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筹划五大事

战略筹划五大事

战略筹划周密,就有可能取胜,否则就不可能取胜,更何况不筹划呢?人们根据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哪一方胜、哪一方败了。

中国历史上,这样的典型案例非常多,最著名的是三国时期著名战略家诸葛亮为刘备提出的“隆中对”。

“隆中对”之所以高明,是因为凭着这个极具远见的战略,让原本已出道二十三年,却屡战屡败,到处寄人篱下的刘备,不但从此有了主心骨;还让他在短短七年中,从几乎一无所有,到据有荆、益二州,一跃成为与曹操、孙权三雄并立,形成鼎足之势,从而把历史导引入了三国时代。

诸葛亮是高明的战略家,他为刘备分析天下局势之“隆中对”,可以说达到了当时国际战略问题分析的最高水平。

这次战略分析,有三处要义:

一是:“今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意思是说,中原已是曹操的天下,以曹操之智能与雄厚的实力,已难与其争锋。江南则在孙权父子两代三人的经营下,不但国险民附,而且贤能为之用,也没太大机会了。

二是:“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资将军,将军岂有意乎?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刘璋暗弱,张鲁在北,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意思是说,中原没希望,江南难指望,剩下的出路,只有荆州和益州。荆州不但富庶,而且是战略要地。然而其主刘表不但年纪已大,而且素无大志,儿子们更是没出息,一定守不住。这是老天爷恩赐的礼物,不妨早点把它拿下来。益州则是沃野千里的天府之国,高祖刘邦曾以此地为基础,建成了帝业。其主刘璋昏庸无能,取益州易如反掌。

三是:“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著于四海,总揽英雄,思贤如渴,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好孙权,内修政理;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百姓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意思是说,若能跨有荆、益,安定益州南方的蛮夷,以此为根据地,再结好孙权,修明政治;一旦中原出现机会,则分兵二路,一路走荆,一路从益,对曹操展开钳形攻势,则不但王业可成,汉室也将可兴。

仅凭这一席话,让刘备从此峰回路转,经过一番辛苦经营,不久便取得了荆州西南,并在益州扎下了根基;最后把曹魏“定”在了中原,把孙权“稳”在了江东,形成天下三分之势。

战略筹划如此重要,那么战略筹划包括哪些主要内容呢?《孙子兵法》的第一篇《计篇》把其概括为“五事”“七计”。孙子认为,敌我双方在社会政治、天时地利、将领素质、士卒能力、组织编制等诸多方面的优劣情况,必须予以详细考察分析,才能准确判断未来作战的胜负。

先谈“五事”。孙子的原话是: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

第一是“道”。这个最重要。何为“道”?指的是民心向背。民心向背,是战争中的政治问题。战争的胜负起根本作用的,是能否得到民众的支持。如果国君能够让民众与自己同心同德、步调一致,民众就会与国君同生共死,国君指哪儿就打哪儿。这就是孟子所说的“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的“人和”。“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是孟子一直坚持与强调的思想观点。

孙子的“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以与之死,可以与之生,而不畏危也”,非常有道理。这告诉我们,决策一旦制定,愿望一旦提出,能否成功,就不再取决于决策者了,而是取决于决策的“客体”是否接受,是否“配合”。比如,毛泽东作为影响一代历史的伟人,之所以建立了新中国,就是靠人民群众的支持。他在《论持久战》一文中曾说过:“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当时,国民党军队为了扩充军队,用“捉兵”“买兵”的方法解决兵源问题。毛泽东批评了这种做法,认为这是“胡来”,必须立即停止。他指出,要想动员几百万人当兵并不是难事,只要把我们干事情的目的告诉民众,使军队在民众眼中是自己的军队,“便无敌于天下,个把日本帝国主义是不够打的”。历史已充分证明,毛泽东的这个观点是正确的。

第二是天。何为“天”?孙子讲:“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从字面上讲,所谓“天”,就是阴阳、寒暑、四季这些人的因素以外的东西,即中国传统文化中强调的“阴阳”。孙子这里的阴阳,不是具体的冷暖与阴晴概念,而是一种无所不用的抽象概念。中国古代许多对事物的看法与认识,都用阴阳解释,互为表里。这里面有迷信的成分,比如打仗之前占卜预测吉凶,但更多的则是军事气象学方面的知识。

冷兵器条件下,天气或气候条件如何,直接影响作战效果,甚至是战争结局。《孙子兵法》第十二篇是《火攻篇》,以火为武器,天的作用更大。首先要看是旱季还是雨季。孙子说“发火有时”,这里的“时”,不是一天二十四时之小时,而是一年四分季节的大时。孙子说:“时者,天之燥也。”即冬春季节,天气干燥,是火攻的最好时机。

然后,再看“风”。孙子说:“起火有日。时者,天之燥也;日者,月在箕、壁、翼、轸也。”箕、壁、翼、轸,是中国传统中二十八星宿中的四个星宿,指的是月亮行天的位置。看天,能知道风从哪个方向来,风有多大,什么时候会起风。这是古人的学问,也是古代军人必须掌握的知识,如同今天掌握高科技一样。古代把专门研究风的学问,叫“风角”。风角观测风向与风力大小,负责风角的官员是统帅部的成员之一,类似现代军队中司令部的气象处长。他要及时向统帅提供风向。比如,如果以火为武器,从东向西打,一定要有东风才行。如果刮西风——逆风进攻,还不把自己燎得像没毛猪一样!孙子告诫说:“火发上风,无攻下风。”即要在上风口放火,不要在下风口进攻。

天还会有变化,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孙子这里的“天”,还是动态的,包括变化。如果火攻时,是在上风口放火,仗打了一半,风向变了就麻烦了。隋末,江南刘元进发动农民起义,隋炀帝派宠臣王世充前往镇压。刘元进提兵数万在延陵(今属江苏镇江)迎战,采用的战法就是火攻。隋军侦察兵得到了这一情报,立即报告给了王世充。

王世充这个人,历史上说他好的人不多。据史书记载,此人是陕西人,长得倒不赖,头发是羊毛卷,挺帅的。但他心术不正,中国文化中“小人”的所有特征他都具有,如阿谀奉承、欺诈、背信弃义、口是心非等等都可以用在他身上。不过,这个人还是非常有能力的。他本是一个文人,却成了一代武将。他口才伶俐,喜读兵书,喜欢钻研问题,特别是对气象非常有研究。他听到报告后,率众部将查看地形,又认真研究了天象,最后下令:敌人火攻时,全军坚守不出,不得擅自行动,只用弓箭退敌,等待反击的命令。(https://www.daowen.com)

当刘元进放火进攻时,隋军严阵以待。刘元进督令步兵发起攻击。却不料此时风向大变,大火回头,将进攻中的刘元进烧得焦头烂额,军兵葬身火海者不计其数,王世充趁势命令发起反击,大败敌军,刘元进兵败身死。

孙子知天的观点,从现代意义上说就是注重外在的客观环境,这是人的因素之外的因素,只能认识与适应、利用,而不能人为地改变。比如,现在的企业经营环境,同三十年前相比有了极大的变化,金融的自由化、人口结构变化形成的老龄化社会、网络的进步加速了国际化进程,所有这些都表明,过去成功的经营模式,已经难以适应当今社会。从这个意义上,孙子在《计篇》中强调:“计利以听,乃为之势,以佐其外。”即一旦定下决心,就要根据变化了的环境,营造一个有利于对外作战的态势。

第三是地。何为“地”?孙子讲:“地者,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是指战场位置的远与近,地形的高与低、险阻与平坦、开阔与狭窄,以及作战区域是不是有利于进攻或防御。任何作战都是在一定的地形条件下进行的,没有在真空中实施的作战,而不同的地形,要用不同的战法。有山地作战战法、极地作战战法、沙漠作战战法、丛林作战战法、渡海作战战法。其中渡海作战,是最为复杂的作战样式。1806年8月2日,拿破仑站在英吉利海峡的南岸,望着北面的英国,指着眼前的海峡叹了一口气说:“如果上帝让我做这海峡的主人六小时,我将征服整个世界!”在地形面前,英雄气也短。

因此,了解与分析地形对于作战胜负意义非常重大。孙子在他的这部兵法中,曾浓笔酣墨地强调了地形的重要意义。如他在《地形篇》中,在介绍了“通、挂、支、隘、险、远”六种地形后指出:“夫地形者,兵之助也。料敌制胜,计险厄远近,上将之道也。知此而用战者必胜,不知此而用战者必败。”地形是用兵的辅助因素。判断敌情,夺取胜利,考察地形险厄远近,是贤能之将的用兵原则。了解这些原则指挥作战,必能取胜;反之,必败。

其实,孙子关于“地”的战略筹划概念,在我们现实生活中也非常有用。如,就商业环境而言,产品或服务的最终目的地是消费场景,故“地”有“市场”的含义。产品是不是贴近市场消费者的内心需求,可以谓之“远近”;市场竞争的激烈程度,可以比作“险易”;市场占有份额多与少,可以比作“广狭”;产品被消费者抛弃或接受,可以比作“死生”。所以,要想在市场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就要研究“地”,即研究“地形”。

第四是“将”。何为“将”?孙子极为重视将帅在战争中的作用,他说:“夫将者,国之辅也,辅周则国必强,辅隙则国必弱。”什么是“辅”?辅是古代夹在车轮外旁的直木,每轮二木,用以增加车轮的载重支力。孙子把将帅比作国君的左膀右臂,辅佐缜密周详,国家就会强大;辅佐疏漏失当,国家就会衰弱。孙子对优秀的将帅有自己标准,即将要有“五德”——智、信、仁、勇、严和将有“五危”——必死,可杀也;必生,可虏也;忿速,可侮也;廉洁,可辱也;爱民,可烦也。这五德与五危,形成了孙子独特的高端军事人才观。这个问题,我们今后专门讲述。

第五是“法”。何为“法”?孙子说:“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这里所说的法,不是一般的法,而特指有关军队的一切制度,包括编制编成、后勤保障、装备训练、纪律条令、军官任免等等。曲制,是军队的编制制度。曲,部曲也。在西汉末年农民大起义中,地方豪强曾以军事编制管理所属的宗族、宾客、子弟等,组成武装力量,称为部制。一曲为二百人,一部为四百人。

官道,即管理将士的办法,包括将士责、权的划分,用现在我军的话说就是《纪律条令》《司令部工作条令》等等。

主用,指的是军队的一切费用,即军费、军需物资等等。

军队从和平时期,到上战场,一切都需要法度、制度、纪律、条令,没有这些,不管你武器装备有多么先进,都不能取得作战的胜利,因为你是一支没有战斗力的军队。换句话说,军队的战斗力是与“法”即制度、纪律等等有直接关系的。

中国古代社会的军纪起于夏朝。原始社会时期,部落军队的纪律,建立在整个集团公有制基础上,是对集团的忠诚。在国家建立后,军纪是建立在对国君忠诚基础上的。每逢作战前,朝廷都要进行战争动员,而战争动员的主要内容之一,就是宣布作战纪律和赏罚标准。

军队是一个风险极大的团队或集团,必须有相应的规章制度,没有等级体制的人群,那是乌合之众。连扑克牌都有个大小王,别说是军队了。

中国人民解放军从建军就强调纪律建设,颁布了《三大纪律六项注意》,后来根据需要,不断完善、修改为《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有了这个,才保证了我军从小到大、从弱到强,担负起保卫国家安危的重任。

难能可贵的是,孙子在这里还隐含着对法的“执行”的思想。有制度固然好,但是如果搁置不用,再多也没有用。法律是否有效,不是取决于其是不是完善,而是取决于其是否有人执行。制度放在那里,不是摆着看的,而是要懂得用,严格按制度办事。现实生活中,这种事例非常多。如就交通规则来说,国家《道路安全法》对机动车、非机动车、行人的责任与义务都规定得非常清楚,然而就是有人不按交通规则行车与走路,致使中国交通肇事率非常高,损失相当大,道路通行能力较差。因而,任何好的制度都要有人执行,这就是孙子的“主用也”。

孙子在讲述了战略筹划的五大内容后,又对这五大内容进行了细化,总结出了“七计”:主孰有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众孰强?士卒孰练?赏罚孰明?即作战双方哪一方的君主更得民心?哪一方的将领更有能力?哪一方的法规、法令更能严格执行?哪一方的兵力更强大?哪一方的士卒更加训练有素?哪一方的赏罚更公正严明?

孙子进而说:“吾以此知胜负矣。”即根据这些方面的分析与比较,就能够判明双方的胜负关系。

其实,孙子说的战略筹划这些要素,就是战争最基本的要件。无论战争形态发生怎样的变化,只要这些战争的基本要件不变,孙子的战略筹划思想与方法就适用。现代各国军队的军事演习,大都是由这几大要件来推演胜负,进而总结作战规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