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好事多磨

1990年，我是以“临时顾问”的身份进入世卫组织的，每个合同只有两三个月。按照世卫组织的规定，打临工只能干11个月，如果在11个月的期限内没有转成正式职工，就要回家。如果双方有意愿，1个月后还可以再来，继续当临时工，也可能成为正式职工。在我前后来的三个日本人和一个韩国人都在满11个月前就转正了。我还悬在那儿，心里虽然不踏实，但也没有别的办法，自己所能做的就是好好干活。

因为只是一个大学的普通老师，每一次延长合同都要从教研室开始，通过系，学院各处、室，院领导，再到局、部，层层报批，有一套烦琐的程序。每次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区域主任对我的表现满意。在第三个短期合同期满前，他开始过问我转正的事，世卫组织西太区向卫生部表示愿意聘用我为正式的国际工作人员。

然而，好事多磨。1991年3月8日，在例行周会上，司长提到我的转正出现了新情况，因为另有中国人申请传统医学官员的职位，我能否转正还说不准，也许会有变数。

3月18日至24日，我以世卫组织官员身份到北京出差，见到了卫生部的领导。谈完公事后，外事司司长提到了西太区区域主任对我这几个月的工作表现满意，希望我能留下来，成为世卫组织的正式工作人员。司长表示卫生部对我这几个月的工作也很满意，希望我能把这个职位拿下。他也提到了有人想替换我，不过让我不用担心，转正的手续正在运作中。他一再强调派谁去的决定权在卫生部，别人说了不算，只有卫生部才能做最后的决定。

5月8日，我的第四个短期合同开始进入倒计时阶段。区域主任叫我到他的办公室，谈完工作后，他问我：“你自己觉得你干得怎么样？”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愣了一下。他笑着说：“你要说自己干得好，这样才能留下。”区域主任告诉我，他过一段时间要去中国，他会了解一下情况，让我等他回来后的消息。(https://www.daowen.com)

5月29日，区域主任出访中国回来，在楼道上高兴地告诉我：转正没问题了。

7月初，区域主任又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他已收到卫生部外事司司长签发的关于同意我转正的公函。不过，办理转正，还有很多手续，在11个月的期限前，完成不了双方的各种手续了。这就意味着我必须回国，在回国期间办完所有手续后再回来。

我很高兴能回家了。区域主任却指示人事部门不管用什么方式，甚至采取特殊安排，在合同休止期间把我留在马尼拉，不要回国。他具体提到了是否可以给我一个履行工作协议（Agreement for Performance of Work，APW）或合同服务协议（Contract Service Agreement，CSA）把我留下。这两种协议类似于外包合同，拥有这类协议的人不能算作世卫组织工作人员，也不是临时工。这类协议只是把项目交给个人或单位来做。拥有这类合同的人，原则上不让在世卫组织的办公室里工作，要自己另找个地方，家里、图书馆或咖啡馆等地方，只要按时完成项目任务即可。区域主任连这点也想到了，他怕我回去后就回不来了。他指示人事处，能不能到办公室工作，以后再说，先把人留下来。人事官是个德国人，办事严谨，一再强调，不管哪一类合同给我，都不符合规定。区域主任认为总有可以通融的途径，让他想办法。

7月12日，人事官给我送来一个合同服务协议，覆盖8月6日到9月6日的一个月，让我签字。实际上，人事官并不想让我签，只是迫于区域主任的高压。我也实在想回家待几天，这件事就这么拖着了。

1991年8月6日，我稀里糊涂地离开马尼拉，高高兴兴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