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闿运的大局观
“悬权而动”,即审时度势、权衡利弊、统揽全局、大处着眼,一是要求当事人必须理性分析与处理问题,即要在内心完全自控的状态下处理问题,情绪波动或处在亢奋状态则不宜做决定。
二是要求当事人懂得“原则再怎么完善,也不如看清形势、了解现状重要”的道理。因为,情况发生变化,利益也会发生相应的变化,不了解变化了的客观情况,怎么能够更好地权衡利弊?人总不能干“刻舟求剑”的傻事吧。人,可以不拘小节,甚至行事可以怪诞,但在大是大非问题上,在涉及根本利益问题上,就要拿出一万倍的小心,仔细琢磨,慎重决策,千万不要当儿戏。刘邦出身草根,身上浅薄肤陋之处并不少,但当事关重大时,他却能够修正先天之不足,统揽全局,从大处着眼考虑问题,网罗了当时天下第一流人才,成为中国第一个草根出身的皇帝。
清末著名经学家王闿运,也是这样一个小事不拘、大事不傻、善于“悬权而动”的人。王闿运在清末名声可不小,他是肃顺门下四学士之一,后成为曾国藩的参谋,在教育事业上颇有成就,中国近代史著名的人物杨度、夏寿田、杨锐、刘光第、齐白石等人都是他的学生。不过王闿运在生活中,总是做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他的女儿嫁给了有学术界“天王”之称,与章太炎、刘师培并称为学术界“三大疯子”之一的黄侃。但黄侃学术做得好,却是个好色之徒,自己有九次婚姻不说,还时常在外找女人,使王闿运之女精神上备受折磨。王闿运听说后,提笔给女婿写信,怒骂黄侃:“有婿如此,不如为娼!”黄侃也非常生气,拿着王闿运的信到处说:“我老婆即将成为卖笑的妓女了,而这正是我岳父让她去的。”很多人都责备王闿运:“就算黄侃不好,你做事怎么能这样荒唐,哪有拿妓女比喻自己的女儿的呢?”王闿运听了,也知自己不对,默不作声。
这样的事情非常多。王闿运对年轻女人不感兴趣,偏偏喜欢老妈子,即保姆。有个乡下来的中年妇女,名叫周妈,王闿运对其宠爱有加,一切起居之事包括吃饭、睡觉、梳小辫,没有周妈不行,甚至连拉屎都得周妈给他拿手纸。在某种意义上,周妈不仅是王闿运的保姆,而且还兼职做他的枕边人、管家和秘书。王闿运几乎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周妈。
袁世凯掌权后,请王闿运到北京做参政兼国史馆的馆长,薪水加上特别费,每月上千大洋。进了北京后,王闿运索性把家里的一切事务都交给了周妈管。这一下子,周妈权力可大了。虽然国史馆是个清水衙门,但也有几分公费,可以雇人请人。而周妈不仅管国史馆的杂役,如扫地、打更等这类人的雇佣,后来竟然连招募馆员,也得她说了算。一次,王闿运已经定了某人,但周妈许了另一个,最后居然是周妈许的那个进来了。尽管周妈如此胡来,王闿运还是对她照样好,在家不能离,出门也带着,可以说是百依百顺。然而有一次,王闿运不管周妈怎么哀求、怎么哭闹,断然带着周妈离开了北京。
这事情还要从袁世凯称帝说起。(https://www.daowen.com)
王闿运享受着袁世凯给的俸禄,却并不看好袁世凯。在他看来,你袁世凯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借着辛亥革命逼孤儿寡母退位,才得到了权位。你袁世凯有什么本事当皇帝?自你当总统后,国内政局一片混乱,不仅军阀打,而且土匪也跟着凑热闹,你袁世凯应该管管这些,但是你管得了吗?打个河南红枪会的白狼造反都那么费劲,还想治国?局势弄成这样,却肚子疼怨灶王爷,硬说是国体不对,只要君主立宪了,有了皇帝了,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这是什么逻辑?!王闿运越想越气,提笔就给袁世凯写了一封信,直截了当地指出:“若要真安天下,不在国体之变换,而在于你的措施。办不明白事,非要借改国体助己之力,还假托民意,就是败象。”
写完信,王闿运就想脚底抹油离开北京,回长沙还当他的教书匠去。在他看来,宁可清贫教书,也不能做袁朝的臣子。但是,周妈却不干。离开北京,就等于让周妈每天少了许多孝敬银子,再也享受不到王府里一呼百诺的权势之瘾了。所以,她就在王闿运身边白天黑夜地吹风:不要离开北京。
但是,别看王闿运平时做事怪诞,这种大事可不糊涂。他是一个狂狷谐谑的性格,即不拘一格、清高自守、洁身自好、诙谐逗趣的人,不可能为了眼前之利,遭到国人唾骂,遗臭万年。所以,周妈再怎么不愿意,他也要离开北京。他给袁世凯上了一个辞呈,借口就是帷薄不修(家庭生活淫乱),周妈干政,自己年岁已高,饮食起居又离不开周妈,所以只能辞职不干。递了辞呈后,不等袁世凯批准,就带上周妈跑路了。虽然周妈一百个不肯,但木已成舟,也没有办法,只好随王闿运回长沙了。
王闿运不为眼前小利而愤然辞官离京回家教书,表明他在大是大非面前能够认清形势,理性地分析与处理问题。认清形势,指的是王闿运能够顺应时代发展,看到帝制已是逆潮流而动,不得人心,他不想去蹚袁世凯的浑水,被天下人唾骂;理性分析问题,指的是王闿运在金钱与权势面前头脑清醒,没有被他宠爱的女人蒙住眼睛,理性地处理了问题。
王闿运能够在做人、做事上坚持大局观,而不是陷于个人的情感之中,在袁世凯称帝这个问题上“悬权而动”,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这一点要比他的学生杨度强多了。
讲到这里,我们重新回到本文的开头,部队处于什么状态,是快如疾风(其疾如风)、森林般森森然(其徐如林)、如燎原之烈火(侵掠如火)、如泰山般稳定(不动如山)、如乌云遮天(难知如阴)、有雷霆万钧之力(动如雷震),这一切的一切,均来自对战争态势的把握与对战争利益的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