙即刻就想到了四儿子胤稹。这些年,只要盘算要去办什么不好办的事,首先就会想到这个老四,这已经成了习惯了。这么多儿子当中,确实也只有老四有这个心,这个劲……是,能修好琴,就会爱琴,也就有可能去学好弹琴。
康熙在乾清宫的后柱上写有一副对联:“克宽克仁皇建其有极,惟精惟一道积于厥躬。”康熙想,如果上联是自己一生的一个注释,那么能以承接担当下联者,非老四胤禛又能有谁呢?数十年前写下的这副对联,无意中不就已为今天的传位定好了一个准则和逻辑了吗?……好些人都怕这个老四,他火气很大。大就大一点吧,反正不能容许那些小子再来捣蛋了。
康熙又闭上眼重新入睡了。天快亮的时候,他真的看见胤禛在一门心思地修那个琴。呼唤了两声,居然没听见。胤禛最后抬起了脸,康熙一下子惊住了。胤禛满脸凝固着黄豆般大的汗珠。康熙又醒了。他感觉这张脸比他在战场上见过的种种面孔更加令人惊愕,难以忘怀。康熙明白了,老四这个皇帝,注定是苦命的,注定是脸色难看的。要重新治理好这个国家,所需付出的辛劳,不要说十四子胤禵在西北战场上的作为,就是列祖列宗马上得天下的战场厮杀也难以与之比拟。只有老四能修好这个“琴”,他久经历练,而且还得毕一生的心血,他的脸色也不可能有什么好看。而且也不会有太多的人领他这个情。如果还非得要一个累得半死的人学会弹奏“恬澈、安敦”的曲调,也实在过于苛求了。……那么,谁会得心应手地弹好胤禛修好的这张琴呢?顺理成章会是他的下一代,会是他的那个儿子弘历。这个弘历自六岁起就和我康熙息息相通、心心相印。胤禛与他恰是一刚一柔,刚柔相济,八卦相荡。是的,我大清再次盛世兴起,一定会在弘历那一代完满呈现!康熙不禁哑然失笑。过去那些皇帝怎么就没有想到,可以就第三代的考虑来选择第二代呢?仅凭这一点,我这个皇帝就不比他们差!这时候,窗外传来小鸟第一声欢叫,窗沿上也抹上了第一缕晨曦。康熙心情很好,想今天就这一点要不要与一些人说说呢?不,还是不说明的好。今天还是跟他们说说朕以前在乾清宫写下的两句话:表正万邦慎厥身修思永,弘敷五典无轻民事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