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起 飞
1986年7月16日,21个瑞典人、芬兰人到广安门医院见习针灸临床。
广安门医院是京城一家大型中医院,临床针灸当属一流,但突然要应对21个不懂中文的外国人,却犯了难。单靠本院的翻译力量,根本无法满足。着急之中,针灸科主任突然想起,此前我曾应广安门医院之邀,临时去帮忙陪同过老外,他赶紧又来找我帮忙。因适逢暑假,也是一个锻炼自己的机会,我欣然答应。

广安门医院瑞典芬兰班
按照客人们的计划,他们在北京待三周。8月4日,是他们离开北京的前一天,他们中四位领头的悄悄约我出去吃了顿午饭。一开始,无非聊些第一次到北京的感受,以及三周来对针灸临床使用的体会,渐渐地他们把话题引入了主题。
原来,他们此行有两个目的:一是了解针灸在临床的实际应用;二是想物色一位中医师去他们那边讲授中医。他们已经跟着一个法国人学习针灸两年了,显然那位法国老师的知识已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了。另外,从中国请个老师过去,比他们一大批人来北京的经济负担要轻得多。前一天晚上,他们开会讨论这件事,结论是希望能请我,并让他们四个作为代表和我一起吃顿饭,谈这件事。
我已习惯了凡事由领导安排的固定模式,所以我的回答很简单:不知道能不能去那边给你们授课,请先与政府和学校联系。他们有些吃惊,以为我不愿意去,一再解释他们的目的和将会给予我的待遇,他们的国家很美,可以带我看看。但我当时确实没听说过有谁出国去教中医,真的不知道要通过什么途径才能去国外讲课,还是让他们自己和学校联系了再说。(https://www.daowen.com)
回到瑞典,他们马上行动起来。先与中国驻瑞典大使馆联系,要求使馆帮助与有关的政府机构和学校联系。同时,他们也与瑞典政府相关机构联系,希望瑞典驻中国大使馆能与中国政府沟通,并在办理签证时给以便利。他们甚至动用了选区国会议员的力量。
1986年11月3日,距他们回瑞典三个月后,我们学院收到了他们的邀请函,书记、院长、外事处处长和系主任都表示同意,然后再层层上报中医局。1987年4月16日,我收到出国任务书。5月11日,我从卫生部领回护照。5月21日,财务处发给我900元置装费和60元礼品费。第二天,财务处又让我退回400元置装费,因为出国少于半年的只发500元置装费。为了出国的行头不太寒酸,我又问学校借了400元,领导批示将从未来几个月的工资中扣除。22日,学校通知我到卫生部办理换外汇的手续。按规定可以换80美元,换汇的钱,单位出一部分,自己出186.57元。7月初,瑞典方面通知说已订好8月25日离京的机票。
期待和准备了近一年的瑞典讲学,即将成行,心里满是说不出的兴奋和快乐。母亲曾去过日本,得知儿子要去欧洲,开玩笑地说她还没有冲出亚洲,我一步就跨越亚洲,迈到欧洲。母亲打心眼里为儿子感到骄傲。
出发前一夜,看着收拾停当的行李和妻儿,没有了准备期间的那种兴奋,随之而来的是犹豫,甚至懊悔。一个人一下子要离家那么远,那么久,很是不舍。儿子也没睡好,翻来覆去,竟从床上掉了下来。出发那天,中午在家吃了饺子。晚上,三个人找了家饭馆,要了半只烤鸭、一盘山东肉片、一盘番茄炒肉,花了16.6元,算作他们俩给我的欢送晚宴。学校后勤处特别关照,破例派车送一个普通教师去机场,我们仨和两个来送行的同事挤在一辆车上。到机场后,由于太晚了,学校司机不愿意等候,只好与妻儿匆匆告别,让他们都赶紧随司机回去。
北京首都机场常常被称为“国门第一关”,过了边防检查,理论上说已经出了国门。回头看看,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心里酸酸的。
晚上11点20分,飞机从北京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