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中断学业
1967年1月,高教部通知留学生回国参加运动。2月5日,我们抵达北京首都机场。
我们很快被卷进“文革”浪潮,因为没有所属院校,便被称为“归国留学生”,晚上睡在北京航空学院教室的水泥地上。个别南方同学不习惯北方饭食,把馒头丢进垃圾桶,北航同学就贴了大字报,批判归国留学生是修正主义苗子。为了避免学生之间发生冲突,上级把我们转移到友谊宾馆东北区(现苏园)。原来住那里的苏联专家已经撤走,家具也没有,我们继续打地铺。大家每天到高校看大字报,参加高教部运动,后来又争取到去外交部参加运动的机会。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逐步从亢奋走向平静,开始思考未来。周总理一直关心着我们,并于1967年12月17日接见部分同学,询问我们的运动和学习状况,要求大家搞好政治学习,加强身体锻炼,听党的话跟党走。为防止极左思潮扩散到国外,总理决定:学小语种的继续出国完成学业,学大语种的“提前毕业,优先分配”。总理说,外语一时用不上,安排工作有困难,大家不要着急,中央在考虑,学外语的学生去劳动锻炼,作为人才储备。根据周总理指示,1968年年初,部分同学陆续出国继续学习,我们学法语的留在友谊宾馆等待分配。
我们出国学习前,领导说万一国家急需,没毕业证书也要回国服务,没有想到一语成谶,我们提前毕业但没有毕业证书,直到1984年教育部才给我们颁发“学历证明书”。我们出国留学没正式毕业,工作后再没有攻读学位的机会,成为名副其实的“三不是”:既不是学士,也不是硕士,更不是博士。

笔者的学历证明书
1968年,全国群众组织实行“大联合”,归国留学生红卫兵成立联合总部。我是归国留学生红卫兵勤务站(简称“红勤”)在总部的三名领导之一,负责分配工作。所谓负责分配,其实就是给军训团跑跑腿,接待招聘单位,协调各派同学报名,组织安排面试,将招聘单位确定的名单报军训团批准。三派同学虽然在运动中的观点不同,但对分配办法没异议,我的工作比较顺利。
当时用人单位很少,不要说外交部,就是到农村教书也不易。由于让我负责分配,任何单位招聘我都没有报名,那个时代同学们的觉悟都比较高。1968年3月,军训团李团长通知我说我被分配到卫生部。我从来没有报名,怎么会被分配呢?李团长说:“我们知道你没报名,卫生部看中你了,他们面试已确定11人,还缺1人。其他11位同学先去卫生部报到,你处理完手头工作再去。”他补充说:“这是最后一次分配,中央决定归国留学生很快要下农场。”我就这样服从组织决定,由此开始了40年的卫生外事生涯。(https://www.daowen.com)
1968年4月去卫生部报到后,我才了解了被分配的内情。卫生部负责招聘的同志从30多位候选人中选定11人,还缺1人。这时,他们遇到总部的一个同学,介绍说某某同学表现不错。卫生部同志说,那就请他来见面谈谈吧。这位同学说,他自己就是某某。结果给了卫生部同志不好的印象,他们便向军训团提出选我。我负责分配,从没想过近水楼台先得月。那时候多数同学思想都挺革命的,我没毛遂自荐,反而被看中,这让我感到人还是没有私心的好。
和去农场的同学相比,我很幸运。但是,去农场的同学经过两年锻炼,遇到了新机遇。1971年,我国恢复了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这些同学后来基本都被对口分配,分别去了外交、外贸、外经、外宣、外语、涉外旅游等部门工作。2014年,我们留学50周年,留摩同学编撰了一本纪念册,取名《归鸿追梦》。纪念册回顾了50年来大家的学习、工作和生活情况,我们没有辜负党和国家的培养,几十年来在不同岗位默默耕耘,为国争光,取得了喜人成绩。

纪念留学摩洛哥50周年,25位学友在京聚会合影。二排左一为笔者
我参与了纪念册的策划和编辑工作。小册子封面采用摩洛哥的著名清真寺为背景,上方的大雁象征我们这些归国留学生;封底是我收集的当年所有同学和老师的旧照,包括英年早逝的同学和联系不上的学友。正是:忆往昔,同学少年,风华正茂;看今朝,老骥伏枥,桑榆未晚。

留学纪念册封面和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