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丧葬习俗

第二节 丧葬习俗

在传统礼仪中,丧葬的礼仪、规制等风俗要比其他人生阶段的礼仪丰富得多,也是诸多礼伩中最为繁复而保守的。改革开放以后,丧葬有简化与节俭趋势,但传统礼仪仍占主要地位。

一、传统丧葬习俗

(一)丧俗葬制

在葬法上,古代延续下来的土葬在火葬推行后,早已废止。但在农村,除少数村庄建有骨灰堂,保管故去村人的骨灰外,大多数地方都是将骨灰盒埋入坟地。这种火化土埋的葬法,其送葬的一系列礼仪一般照旧,“入土为安”的意识似乎不可撼动。近年来,在个别灵车上甚至出现了类似旧日的“蟒罩”(一种支罩在棺材上绣有龙凤图案的玄色布罩),只是车载而不是“扛抬”了。

在葬制上,夫妇并穴合葬的旧制没有改变。夫妇中一人逝去后先入坟,另一个去世后,重新掘开墓穴,男左女右,并置棺椁。现在依然如此,只是埋入的是骨灰盒。

墓地是旧时丧葬规制的又一体现。旧时家族都有祖坟,如果葬于祖坟(老坟),穴位多有预留,按辈分下葬即可,若重造坟茔,就要请风水先生划线定位,敬告祖先,祭奠天地。经过“平坟”运动,昔日的祖坟多已被乡村公墓取代。因全村亡者都归葬一处,先葬者可居中优选墓穴,后葬者只有依次向外排开。年代久了,亡者不分年龄、性别、姓氏杂葬一处,昔日家族墓地格局被彻底打乱,早年那种清明节举族祭扫的情景也已不再。

西部南部偏远之处,家族墓地仍很常见,这些墓地坟头都是平坟运动过后,在原地重又恢复堆叠起来,基本保留了原来的面貌。

随葬冥器,基本延续旧制,大略可分作两类。一类是实用的,生活中常见的,另一种是纯粹的象征物。实用的有车子鞍鞯、桌椅灯盏、衣服鞋帽、“书童侍女”之类,另一类是聚宝盆、摇钱树、金银宝库之类。人们知道现实生活中没有这样的宝物,但死后的世界恰如神话或童话的境界,让死者带几个这样的宝物去,则寄托着生者对死者的惦念。

随葬冥器的葬俗由来已久,随社会发展而花样翻新,现在,乡村送葬冥器五花八门,应有尽有,直追时代潮流。生者有冰箱、彩电、摩托车甚至小汽车,儿孙们也不忘给亡故的老人带去。为了让亡者不再过贫穷、落后、劳碌的农村生活,人们还仿制户口本、工作证、医疗证,让死者在另一个世界可以农转非、农转干,可谓拳拳孝心。不过,花点“银子”做上那么几件,大都过后就忘却了。

(二)丧仪

传统丧仪富有浓重的伦理色彩、人情味道。一个人的离世和随之而来的一系列丧葬礼仪,几乎就等于一次依依不舍的离别与特殊的饯行。这种情调至今没有多大改变,只是其过程与细节有所简化,或因环境变迁而有所改动。

1.送终 老人病危到弥留之际,在家的儿女要日夜守候。并要给在外的儿女捎话传信,催其速返。儿女接此类电、信后,要日夜兼程,力求与亲人见最后一面。若见不上,老人不会瞑目,儿女终生遗憾。儿女守护父母去世,谓之“送终”。老人病危,儿女还在忙自己的事,会遭众人非议和亲邻责骂。

人刚咽气,即要更衣,穿上“装老服”,又叫“装裹”。过去农村多自己制作,现在城乡都有专门的寿衣店,出售整套衣服鞋帽及一应用品。穿好寿衣后,随即往死者衣袖里放块面饼,以为去冥府路上给拦路狗吃。后将亡者移至灵床上,床前摆供、烧纸,然后在门口烧“托魂车”,孝子为亡者西行“指道”,到村头小庙三烧“倒头纸”(又称“送纸”)。小庙拆除后,依旧“送纸”到村头焚之,有的地方则是在村头用三块砖搭成门状,权作小庙。

2.报丧 死者遗休停床之后,请来村里的“大操”,首先出“殃榜”(实际就是“讣告”)贴在门前两边,男左女右。然后统筹安排并分头筹办报丧、请吹鼓手等一应丧事。

诸事仪定后,首先派人去亲戚家报丧。接到丧信后,出嫁的女儿要一路哭丧,到家后先到灵前跪叩、哭悼,直至有人劝慰方止。亲友接讣闻,要携礼来吊丧。村人来吊,带一束烧纸。无论村人、亲友来吊,孝子都要在灵侧跪迎同悼。

哭丧是民间丧礼一大特色,根据远近亲疏、男女性别不同,各有约定俗成的限度,哭的种类也颇多,男子多是不出声“泣”,出声也不成调,没有词;妇女不仅哭出声来,还要涕泗交流,哭出调来,哭出词来。所哭之词不外是诉说亡者生前经历的苦难,对家人子女的牴犊之恩,以及他的死给家人、亲族带来的不幸和损失等。

待约请的吹鼓手到场,亲友、村人来吊即有哀乐声起。

3.入殓 过去有专门提供殡丧服务的“棚铺”(也叫“扛铺”),出租杠木、蟒罩、盘碗诸物,并管搭灵堂。灵堂是放灵柩供人们祭奠及孝子守丧的地方,接到约请,棚铺的人会按时赶到,搭起灵堂。

亡者死后,停尸一至三日(过去一般停尸三日,现多为一日),就要把“装裹”好的尸体抬进棺材里。死者入棺,称“入殓”或“盛殓”。入殓前,先铺棺,棺底依次往上铺草木灰、谷草、棉花。准备停当,死者女儿为其净面(俗称“开眼光”),待死者儿女亲属按长幼次序瞻仰遗容后,由长子捧头,其他人抬尸身,小心翼翼地将尸体放入棺内,于痛哭举哀之中,钉棺盖,随后在棺前上供、烧纸。

4.出殡 把灵柩抬到墓地埋葬,称“出殡”。出殡前人们侵晨而起,首先启灵。孝子背着身手抬棺材大头,其他人抬另外几处,一声令下,抬起棺材,缓缓抬到门外两条长凳上,在灵柩两侧绑上抬杠,十六人抬叫十六杠,也有二十四杠,多的有三十二杠的。绑好抬杠后,棺柩上支架好“蟒罩”(绣有龙凤图样黑布棚),随着司仪一声“起驾”,孝子摔盆起杠,出殡队列开始出发。其次序是:幡旗开道,司仪、鼓乐队、“纸扎”(金银宝库、聚宝盆、摇钱树、九莲灯、童男童女、马匹仗等)随后,后面是死者亲属,其中长子执幡由近亲搀扶倒行。(https://www.daowen.com)

送葬队列要游走村内主要街道,所经门口,看到有人路祭,队列即停下,孝子跪向路祭者表示谢意。路祭毕,出殡队伍直奔墓地,放领魂鸡和往墓穴中放鱼后,下葬。火葬后,“抬杠”与蟒罩已成往事,但送葬队列、路祭依旧。

在送葬之前,还有一个程序,称“发行”。即把大部祭奠用的“纸扎”(九莲灯、车马童仆之类)送至村外荒僻处焚化,其发行人等,大致与出殡队列相同。

5.葬后风俗 出殡第三日,丧家及其亲属前往墓地祭奠,俗称“圆坟”,中午置酒肴宴请前来祭墓的亲友。亡故三十五天,丧家最后一次祭奠亡者,届时亡者女儿要置备一对“库”(纸扎)前往,待亲友到齐后,一同到墓地祭拜,谓之过“五七”,有的“五七”过后,还过“百日”。

二、丧俗礼仪

(一)“白”也喜事

民间崇尚“喜”,结婚、举丧,统称“红白喜事”,在这里,丧葬与婚嫁同为喜事,只是色调有别。

死亡总是让亲人、村人哀痛,但若是老人寿终正寝,安详离世,免除了疾病或人世烦恼,对晚辈,也少了些负担与拖累,因此,往昔老人正常死亡凡丧者满60岁以上也算是喜丧。于是他们抹去泪水,商量如何把丧事办得体面而热闹。

要热闹,鼓乐是少不了的。1964年“四清”运动及和60-70年代“文化大革命”之时,鼓乐一度禁止,过后恢复,于今犹炽。请来的鼓乐班不仅吹打,且有歌手加入,凡有丧事,定有鼓乐乃至歌咏。吹打的曲目除了几支与举哀有关的“哭皇天”“仙鹤鸣”“鬼扯腿”“打枣”之类,还有“大海航行靠舵手”“十五的月亮”“梁祝”“妹妹你坐船头”等。歌手的加盟,让“白事”场面更加热烈。因此农村凡有丧事,鼓乐歌声响彻街巷之时,村人多去观看,有时竟填街塞巷,煞是热闹。为了逝者长眠,也为了自己心理的平衡,乡间丧礼就在这样一片热闹的氛围中结束,人们也以一种释怀之情回到现实生活中来。

(二)亲族交融

人生种种礼仪,是乡间亲属关系得以延续的最重要的机缘,而丧礼尤是。

在传统社会,除地缘之外,血缘、姻缘是乡间人际关系最重要的纽带。然而日常生活并不具备人们接触的条件,尤其是小孩子,可能根本就没有与其他亲族成员交往的机会,而各种礼仪则给日常生活极大的补充。婚丧嫁娶等各种礼仪活动将平日少有接触的亲族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将他们集中到了一起。老亲旧故,举箸忆往事,把酒话桑麻。青涩晚辈们,或自报家门,或由长辈道出其身世,于是大家相互认识,并且理清了彼此之间的关系。这样,老一辈亲戚间加深了感情,年青一辈也续上族脉关系。红白喜事都有礼单,礼单就是这种人情关系的档案,还有宴席的桌次安排,按长幼疏亲尊卑的秩序将吊丧的亲族成员排在一起,这也可视为是一次亲族关系的大检阅。

三、丧葬消费风俗现状及演变

(一)丧事大办

传统丧葬铺张、奢华的特点以及“孝道”观念对丧葬消费的制约由来已久,时至今日仍有很大影响,突出表现是大操大办。其表现:一是礼金越来越高,一般群众职工往日100元为常码,现在这个数额已拿不出手了。一些有“身份”的人办丧事,礼金500元起步为平常,往上千元、几千元亦不少见。一次这样的丧事,收礼几万、十几万乃至更多者,时有所闻。如今婚丧礼数之重,已成社会大弊,让世人不堪重负。二是大摆丧宴,动辄几十桌甚至上百桌,把能动员的社会关系尽皆划入,尽显排场与豪奢。

(二)殡葬暴利

一是墓地价格暴涨。中国地少人多,墓地价髙人们能够理解,但墓价却高得惊人,当地虽没有大城市陵园墓价超过当地房价20倍(南京普党寺陵园)35倍(北京万佛华价陵园)等那种令人窒息的价格,但丰南城南某墓地的价格2012年已达8000-2万元1平方米,比六七年前已涨一倍多。

同样暴利的还有骨灰盒,在殡仪馆,千元以下的骨灰盒几乎绝迹,而买骨灰盒又少有讨价还价的,这又助长了这种暴敛之风。

殡葬暴利的其中一个原因,是那些部门利用死者家属在丧葬期间讨价还价有悖孝道,选价码低的怕在村人亲属或同事面前丢面子的特殊心理状态,而随意提高价格。

(三)殡丧服务日益趋利

现在,殡葬服务的项目几乎涵盖丧葬的全过程,而且又滋生出一些“代理”业务,诸如代理扫墓、烧香、磕头喊爹娘、哭灵、哭坟等皆成其新的盈利点。代哭的价码一般要比吹鼓手高。前几年,有的丧家雇来的代哭,是400元,到2011年已涨至一两千元。代哭者,男女皆有,来到丧家后,即用两条孝带缠在双膝上,一条系于头上,然后绕棺跪倒,哭嚎“爹呀,妈呀”的恍如其儿女,哭得声泪倶下。哭罢,即点钱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