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中医闯世界

第五节 带着中医闯世界

那是我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出国。

瑞典方面提供的机票是波兰航空公司从北京至波兰首都华沙的航班,中间经停伊尔库茨克与莫斯科,在华沙转乘波兰航空公司华沙至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的航班。瑞典方面买这么个路线的航班,一是为了省钱,二是当年也没有太多航班可供选择。

抵达后,瑞典的学员们派人到机场接我。大家见了面很高兴,热情地拥抱。然后他们开车把我送到一个学员的家里。按照他们与学校达成的协议,机票和吃住都由他们负责。为了省钱,他们安排我在有条件的学员家轮流吃住。这样的安排使我想起在淮北插队时,每当有压棉花籽、弹棉花的、补锅补碗的手艺人,或唱大鼓弹三弦的民间艺人来村,生产队长也是安排他们轮流到各家吃派饭。这回是“洋插队”,怀揣国技,在国外吃上了“百家饭”。

20世纪七八十年代,随着国际形势的和平融洽、中国的开放,中医在世界上被广泛使用,特别是针刺止痛和青蒿素的临床应用,引起了世界的关注。这一波中医走向世界的高潮有着与以往不同的特点,中医不再是作为一种神奇的文化介绍到国外,而是作为一种医疗手段推向世界。同时,中医对外教育从留学生来华先学中文再学中医,或中医老师讲课时请翻译的形式,转化为由中医专家出国直接用英语授课。我很荣幸赶上了这一波大潮,成为最早直接用英语教授中医的中医学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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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瑞典讲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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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瑞典给病人看病

第二天,我时差还没调过来就在一个小区活动室开课。每天讲四五小时的课。有的学生会带些病人来。我一边给学生讲解,一边看病治病。

第一次出国讲课引起了关注,课还没讲完,当地的报纸就发文介绍说有一个中国医生在斯德哥尔摩教授针灸。新华社记者也赶来采访,1987年10月7日《人民日报》刊登了题为《瑞典举办中国医学学习班》的新华社记者电讯稿。

图示(https://www.daowen.com)

《人民日报》相关报道

在瑞典讲完课又转到芬兰,瑞典学生也跟着转场。在赫尔辛基,我去了一家书店,店堂很大,用“很多很多”还不足以形容书的数量、种类之多。整个店的装饰与布局体现出了知识的严肃和历史沉积,而欣赏着设计精美的书刊封面与翻书时散发出的油墨气味,又能让人深深感受到读书的轻松与乐趣。在这里我竟然发现了一本英文版的《易经》,我翻来翻去把书翻得哗哗响,浏览了几遍,咬咬牙决定买下来,89马克在当时可是一笔大额支出。这是我在国外买的第一本书。从那一次起,我慢慢养成了出国逛书店、看原版英文书的习惯。

8月的北欧,白天很长。讲完课,他们带我坐帆船出海,带我到森林采蘑菇,带我听音乐会。第一次出国,遇上中国国庆节,有心有情的北欧人,在10月1日那天,专门为我组织了国庆晚会。在端上来的蛋糕上插了九根巧克力棍,他们说,那是中医针灸说的“九针”。

他们希望我喜欢上他们的国家,希望我能留下来。他们对我第一次离开中国,来到完全陌生的欧洲竟然没有文化冲击(culture shock)而惊讶。我说没什么可“震荡”的,上海外滩的风景和斯德哥尔摩水边的建筑差不多,北京的故宫比瑞典的皇宫大多了。临走前,我还是发现了两件怪事。一是富有的北欧人几乎天天吃土豆(potato),和淮北的老乡天天吃红薯差不多,而我们在淮北吃的还是“甜土豆”(sweet potato)呢。二是,年轻漂亮的碧眼金发女郎也抽烟。在中国,老太太才抽烟。

1987年10月,我回到国内,11月,学院又收到瑞典的来函,他们邀请我再次去讲课。1987—1990年,四年里我去北欧四国和美国讲了十几次课。最长的一次是1989年在美国讲了一学期的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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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美国学生合影

离开美国前,我去了一趟纽约。参观了联合国总部,看总部门前飘扬着的159面国旗,看39层的全玻璃外墙办公楼,看联大会议厅的天顶与主席台背后的联合国会徽,看那些秘书处大楼上下进出为拯救世界而忙碌的联合国员工,心中满是敬仰。那个时候根本没想过,也不敢想象自己能到联合国工作,更没想到的是,17个月后,我就和他们一样,成了联合国机构的雇员。

在美国讲了几个月的课,知道我的人越来越多,认识的、不认识的,找我去讲课和管理诊所的人也越来越多。不少人想让我留在美国。

我要回家,1989年6月4日,我回到了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