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桐 做一名表演行业的传承者

张桐,男,1981年8月生,先后毕业于南开大学、法国里昂艺术戏剧学院。演员。代表作品:《亮剑》《雾柳镇》《铁梨花》《红槐花》《野鸭子》《上阵父子兵》《我和妈妈走长征》《绝命后卫师》。个人荣获第三十一届中国电视剧飞天奖优秀男演员奖(2018年)。
曾经,我是一个跟表演不搭界的人,而最终走入这个行业、走进这片艺术天地源于我的一次“任性”冒险。我的本科是在南开大学念的计算机系。大学期间,我听了一个讲座——论青年人的人生价值。我是一个“不安分”的人,我也不太喜欢朝九晚五的生活。那堂讲座点燃了我内心中原有的某些冲动。用现在的流行语来说,就是“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于是,我去了法国。
一开始,我在巴黎学习电子脉冲,但上了几个月课后,我发现这与我大学本科学习的内容并无太大区别。我觉得我应该玩得更大一些,应该去学习艺术。自小我就是一个表现欲很强的人,这对我来说,几乎是一种很难抑制的本能。表现什么不重要,但我就是有想要表达的欲望。我想我内心可能早已埋下了一颗表演的种子,而这颗种子在遥远的异国他乡开始萌芽。我从巴黎来到了里昂,也从一个完完全全的理科生变为一个戏剧学系的新生。
里昂的戏剧学习经历为我拉开了一扇艺术世界的大门。我在那里接受了一些基础的感知训练、元素训练,对于表演、对于戏剧有了一个懵懵懂懂的概念。但是艺术理想的实现也需要物质基础支撑。我在巴黎学习了两年戏剧后,学费难以为继,便灰溜溜地回到了国内。年少的一个任性、出于本能的决定,让我闯进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也彻彻底底打乱了我之后的人生轨迹。但是,我是幸运的,表演之路虽然艰难,但我在起点、在我20多岁的时候便碰到了好的老师、好的榜样,他们身体力行,为我在这个行业的发展指明了方向。
回国之后,我首先面临的就是生存问题。我在国内谁也不认识,也不知道怎样拿到一个角色或是一份剧组的工作,只能去各个制片厂挨家挨户打听哪儿有剧组。我参与的第一个戏便是陈凯歌导演的《无极》。当时我是作为光替进组的,我想学到一些表演实操层面的内容,也想聆听大师级导演的创作理念。在剧组期间,一次意外,我的腿受了伤。陈凯歌导演知晓后,很感动,问我有什么想法和要求,而我只想让导演在表演上指点我一下。于是,我得到了旁听导演跟主演们说戏的机会。
那时候,大家一起看片段的回放,导演再去分析表演,跟演员说戏,那是一种高度严肃和紧张的状态。陈凯歌对于表演的一个要求是真实,演员要相信自己的角色,如此才能让观众相信。他对人物的分析鞭辟入里,角色的内心是怎样建立的,如何处理才符合人性的逻辑,导演总是说得头头是道,且完全合乎情理。我对于表演最初的审美,我的一些创作理念也是在那时候建立的。(https://www.daowen.com)
紧接着,我便到了《亮剑》剧组。“你要打破概念,不要那么死板。”——李幼斌老师的一些点拨让我受益匪浅。我在《亮剑》中饰演的是魏和尚一角,他是一个武功高手,于是我经常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干架的样子。但李幼斌老师告诉我,在他的理解中,现实生活中真正的武功高手,可能是非常放松的状态,甚至有些无视他人,因为自信,所以不相信别人能打败他或不屈服于他人。
在《亮剑》剧组,李幼斌老师每天有极大的台词量,但在现场几乎没有一个字出错,两三页的台词能一下子顺下来。拍戏的时候是冬天,室外非常寒冷。但他经常不上车,而是在院子里待着。天上飘着雪花,他就坐在一边看着剧本、认真思考,怎样弄台词,怎么处理人物,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陈凯歌导演也是如此,他的东西传达不出来或者说演员不理解的时候,他就会非常着急。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对于表演,对于电影、电视剧的一颗赤子之心,他们也手把手地教给我什么是好的东西,如何去塑造一个角色才能直抵人心。除了陈凯歌导演和李幼斌老师外,我还看到了很多对于创作有追求的中国影视工作者。他们都是我的老师,也让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虽然有过迷茫、彷徨、失落,但他们让我坚定了自己的价值观与追求。我想,这就是所谓的传承吧,我从他们身上学到了一些创作方向、核心价值、美感技法,也是这份传承,帮助我在演戏这条路上,行得正走得远,甚至是取得了一些小小的成就。
入行这么多年,我遇到过很多角色,我都发自内心地热爱他们。《红槐花》中的程牛儿是一个认知单一、脾气暴躁但冷静下来又极其狡猾的人物。他的成长轨迹是一个不诚实、幼稚的认识人生意义、懂得取舍的过程。《野鸭子》中的司机杨顺面临的是一个选择——选择你的理想、追求还是妥协于现实中的一些无奈。摆在《雾柳镇》黑狗面前的则是生存抉择,他用尊严来换来了生存,通过牺牲生命中的一些美好事物获得生存。如何塑造角色、如何进行表演,我只会用一套“笨办法”——以我自身的身体为基础,从我的内心以及对世界的认识出发,建立一个新的人格体系,并把这个人格装到我的身上、我的心里。因此,我只有发自内心地热爱他们,才能创作他们。有时候,我经常因为演戏忘了自己是谁,不知道是角色影响了我,还是我影响了角色。但我想,我创作出来的这些人格也成为我的一部分,我的成长变化与我这些角色是分不开的,他们共同构成了今天的我。
在接到《绝命后卫师》陈树湘这个角色时,我非常忐忑。他是一个英雄,一个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为了这个角色,我专门找到了陈树湘战友的后人,听他们口述陈树湘是怎样的性格、日常生活中的一些状态、发生冲突时如何解决。我会不断提问,从而找到人物,建立起一个大体的人物脉络。拍摄这部戏时,有一场戏,我至今印象深刻。那时候,陈树湘的部队已经被重重包围,我们很有可能全军覆没,但是有一些战友为了让我们活着,选择了自己牺牲。他们把活着的希望留给了我们,但是这种活着的希望可能又无法变为现实。人物的内心非常痛苦,但那场戏却处理得非常平静——就是我们几个战友在聊天,聊自己内心的感受以及对未来的憧憬。
表演是一件极其复杂的事情,角色就是我,我就是角色,我俩不可分割,但同时我又知道我不是他。在我自己的表演过程中,对于一个新的角色,从排斥到接纳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而当最后脱下戏服、离开角色时同样痛苦,就像把一个人格从你身上蹬出去一样。虽然痛苦,但演戏也让我获得了很多奇妙的生命体验。如果在一个相对信任的表演空间,我会感受到两个我同时存在,一个是生活当中的我、一个是创作出来的我。生活中的我可以看到另一个我尽情地发挥、尽情地释放,这种感受我无法用言语形容,但是非常美妙。
虽然进入这个行业源于偶然,但我热爱表演如同热爱生命。我希望未来还能碰到很多可以让我塑造的角色,无所谓好坏,是正面的还是反面的,是伟大的还是卑鄙的,是脆弱的还是伟岸的,我希望能为观众展现一个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物。再次感恩我在表演路上碰到的这些老师、这些导演,我会兢兢业业、打磨技艺。作为80后演员群体中的一员,承上启下,不敢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