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道不是“骗”而是“变”
孙子的原话是这样的:“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常胜,不可先传也。”(《孙子兵法·计篇》)
从字面上看,“诡道”,就是“诡诈”或“欺诈”,有强调“恶意”的色彩。欺诈不仅说谎,而且还有阴险的含义。从小,老师与家长就告诉我们:“说谎是坏孩子,我们要做不说谎的好孩子。”这个理念扎得很牢。长大以后,有时也想说点谎话,但自己心里这道坎儿就很难过,又不得不说,于是不免脸红了。民间那些“说谎话就像真的似的,一点都不脸红”“说假话都不打草稿”之类的话,都是贬义,藏着厌恶。
世界各地的文化虽不一样,但不说谎话这个道德底线,恐怕都差不多。西方人会玩儿,弄了个“愚人节”,每年四月一日都相互骗一下,那是调侃,如同相声“抖包袱”,目的是为了笑、轻松一下,而不是真的想骗人。
说了这么一段话,目的就是说,欺诈不好,小孩都知道。然而,孙子却在这里把“欺诈”作为了一种“灵丹妙药”兜售,并且生怕别人学不会,还进一步告诉了“欺诈”的十二种具体方法。于是乎,孙子这种与人们道德观念相悖的价值观,遭到了人们的批评。
其实,孙子很委屈,他的“诡道”也为此蒙受了不白之冤。
分析理解这句话,要结合这句话上段的末尾:“势者,因利而制权也。”虽然,它不在“兵者,诡道也”这一自然段中,但是少了这句话可不行。“势”是什么?这个字太重要了,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我们在以后专门用一篇讲这个字。简单地说,“势”是营造一个有利于自己做事的条件或优势。“利”是什么?利是优势,是根据客观环境或条件,通过主观努力去营造优势。“权”是什么?权,没有什么神秘的,市场上都有,就是秤砣,现在的秤都进步了,看上去没有秤杆和秤砣了,但是原理都一样。老秤是秤杆、秤盘、秤砣三位一体,缺哪个都不行。这个用不着多少学问,大家都懂。人们到市场买菜,挑好了东西,往秤盘上一放,商贩拿起秤,把“权”即秤砣挂在秤杆上,然后,根据秤盘里物品的重量,在秤杆上移动秤砣,最后称出重量,顾客付钱,商贩收钱,完成了一个交易的过程。
讲到这里,大家可能会有点明白了吧。“势”是一个动态的过程:敌情、环境、条件,如同人们要买的商品一样,是客观存在的,多少就是多少,而决策者如同商贩手中的秤砣一样,要根据敌情、环境、条件调整自己的计划,并且这个过程一直是动态的——拿掉一个西红柿,秤砣就靠近秤盘一些;加上一个西红柿,秤砣就离秤盘远一些。一句话,孙子在这里强调的是“变”,一切都要根据实际敌情或条件,确定自己对敌的举措。
这才是“诡道”的大前提。“通变性”是营造有利条件的手段,是《孙子兵法》的精髓之一。这几乎是军事领域的定律——每一次军事行动,都要制定出明确的、决定性的和可以达到的目标,这是确定的;但是实现目标的手段,要根据具体情况而定,强调的是灵活性,具有强烈的不确定性。(https://www.daowen.com)
战争形势千变万化,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特别是在双方旗鼓相当的时候,胜负成败通常因为一个细枝末节的偶然改变而致使必然的结局。所以,战争不仅需要深思熟虑于目标决策之前,还要看临场能不能灵活多变。
隋文帝杨坚在北周时期主政,被北周皇帝宇文邕封为“隋国公”。杨坚在北周的朝廷中权力极大,只是北周大将尉迟迥却不买他的账,居然起兵反抗杨坚,于是双方在河南商丘展开大战。
杨坚派大将于仲文一路奔袭、人困马乏地赶到了前线,而且尉迟迥的兵力占有极大优势,所以于仲文的部下认为:“军自远来,士马疲敝,不可决胜。”(《隋书·于仲文传》)建议先行休整。然而,于仲文却摇摇头,令三军迅速进餐,列阵大战。于仲文的决策显然违反“以逸待劳”的用兵原则。更令他部下不解的是,于仲文最终打败了对手,让敌军被迫向山东退去。
战后,部下就问于仲文:“前兵疲不可交战,竟而克胜,其计安在?”于仲文微笑着说:“吾所部将士皆山东人,果于速进,不宜持久。乘势击之,所以制胜。”
众将一听,都服了。为什么呢?因为谁也没有想到于仲文会胜在这方面。山东人的性格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大家都知道,可是于仲文却独具慧眼,根据这一点,机动灵活地指挥作战,营造了有利于自己的作战态势,打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最后取得了胜利。
这个战例就是典型的因利而制权。
由此可见,“诡道”并不是“骗”,而是为了营造优势而必须灵活运用各种方法的“变”。
其实,现实生活亦然。如企业经营的目标就是赢利,目标确定后,不赢利,就破产,一点都不含糊。但是,如何赢利,学问就大了。做假骗人不行,一旦穿帮,即刻被清除出市场。这就需要企业经营者根据市场环境或条件的变化,不断调整自己的经营手段——手段灵活,通变性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