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任之道

责任之道

“美好与擅长”——这两个含义合二为一,才能真正成为善战者,进而到达军事境界的顶点。那么,怎样才能成为这样的人,怎样才能到达军事境界的理想顶点呢?首要是责任之道。

责任是什么?责任是自己应当做的和不应当做的事情。中国古代政治文化强调的问题之一就是“责任”,北宋史学家欧阳修在其所著的《新唐书·王薛马韦列传》中对唐太宗李世民的评语中,最先提到了“责任”。他说:“王者用人非难,尽其才之为难。观太宗之责任也,谋斯从,言斯听,才斯奋,洞然不疑,故人臣未始遗力,天子高拱操成功,致太平矣。”作为君主,难的不是他能不能用人,难在他能否人尽其才。而唐太宗李世民用人却能够做到:听取部属的意见,接纳大家的建议,使臣子能够人尽其才,相互间坦诚相待。君主的责任就要像唐太宗一样,把人用好,齐心协力地把国家治理好。

而将帅的责任呢?非常简单,就是打胜仗。而要想打胜仗,就得有“进不求名,退不避罪”(《孙子兵法·地形篇》)的襟怀与境界。有了这种襟怀与境界,就能够排除一切外来干扰,不唯上,全身心地根据战场情势作战,而不是根据人的喜怒好恶作战。孙子在谈到这点时说:“故战道必胜,主曰无战,必战可也;战道不胜,主曰必战,无战可也。”就是说如果有必胜的把握,即便国君说不能打,也一定要打;如果没有把握取胜,即便是国君要打,也一定不能打。

强调战场上指挥官最有发言权,这是孙子始终如一坚持的观点。然而,要做到不唯上并不容易,必须在心里树立牢固的价值观,换句话说,就是要时刻牢记自己的使命。孙子给将帅规定的使命是什么?“故知兵之将,生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孙子兵法·作战篇》);“夫将者,国之辅也。辅周则国必强,辅隙则国必弱”(《孙子兵法·谋攻篇》),这就是将帅的使命和价值观。

价值观是个外来词,也叫价值哲学。1911年,德国无意识哲学家冯·哈特曼首次提出这个词并作为书名,出版了《价值观纲要》。认为价值观是社会成员用来评价行为、事物以及从各种可能的目标中,选择自己合意目标的准则。价值观通过人们的行为取向及对事物的评价、态度反映出来,是世界观的核心,是驱使人们行为的内部动力。它支配和调节一切社会行为,涉及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https://www.daowen.com)

从价值观的定义来看,即便孙子那个时代没有这个词,但已有了判定行为是否符合社会普遍要求的准则。孙子说的上述这两句话,恰恰是将帅的行为准则。想想看,不把国家安危放在心里,不把民众死活放在心里,这种将帅会多么自我与自私!而这样的将帅会有责任吗?而没有责任的将帅,在战场上会发生什么情况,不就可想而知了吗?

可见,能否成为“善战者”,不仅是有没有打仗的技巧问题,更重要的是在于他是不是树立了正确的军人价值观。在中国历史上,北宋可以说是个富国,一幅《清明上河图》就展现出了北宋时期的繁荣与富裕。但是,这个王朝却是中国军事最弱的时期,几乎从这个王朝一建立,就与契丹、辽、西夏、金等少数民族政权处于战争状态,屡战屡败。除了指挥体制原因外,还有一个重要问题,就是北宋时期,文官爱财、武官怕死。想想看,在这种价值观下,将帅能自觉地按照制胜之道作战吗?

北宋名臣张亢曾直言不讳地批评,宋军与西夏军屡战屡败,根本原因在于前线指挥官“不知兵之弊也”(《宋史·张亢传》),而将领们之所以不懂得制胜规律,就在于他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干什么的。说得通俗一点,就是没有责任心的人,才干那些“肚子疼怨灶王爷”的事情。

两千五百多年前,孙子从将帅的行为准则即价值观方面,把将帅的责任与制胜之道联系在一起,真是难能可贵。即便在今天,他的这个思维方式也很有现实意义。要想让自己的部属成为本领域的行家里手,光靠行政手段让他们服从远远不够,还需要建立内在动力的平台——核心价值观。有核心价值观,就有责任,就有责任感和使命感;有了责任感和使命感,就有了行为的内在动力。